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父子相繼


  「嗚嗚嗚……」沉悶的笑聲自隔壁床鋪響起,吸引了陳安的目光。

  那邋遢青年見他望了過來嗤笑著道:「不得了,不得了啊,沒想到隨機分配的室友居然能有一位九竅大圓滿的存在,這一批新人素質不錯麼。但你想在這裡突破天象卻是有些搞笑了。」

  「你知道是怎麼回事?」陳安語氣深沉,強大的心裡素質很快又將他的心態擺正,自怨自艾不能解決問題,找到解決的辦法才是正經。

  邋遢青年表情不變的略微頓了頓道:「東荒大陸,沒有天象。」

  「怎麼說?」陳安心頭一顫,但還是保持語氣沉穩地問道。

  「你以為這東荒大陸為什麼被稱為極惡之地,詛咒之地,絕望之地,那是因為這裡的元氣大海受到詛咒,無人可以突破天象,武者的道路此斷絕,再不可進。」

  邋遢青年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地敲擊在陳安心間,而他還不罷休,繼續道:「不止如此,這裡的每一寸土地,每一股空氣都被詛咒侵染,在這種環境下生活,身體會一點點的侵蝕,越來越虛弱,直至死亡。甚至算是死了,也不得安寧,會化身妖魔怪物,靈魂永受折磨。」

  他的語調越顯森然,說道最後陳安感覺整個房間似乎都陰森森的,為了驅散這種情緒,只能強辯道:「你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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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為什麼要騙你,不信,你可以看他。」

  邋遢青年邪笑著指向對面床鋪的老者,似乎是為了響應邋遢青年的話語,那老者本痛苦不堪微微顫抖的身軀驟然一頓,突兀地睜開眼睛,在他眼瞳仁極速縮小,眼白漲大,腥紅的血絲瞬間布滿整個白眼仁。

  緊接著他身體彈動,猛然從床跳了下來,口荷荷有聲,仿佛有什麼東西塞在喉嚨口吐不出來,短暫的抽搐顫抖,他原本枯黃的皮膚開始潰爛顯現出血肉。

  這種變化似乎讓他再次感受到了痛苦,並因此嘶吼出聲。

  「吼……」

  一聲完全不似人類,更像野獸的吼叫聲傳出,響徹了原本寧靜的宿舍區。陸然睡的再死,也被嚇醒了,驚恐地看著床面前不斷掉落血肉的怪物,嚇的完全失聲,叫都叫不出來。

  而那「老者」完全不顧他的感受,還在變化之,先是指甲變黑變長,又是牙齒變得森白尖銳,口腔黃綠色的粘液滴出,在地面灼燒出坑坑窪窪的痕跡,一根根骨刺從他的各個關節出長出,恐怖猙獰。

  這一連串變化來得太快,快的陳安都差點沒反應過來,但他知道絕不能讓老者繼續下去,不然自己等人危險了,「老者」現在的模樣怎麼看怎麼不像善類。

  只是還不待他有所動作,宿舍門被轟然撞開,四個今早見到過的綠衣面甲軍士沖了進來,二話不說,掄起手的烏棒照著「老者」所化的怪物是一頓暴打,頃刻之間將之擊倒在地,打得它連變化都緩慢了不少。

  然後四個人,將這怪物拖出門外,澆菜油,一把火點燃。整個處理手法純熟無像經歷了千百遍一樣,看得陳安陸然一愣一愣的。

  這四名軍士一邊看著怪物在火焰嘶吼掙扎,監督著大火燃盡,一邊冷漠地閒聊道:「我早說這老傢伙撐不住了,趁早燒掉完了,你們非要再放一晚,害的今晚不得安寧,還要出勤。」

  「怎能料到在今晚,白天看他還能再撐兩天的樣子,想讓他再干兩天活,權當廢物利用了,誰知道他這麼沒用。」

  待到火焰燃燒殆盡,四名軍士收隊,陸然已經被一系列變化驚的說不出話來了,整個人陷入了呆滯,根本不明白自己到底來到一個怎樣的地方。

  陳安面沉如水,看著邋遢青年臉惡意的笑容,陷入沉思。

  ……

  聖安京,天闕宮,金碧輝煌,祥雲朵朵,美輪美奐,與東荒地獄般的景象截然相反。但東暖閣,同樣有一個老人病重。

  老皇帝猛然從病痛驚醒,費勁地喘息著,半晌才緩過來,對著聽得動靜湊來的內侍總管張英虛弱地道:「傳朕旨意,熙王雲庭,改名為樗。」

  張英一愣,但卻不敢怠慢,連忙躬身退出,招知制誥進宮擬旨。很快這道旨意傳遍朝野,王公大臣聽到這條消息反應不一,有的沉思不語,有的情緒激動,有的閉門謝客,有的備車馬四處奔走……但不管怎麼說,老皇帝的這道旨意都預示著一個信號,改朝換代的信號。

