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生死有命
「病了?」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陳安一陣愕然,他想過很多原因,但從未想過這一點,對於修煉者來說病是什麼?修煉者不是應該百病不侵,萬邪不染的嗎?
「龍淵侯他抱病在床已有三月余,」姜厲見陳安一時沒能理解,不由又補了一句道:「年前他身體已然不好,年後直接就病倒了。」
他的語氣就算極力掩飾也並不是很好,高陽氏和青陽氏雖在過去鬥爭不輟,但自從大齊建立後,就已然抱成一團共御外侮,兩人雖算不上私交甚篤,但也是相識多年,了解甚深,現在見了對方的境況,姜厲難免也會有些感傷。
可這些話聽在陳安耳朵里卻不啻於天方夜譚一般,從未聽說過修煉者會生病的,這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善於疑神疑鬼的他第一時間就聯想到了某些陰謀上去,可卻在瞬間否定了這個猜測,以姜露寒的地位全然不會用到裝病這麼拙劣的手段,且對於政治人物而言,小病小痛尚可以利用一二,都抱病三月了,難免不會給麾下之人以錯誤的信號。
這麼說姜露寒是真的病了,對了,修煉者也不是不會生病,就好像武者年輕時練武不注意,最後若不能突破極限達到元靈天象的層次,就難免落下隱疾,到老時,隱疾爆發,生不如死。
還有修真者,他們只練精神不修肉身,修道有成還好,自可以采天地精華以彌補自身,可修道不成,那到了時間走得不會比普通人瀟灑多少,一樣要承受病痛的折磨。
既然武者和修真者都會病,那麼秘術師也未必不會生病。
可姜露寒是超品啊,換算成武者的等階,可以比擬天象,且他正值壯年,又怎麼會生病呢?
「他,什麼病?」陳安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因此問的隱晦。
姜厲的笑容看起來有些慘澹,答非所問道:「我們從來都知道使用魂牌是有隱患的,可在那種惡劣的環境下,誰又能有更好的辦法。路是我們自己選擇,真的是與人無尤。」
想到姜露寒的好,陳安的情緒難免有些激動,有些不明所以地詢問道:「我……朕明明已經拔起了血月刀,且東荒也變成了東萊,為什麼……」
姜厲語氣不變:「陛下為東萊所做的一切,我等都是銘感五內,但有些傷害是不可逆,非人力所能阻。其實這也沒什麼,能看到孩兒們健康茁壯的成長,我們這些老傢伙已經很是欣慰了。」
陳安默然,他早聽說過東荒之人壽命普遍很短,哪怕中低品的秘術師也不能免俗,本以為拔出血月刀後就已經改善了這種情況,誰知道結果竟然是這樣。
似乎也真的是如此,不成天仙,不改變自己的生命形態,就永遠都只是血肉之軀,哪怕成就天象,哪怕練就宗師,也終究只是一個凡人罷了,有生老病死五蘊之盛。且就算是天仙又能怎麼樣呢,不一樣有天人五衰。
如此想來,得虧他有生之元極可蘊養自身,否則以早年那些激烈的練毒法門,自己現在這個年齡可能已經纏綿病榻生不如死了。
雖然中間有幾次失卻記憶返老還童的不愉快經歷在,但誰又能妄斷禍福。
屋中靜默良久,陳安忽道:「帶朕去看看他吧。」
儘管一直以來姜露寒都不過是想利用陳安達成自己的目的,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真的幫助陳安良多。
不能因為一個人目的不純,就否定他一直以來所做的好事。
在陳安的角度來看,他是受過姜露寒恩惠的,他一直以來的準則就是有仇必報,有恩必嘗,既然確定了對方對自己的恩惠,那又何妨去看一看,聽一聽,了一了對方的遺願。
姜厲聞言一怔,接著面上有各種複雜之色閃過,良久才輕嘆一聲:「陛下仁厚。」
「仁厚?」陳安心中苦笑,從不覺得自己竟然還能獲得這麼個評價,但自己想想,相比起自己的情緒激烈,東荒的人確實要麻木很多,這是見慣了生死,早已不當回事了,更可怕的是對人對己都是這樣。
這麼說來,自己確實是夠「仁厚」的。
兩個時辰後,陳安在姜厲的指引下回到了高陽氏的族地。
消除煞氣侵害,緩解妖魔之亂後,東萊之人的精神面貌產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再加上打開泰一關之門,使得各種工藝之法在東萊復甦,隱有全力追趕中原之勢,其中就包括造艦技藝。
這使得大家在一日時間之內就可以去到京畿十二郡中的各處地方。本就離帝都永安極近的青孚城更是轉瞬便至。要不是陳安帝王出行需要一些準備和安排,根本無需兩個時辰這麼久。
只是來到高陽氏族地的陳安心中卻是咯噔一下,他沒想到姜露寒竟然不在帝都的龍淵侯府中,而是回到了這裡。
由於體制的變化,帝都永安已經成了大齊的權利中心,曾經的城邦自治制度已經是一去不復返,也就是說想要有所作為,必須要在帝都之中才行。在曾經的大周,陳安就見過很多宿老,死也不願意離京的情況。
以姜露寒的心性,竟然離開京畿縮回自己的窩中,這恐怕是真的不行了。
來到高陽氏,首先見到的是姜賓這個在家族會議上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高陽氏第二代撐門面的人,經年不見他也已經達到了超品層次,不負當初宿老們的期望,雖是靠著魂牌突破,但能無恙的融合魂牌,也已經算是很了不得了,可以算得上是一個真正能撐得起門面的人物了。
行過君臣禮,姜賓引領著他和姜厲去往姜露寒的住所,一路上略顯淒涼地道:「五叔一生未娶,也就沒有子嗣,這段時間一直是姜虬在照顧他。」
姜虬?
