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林間詭詐


  夜黑無月,風高天干,沈家西廂一片沉寂。 這個時間家丁護院們除了當值的,余者都聚在前廳,著主人家賜下酒菜飯食胡吹海侃,以此緩解一天的疲倦。

  廂房庭院一陣冷風吹落,伴著沙啞嗓音,幽幽地灑落院各處:「相好的,出來親近親近。」

  廂房靜寂不見回聲,良久,一條黑影從飄了出來,初時緩慢,待得落入院,霎時間如平地起風,打了個旋向北方叢林閃去,視院牆房舍如無物。

  「跑?」先前的沙啞嗓音冷哼一聲,隨之,又一道黑影不知從何處冒出,緊追前者而去。

  二者一追一逃,轉瞬便出了平澤溝,闖入了茫茫山林。

  林幽幽漆黑無光,兩道身影追逐遠走,氣機牢牢鎖定,毫不相讓。

  「張才,你綽號碎玉手,這腳的功夫卻是一般。」那沙啞的嗓音在疾奔之尚能開口調笑,顯出其主人的遊刃有餘。

  前者明顯看出了這一點,乾脆在林站定,回首咬牙道:「童老四,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讎,你今日苦苦相逼,卻是為哪般?」

  童老四看對方突然不逃了,也連忙停下,不敢靠近,雖然嘴藐視對方,但心裡卻不敢大意。保持一個安全距離,繼續用森然的笑聲擾亂對方心智道:「你我是無冤讎,可怪只怪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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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這東西是我無意得來,又礙著你什麼事了?」

  「無意得來?」童老四冷笑道:「那為什麼不繳,王家可是開了大價碼的。」

  張才臉色一變,這才確信對方真知道自己手是什麼東西,冷然道:「我拿不拿王家的好處,關你什麼事。你橫江五鬼,什麼時候成了王家的走狗?」

  童老四並不在意張才的冷嘲熱諷,反而自得道:「承蒙王二公子看得起,童某兄弟幾人,已經在翠飛王氏做了客卿。你說這件事我管不管得?」

  張才半點不信,嗤笑道:「人翠飛王氏天下十七世家之一,尤其三王同氣連枝,守望相助,在天下頂尖勢力也屬乘,你幾斤幾兩,能被人家招為客卿。」

  被如此蔑視,雖明知對方是想激怒自己,尋找破綻,可童老四還是忍不住一股無名火直衝頂門,沉聲道:「我幾斤幾兩你且來稱量稱量不知道了嗎?想練萬神掌,看你有沒有這個命。」話音一落,他整個人如一顆炮彈一般,彈射而起,砸向對方。

  張才一直戒備,這時見對方出手,更是不敢大意,閃身飛退的同時,把掌扣著的暗青子,盡數傾瀉而出,朝著童老四兜頭灑去。

  童老四在半空身如陀螺,將這些個不得台面的東西全部闔飛,鐵拳無儔依然砸落。

  張才趁著這個間隙,雙手一攤,照著童老四雙拳合去。童老四一身橫練功夫,最不忌硬碰硬,拳掌相交,咔嚓一聲如半空炸開一道霹靂。

  張才悶哼一聲,倒退兩步,卻是吃了個暗虧。

  童老四得理不饒人,雙拳翻飛如錘砸落,張才卻是不敢再硬接了,只能施展如花妙手,左右撥動,將這些勢大力沉的招數,引偏帶彎,勉強支撐。

  兩人你來我往,斗的好不熱鬧,卻看得陳安無聊死了,早知這二人是私人恩怨與沈家無關,自己不應該追出來。

  但在他想不驚動這二人的情況下,暗自退去的時候,卻聽童老四道:「張才你這點本事,也敢覬覦王家的萬神掌,那可是絕世神功,憑你也配練?」

  這本是童老四騷擾對手的慣用伎倆,卻聽的陳安身形一頓。絕世神功?他倒不是覬覦什麼絕世神功,而是察覺自己gōng fǎ出問題後,一心想要查證,但在平澤溝這武道荒蕪之地,最高不過剛剛練出真氣的修為,能給自己什麼幫助。若是真有一部這方地域的正統gōng fǎ參照,他說不定能很快找出問題所在。

  這麼一想,他本欲離開的身形又迴轉了過來。對於殺人奪寶,他是沒有半點心裡負擔的,況且眼前這兩人本為了奪寶而相殘,也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他在這計較,那邊林情形卻是發生了變化,張才練得一身小巧騰挪功夫,正被童老四的橫練功夫克制,能支持幾招已經不錯了,這會兒直接被一個窩心拳打胸口,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砸斷一根碗口粗細的雪松,此不動彈了。

  童老四大模大樣地走過去,在其腰間兜囊,掏摸出一個精緻的木雕小盒,看其慎重的模樣,當是萬神掌的書譜。他想了想卻是沒有此打開,而是將之放在地,自己退後幾步,隨手從地撿了個石子,彈射出去,把盒蓋頂開。

