第七十七章 空谷幽蘭


  韋瑩瑩也加入戰團,可惜她只是些三腳貓的功夫,花架子很好看,半點實用意義也無,沒兩下子被壓制,還要程鈞救援,反而拖了後腿。雲清守在孫慶身邊,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好,進退維谷。

  陳安看得索然無趣,大半注意力都放在那血衣樓的兩人身。

  那血衣樓的兩人從韋綺羅出現的時候起,情緒變的焦躁起來,待到韋綺羅占據風把程鈞二人壓制的時候,他們更是頻頻交談,好似在商量什麼對策。

  那邊程鈞已經招架不住了,有氣無力道:「你殺了瑩瑩,不怕韋家和太岳劍宗的追殺嗎?」

  「嘿嘿」韋綺羅已經處在半瘋癲狀態了,她咬著鮮艷的紅唇,聲音尖銳地道:「他們的勢力是很大,可這個世界更大,他們還做不到一手遮天,再說我把你們都殺了,誰知道是我乾的。」

  「我知道」陳安心裡剛默念了一句,見韋綺羅嬌喝一聲:「絕滅劫殺」,左手袖也彈出一柄短劍,兩劍相交幻化出道道劍芒向程鈞絞殺而去。她居然隱藏實力,先前竟全是貓戲耗子之舉。

  陳安轉首向血衣樓之人看去,看看他們到底有什麼反應。

  那兩人似沒想過有韋綺羅這個攪局的,商議良久才安靜下來,其一人緩緩退出隱入林。陳安也不去管,只要看住一人即可,弄清他們的目的為,那走掉的人多半是去向身後之人稟報,沒什麼可看的。

  剩下的那人脫掉身的灰布袍服,反過來穿戴,又以一頂束冠將長發挽起,最後在臉輕輕揉捏了幾下,剎時變成了一名三十出頭一臉正氣的江湖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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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那邊的程鈞已經岌岌可危,失血太多的他早已揮不動長劍,只能閃避,韋綺羅短劍招招不離其咽喉。

  在這危急關頭,道旁一聲斷喝:「住手。」血衣樓那人閃亮登場。

  陳安都暈了,什麼情況,血衣樓的殺手什麼時候成江湖俠客了,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畫風不對啊,無論是他前身血司還是現在的殺手組織都沒這種道德之士啊。

  那人長刀一軒,頓時化解了程鈞的危急,他刀法嫻熟,運刀之際自有煞氣外顯。韋綺羅沒想到半路冒出個架梁的,一時被逼得手忙腳亂,三招兩式之下被挑開雙劍,一刀柄擊打在肋下。

  那人的刀法看似堂皇,實則暗勁綿綿,這一刀柄可不好受,韋綺羅也是個果斷之人,把一口血強行咽下,一個後空翻,脫出戰圈。血衣樓那人還待再追,被對方揮手灑出一陣白色煙霧阻住,眼睜睜看這對手躥入樹叢隱沒消失。

  受此一阻,便追之不及,程鈞此時才在韋瑩瑩的攙扶下前見禮:「多謝大俠出手相救,我等是太岳劍宗門下,在下程鈞,這位是我師妹韋瑩瑩,不知大俠高姓大名?」

  「原來是太岳劍宗的高足,真是失敬失敬,在諸位面前大俠之名可擔當不起,在下孟川,程少俠直接稱呼即可,至於助拳之事,任何正義之士看到,都不會袖手旁觀,實在不足掛齒。」那不知是真名假名的孟川一臉驚喜之色,好像真是與之偶遇一般。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了,孟川得知孫慶的身份肅然起敬,又知道了程鈞他們是去幽蘭谷求醫,毛遂自薦的要護送他們,程鈞正擔心韋綺羅去而復返,於是兩方一拍即合,結伴前行。

  直到他們離開這片樹林,陳安才走了出來,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半晌才動身,可是卻沒有跟在他們的後面,而是走入了道旁叢林。

  「誰?」陳安走了百八十步,前方一聲嬌喝傳來,正是之前逃竄走的韋綺羅。她重傷之下根本逃不太遠,以孟川的經驗當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他本沒安好心,怎麼會幫太岳劍宗斬除後患,跟著程鈞等人才是他的首要任務。

  陳安也是心血來潮,想看看這個被命運玩弄的少女到底是怎生慘狀,或者更多的是被她的用毒手法所吸引,準備順手幫幫忙,說不定還能收羅一個得力屬下,看其身手可是不弱。

  在陳安眼前的還是之前那個一身男裝的美艷少女,只是她此時頭髮披散,嘴角帶血,臉色蒼白,一身衣服也沾染了不少泥土。

  韋綺羅左手劍拄地,右手劍斜指陳安,臉的兇悍表情更多的是一種色厲內荏,孟川那一下實在是不輕。

  看到她的樣子,陳安不知怎麼想到了自己,同樣的舉目無親,同樣的絕望無助。一時間他對曲氏又多了幾分渴望,那也許是自己在這個世界最後的親人了,這次出去哪怕暴露天機迷藏,也要動用手下的力量盡力保全他們。

  陳安思緒紛飛,面聲色半點不露,嘴角含著輕笑對韋綺羅道:「我若是你,不會隨意亂動,你肋骨斷了兩根,內腑震盪,不及時救治,恐有性命之憂。」

  韋綺羅見陳安只是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於是稍稍放鬆了點緊繃的神經,又見他侃侃而談十分驚,疑聲道:「剛剛的一切,你都看到了?」

  陳安微微點頭,韋綺羅鳳眼一眯,一絲殺意從閃過。

  陳安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點,繼續微笑道:「你算殺得了我,能殺得了剛剛那人嗎?」他不由得為自己的好脾氣稱讚,若是以前誰敢對他流露殺意,他想盡辦法也要把那人先弄死。