早年確實有過不少接觸,算是個熟人,但這些年陳安一直奔波倒是疏遠了,這是情勢所迫,他也沒有什麼想法。只是當他看見正主時,卻是大吃一驚,記憶中的那個巨漢,怎麼都不能和眼前的瘦竹竿聯繫起來。
「見過陛下。」
「你?」
姜虬苦笑道:「前些年不自量力,衝擊了一番超品層次,失敗了,雖然修為跌落至二品,但總算命是保住了,經過這些年的調養,身體還算是健康。」
陳安默然,即便是融合魂牌,也不是全無風險的事情,看了一眼同樣一臉唏噓的姜賓,想來他也是深以為然。
其實雖然東萊陰霾盡退,融合魂牌晉升的道路也不是全無風險,甚至可以說風險比一步一步修煉要大的多,畢竟那還有個適應的過程。
可反過來想,想走捷徑,哪能不付出代價,總的來說秘術師比武者所要面臨的考驗殘酷多了,他們時刻要鎮壓體內的異力,隨著異力的曾強,他們本身也要變強,否則就會失去平衡,失衡的下場就是異化。
這就催促著要不斷變強,不斷前進,不然退步就是死亡,只是當進無可進之時也是個死,下場註定悲涼,除非能有奇蹟,可以打破天輪,顯化真身,成就天仙大能。
但自古能成天仙者又能有幾人。
陳安心情沉重地擺了擺手道:「去見龍淵侯吧。」
大家自無異議,在姜虬的帶領下進入姜露寒的居所。
見到姜露寒後,雖早有心裡準備,可還是大吃一驚,對方再也不負當初威嚴自生的模樣,早已經被病痛折磨的不成樣子,渾身乾瘦,四肢浮腫,白髮凋零……
這一切只能讓人聯想到一個詞,行將朽木。
因為身體衰弱導致把控力的不足,使得曾經融合的魂牌力量也開始zào fǎn,雖然沒能使他異化為怪物,但其身體各處都已經開始出現異化病變徵兆。
果然天下間就沒有什麼捷徑好走,靠魂牌提升,日後也必為魂牌所限。
見了姜露寒的樣子,陳安也不知心中是怎樣的滋味,甚至都不知該說些什麼。
還是渾渾噩噩中的姜露寒見了陳安眼中一亮,猛然來了精神道:「老臣見過陛下,殘破之軀不能盡全禮,還望陛下恕罪。」
陳安沒等姜虬,上前緊趕一步扶住想要起身的姜露寒道:「寒叔,你躺好,朕就是來看看。」
「謝陛下關懷,老臣感激不盡。」
聽了陳安的稱呼,姜露寒老懷大慰,即便身上疼痛之感不絕,還是硬擠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同樣的,聽了這個稱呼,姜厲等人自覺退出,只留給他們君臣獨處的空間。
「寒叔,你不用如此說,當初要不是你,朕也不會有今日。」
說這句話時,陳安想起過去姜露寒對自己幫扶的種種,不禁真情流露。
姜露寒搖頭笑道:「這一切都是天意,是上蒼憐我東荒苦難,特意派來陛下救我等於水火之中,老臣只是順意天命,不敢居功。」
天意?上蒼?
本就疑心大能布局的陳安聽到這兩個詞眉頭深皺,但卻知道現在不是多想這些的時候,由是強行拉回思緒道:「天意高邈難測,朕還是相信事在人為,寒叔你的功勞自是不容謙虛,有功自然就要賞,賞罰分明自然才能使得天下清明,不知寒叔你還有什麼心愿未達,或許朕可以為你做到。」
「心愿,」姜露寒先有些迷茫,隨即笑道:「臣已然沒有什麼心愿了,臣這一生唯願高陽強勢,這早已達成了,且達成的更好,東荒陰霾不再,子孫不再受煞氣之苦,且各氏族執政大齊,論國力,我們甚或能與中央王朝相抗衡,東萊已經徹底崛起,高陽氏也是其中一員,這一生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他說完頓了頓,又道:「或許還有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曦珺,為了氏族,我負她良多,若是可以請陛下替我多照顧照顧她。」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