  盒蓋開後並無異狀,一部竹卷靜靜地躺在其,童老四鬆了口氣,伸手向其拿去。

  遠處的陳安嘆了口氣,這張才也太不濟事,還得自己親自動手。

  「啊……」他剛剛直起身,便聽得一聲慘叫傳來,詫異看去,卻見童老四左手掐著右手手腕,右手掌明晃晃的插著數枚尖針,泛著藍幽幽的寒芒,一看是劇毒之物。

  果不其然,童老四右手如吹氣球般的鼓起,暗黑髮紫。那邊廂本早已死透氣的張才從地彈跳起來,嘴角噙著血沫,森然笑道:「老子拼著受你一拳,到底讓你招了。」

  原來那機關是先要開盒,再行碰觸才能激發。

  童老四看見張才站起,發現自己毒還要驚訝:「你,你怎麼會沒死?我那一拳山石也崩了。」

  張才也不答話,只是在懷掏摸出一件背心,獸皮為質,瓷片內付,具是吸勁之物,確實可擋下童老四那一擊。可此時獸皮裂成片,瓷片碎成粉,也顯示出它擋下那一擊並不容易。

  「到底還是大意了,」童老四慘然一笑,接著臉色一沉,一抹狠色自眼閃過,喀嚓一聲,竟將自己的右手掰斷,直接撕下,左手連點右臂竅穴止血。

  這一幕把勝券在握的張才給震住了,這種狠人,實難見到,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童老四借著其愣神的功夫,倒射而出,頃刻間消失在叢林。

  張才有那特製背心護體,可還是受傷不輕,也不敢追擊,只是撿起地的木盒,踉蹌著想要遠逃。

  這一番變化看得陳安fā lèng,生出了些許別樣心思,不禁自問,若自己身在局是否能破,答案竟是否定的。若換了一年前在大周時,以陳安之謹慎,怎麼也要先確認一下對方是不是真的死透了,可現在的陳安過了一年的安逸日子,早不復往日警覺。這種平靜安寧的生活,實不知是福是禍。

  眼看著對方要逃逸,陳安再不遲疑,身形如電射出,竟發出破空之音,在張才反應過來之前,直接跨越十餘丈的距離,一掌印在其後背。

  張才整個人如破麻袋一般拋飛半空又狠狠墜落,這回真是氣息全無。

  所有平澤溝的人都知道陳安會武,事實朔北人人會武,不會武在朔北也生存不下去,但沒人知道陳安的武功有多高。失去了真氣內力,只是讓陳安從先天外景跌落,他先前的宗師實力還是能發揮十之七八的,因為他從來不是氣道宗師,失去真氣對他影響其實並不大。

  陳安走前去,打起十二分小心,搜索其身的事物,好在再無其他暗器毒藥,也或許是被剛剛童老四搜索時,順手解決掉了。

  除了散碎銀子和一些雜物外,主要是那個木盒,那裡面的機關被破壞後,顯出了一本薄薄的藍皮線狀書本,書「碎玉手」三個字,除次之外還有一件陳安極其熟悉的事物,那是一枚圓潤玉石,有大小不一的九個孔竅……九竅石磯。

  陳安不是初出茅廬的江湖小白,根據兩人對話,很可能這是那個什麼萬神掌的秘籍,所以對此他半點也沒有驚訝,但乍見與大周有關的事物,還是讓他一陣晃神。

  曾經他以為這是一片陌生的地方,甚至是另一個世界,可此時居然有自己曾經見過的事物出現,怎能不讓他心懷激盪,也許他還能再回去。那裡還有輕語,還有廷尉大人,有著值得他思念的人或物。

  如此怔愣間,一抹森然寒光自莫名處綻放,直刺他的胸膛,尚未及體,激的他周身汗毛乍起。這一擊並不高明,但卻勝在突兀,以陳安之能也是狼狽無。好在他周身肌體已經練的念動如意,一口濁氣噴出,他前胸硬生生下陷三寸,使對方誤判命點,以次贏得喘息之機。趁著這個機會,他雙手交錯,牢牢卡住對方臂膀,反手一扳,喀嚓一聲直接將之扭斷。

  那人也是硬氣,悶哼一聲,另一隻手抓起一團泛著幽藍的事物要向陳安拋出。陳安不及細想,左手穿出翻落為掌,一掌印在其鹵門,打得其天靈蓋破裂,七竅噴血,手抓著幽藍事物無力垂下,掉落在地,「嘭」地一聲燃起一片藍火。

  借這火光,陳安這才看清,手之人竟是剛剛已經被自己擊斃的張才,他剛剛還以為童老四不死心又再次返回了,不想竟是自己失手,沒將人致死,怪不得他沒有半分察覺。

  陳安心訝異,這張才明明了自己一掌,怎會沒死,莫非他也是通穴高手,內腑竅穴皆通,五臟六腑堅韌堪肌肉骨骼?不對啊,若他真有如此境界,當不會這般不濟事,先受傷於那童老四之手,又被自己偷襲成功。難道是什麼山精鬼魅,這個世界可確實有妖怪存在的。

  心瘮得慌,他抬腿將張才的屍體踢入藍火徹底焚成灰燼,才舒了口氣。

  仔細檢查了一遍林,確定沒留下什麼指向自己的痕跡,便再也不敢在此處久待,展開身法,向著燈火正燦的平澤溝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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