  這是強者心態,即便偏激的性格也有所改善。

  韋綺羅聽了他的話,銀牙緊咬,但殺氣卻淡化了不少。瞪視陳安道:「你找到我,不會想說這些的吧?」

  陳安抬手擲出一粒丹藥,韋綺羅伸手接過,詫異地道:「這是什麼?」

  「護體養精丹。」陳安輕聲解釋:「可以幫你補足元氣,你有時間在這和我閒扯,不如先把肋骨接,你這個樣子不疼嗎?」

  得陳安提醒,韋綺羅剎時感覺疼痛難耐,可她依舊緊咬牙關硬撐,保持著對陌生人強烈的警惕心。至於那顆「護體養精丹」更是看也不看直接扔回給了陳安。

  陳安看著她那倔強的樣子不知怎麼的心情變得惡劣起來,他本是難得的發一次善心,可看見她現在的樣子好像看到了當年跪在陳家廢墟強忍眼淚的自己,明明內心軟弱,卻還要假裝堅強。他痛恨這種軟弱,更痛恨這種假裝的堅強,那是一種不願面對現實,一味逃避的表現。

  「怎麼?疑心我不懷好意?放心吧,你那副德行,我還圖你啥?」對陳安來說心情惡劣要抒發出來,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需要處處忍讓的弱小之人了。

  「你……你說什麼?」韋綺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沒聽清?那我再說一遍,你那醜八怪樣,看到沒興趣了,只想吐。」陳安盯著她額頭的傷疤一字字地道。

  韋綺羅一身狼狽哪還顧得披散開的長髮,額角的傷疤顯露出來,被陳安這麼盯著看,立時爆發道:「你住口。」

  「不願意聽?你這潑婦樣子,誰會喜歡你?怪不得你老子不要你,較起來,還是剛剛那個小丫頭好,她你溫柔,你乖巧。是個人也會選她做女兒,而離你遠遠的。」陳安越說越興奮,他還真不知道自己竟有如此的毒舌天賦,只想著怎麼刻薄怎麼說,這樣才能稍解心煩悶,好像痛罵過去的自己一樣。

  韋綺羅臉凶戾之色一閃,揮劍向陳安斬來。只是她鬥毆良久又身受重傷,體內早已賊去樓空,還能保持清醒不錯了,哪還能與人動手。

  她劍沒揮起一頭栽倒在陳安面前,兩把短劍也跌落一旁,即便如此她還是使勁地仰起頭,惡狠狠地瞪視陳安,編貝細齒緊緊咬著,恨不得將面前可惡的傢伙一口生吞。

  陳安沒有半點憐憫之心,索性蹲在了她面前,直視著她,臉掛著扭曲的笑容,好像是嘲諷當年的自己一樣:「怎麼躺下了?不是想殺我麼?我在這不動,你又能把我怎麼樣呢?」

  「我……要……殺……了……你……」韋綺羅趴在地,揮舞雙手,尖尖的指甲在陳安面前遊走,但是夠不到。

  「說白了你是不敢面對,不敢承認自己的失敗,懦弱的傢伙在這逞什麼強。讓你逞能了又能怎麼樣?你老子會喜歡你嗎?不會得,你只是他酒後發泄的產物,所以你也別報幻想了」。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陳安的惡毒言語讓韋綺羅一口逆血噴出,傷勢又重了一分。她眼的仇恨憤怒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失去靈魂失去生命意義的死寂。

  「最討厭你這種噁心的可憐蟲,別人不喜歡你,難道還不知道自愛嗎?起碼你這一身武功能讓人正視你啊,可你是怎麼做的?」陳安的嘲諷還沒停止,他像個最惡毒的魔鬼,在韋綺羅耳邊喋喋不休,每一句話都刺向她心最痛處:「說別人負心薄倖,白眼狼,怎麼不想想你自己是個什麼貨色。為男人墮胎這種事也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下說出來,如此不知羞恥,估計你那九泉之下的老娘,當時能氣活過來,又氣死回去。這些事你說起來多委屈,但你當時爽得時候怎麼不想想現在。讓我猜猜,那人定是英俊瀟灑,又能說會道吧?你自己被美色所迷,願意相信那些花言巧語,又怪得誰來?最討厭你那種當了*還見人哭訴裝bèi pò的樣子。」

  韋綺羅嚎啕大哭,像是被搶了布娃娃的小女孩,這一怒一悲,情緒劇烈波動,直接幸福的暈了過去,不用再忍受陳安的唇槍舌劍了。

  ……

  孟川程鈞一行一路急趕,生怕再出什麼意外。好在一路順利,終於進入了幽蘭谷。這裡本是一處偏僻靜謐的美麗山谷,但由於幽谷醫仙的存在,時常有江湖人以及附近村落的人拜訪這裡,使得原本清幽的環境略顯嘈雜。

  程鈞一行來到此處的時候,除了漂浮空的蘭花幽香,還有是開闊谷地站著的十幾個同樣求診之人。程鈞到底是名門正派,雖然心焦急,也不好破壞的主人家的規矩。只得與其他人一樣靜靜等候。

  孫慶已然甦醒過來,只是嘴唇暗紫,顯然毒已深,他稍稍與孟川寒暄兩句,表達了謝意,連忙盤坐入定全力對抗毒素。

  不多時,隨著一陣嘈雜聲響起,谷走出一位二八韶華的美麗少女,明目皓齒,肌膚若雪,身著藍色小裳淡huáng sè裙裾,雖衣著樸素,但氣質清新脫俗,正如那空谷幽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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