  ……

  明堂之,唐瑋身著紫紅飛鳳服,面容憋屈。

  「陛下到底是什麼意思?」

  帝雲庭從沉思醒來,依然笑的風輕雲淡,仿佛什麼事都不能讓他的心湖有半點漣漪:「唐公不必如此,一個名字而已,也許是父皇夢夢到什麼吉兆。」

  樗者,軟弱無用之意。

  皇把帝雲庭的名字改成這個,簡直是*裸地侮辱,可改名這個事情本身卻又有另一層深意。

  大乾有避尊者諱的說法,所以歷代皇帝的名字都要避諱,一般在皇子繼位或立為太子時都有改名的說法,改一個不常用的字,對臣工擬定策提供方便。

  所以改名實際算是定下了太子名分,這基本算是一個約定俗成的事情。

  這既明著侮辱,又為立太子做鋪墊的行徑,搞得所有人都懵了,根本不知道老皇帝到底有什麼深意。

  「可是……」

  唐瑋還待再說些什麼,卻被帝雲庭直接打斷道:「唐公不必再說了,父皇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既然他老人已經決定了,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本王自當去聖安京謝恩。來人,備車。」這最後一句卻是對著明堂外說的。

  自有下人領命為他準備出行。

  唐瑋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熙王為人素來知禮懂禮絕不會輕易打斷他人說話,而剛剛明顯失態了,想來他心是難受到了極致,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帝王之家更是如此,這種情況下自己還能再說什麼呢。

  帝雲庭一開始聽到這個消息真的是委屈憤怒的,可後來冷靜下來卻覺得事情不是這麼一回事。於是他借著謝恩的名義,從晉陽明堂馬不停蹄地趕到有北京之稱的欽平。

  大乾四京:北京欽平,南京晉陽,東京靈壤,西京聖安,四京之地是整個大乾樞機之地。而皇宮所在北京聖安更是樞機之的樞機。

  帝雲庭一路過永安門,太一道,月華橋,無極殿,太極殿到天闕宮門前,心情才算稍稍平復下來。

  等待通傳的時候,一幕幕曾經的與父皇相處的景象,浮心頭。

  似乎在他記事起,父皇對他不是很喜歡,他不知道原因,只是單純地想要改變這些,於是認真學習經注章史、弓馬騎射、政事外交,不過弱冠之年,韜武略樣樣精湛。及冠之後更是四處奔走安撫門派,查訪魔門,交往世家,關心民生,甚至不辭勞苦深入冰原草原實地勘查。

  還記得最初他做一些事情的時候心裡想著的只是為了讓父皇高興,為父分憂而已,並沒有什麼宏圖大志。

  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他心生出了自己的算計和謀劃,一些人開始圍到了他身邊,幫助他一步步的涉入政事,掌控地方,登臨朝堂。到了最後他的勢力已經成為了大乾朝堂不可輕乎的一部分,甚至到了父皇都忌憚的地步。

  從小到大,父皇雖然表現的不喜歡他,但兄弟姐妹有的他一樣不少;他因為母族地位卑微,而被鄙視,卻從未遭到欺凌;甚至是出去交往世家,深入地方,習練政務,背後總有一道身影為他保駕護航……

  這一切的一切絕不像是外人看到的那樣簡單。

  這一句給自己打氣的話,在見到老皇帝的那一刻,帝雲庭更加堅信了。因為老皇帝的眼沒有厭惡,更沒有往日的忌憚,疏遠,有的只是一位老人對自己有出息的子女所表現的一種欣慰。

  「兒臣樗,躬問父皇安。」帝雲庭心情複雜的行禮,不忘點出來意。

  老皇帝很虛弱,再沒了往日對權力緊抓不放的警惕,揮手屏退左右,示意帝雲庭坐到床前,問道:「朕躬安,庭兒,你是來謝恩的?」

  感受這句話的深意,帝雲庭一瞬間似乎明白了所有,哽咽著聲音道:「兒臣是來告訴父皇,兒臣明白了父皇所願,定不負父皇所望。」

  老皇帝對帝雲庭的話不置可否,而是神思飄忽地道:「先帝在時,四方懾於鎮國公餘威,不敢妄動,如今鎮國公離朝近百年,很多人的心思都活泛了起來,儘管海內昇平,但五蠹之輩層出不窮,國事艱難。朕有大志,奈何只是人之資,回天無力。但幸有麟兒,可托社稷,足慰平生。本來朕只是想要為爾護航一陣,奈何吾兒天資橫溢,如錐在囊,很多事情卻是朕太想當然了。」

  帝雲庭聽得渾身顫抖,即便以他武道宗師之能也抑制不住心的激動。多少年了,這是父皇第一次正面肯定他的所為。

  他顫著聲音道:「兒臣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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