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七章 歷史斷層


  姜梨一口氣把多年來堵在心裡的話全部說出來,卻讓陳安愣住了,心緒複雜半晌,才有些欣慰地想到,自己渾噩半生竟也不算孤家寡人,還是有人願意陪伴在自己身邊不離不棄的

  由是笑道:「你真的願意追隨我?你可想清楚了。如今的大齊雖內部矛盾重重,卻是達到了一個奇妙的平衡,又有神器鎮壓,多方守護,國祚綿長,你雖只是宮中女官,但修為才情都是不俗,來日未必沒有大放異彩之時。而若跟著我,顛沛流離不說,還整日的朝不保夕,提心弔膽……你,真的想清楚了?」

  姜梨似是沒聽見陳安所言,與之前一般的堅定道:「願誓死追隨陛下。」

  「好!」

  陳安點著頭,他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不安分的因子,看到了不甘平凡的野望。

  這個評價不帶任何的貶義,有野心其實是一種好事,每個人都有權利決定自己想要的生活,都有去追尋屬於自己的夢想的權利,別人沒有置喙的餘地。

  可以說姜梨和金明是兩種完全相反的心性,她不會被一個世俗王朝所束縛,她的天地在九天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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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陳安道:「去找丘淵吧,從今日起,你就是暗衛副司主。」

  姜梨一怔,隨即面露激動之色, 連忙恭聲領命。

  這些年她雖與冷馳共事許久,但一直以為暗衛是屬於朝廷的,可從陳安這句話,她卻聽出了許多不一樣的味道。

  另外,「陛下」也不是真的放下了一切,他還掌握著足以顛覆一切的力量,還需要這些外物來為自己帳目,或許那裡就是她今後的舞台,忠心和野心都不衝突,最能展現自我的舞台。

  目送姜梨離開,陳安眼中神光一斂,聲音淡漠地道:「在一旁看了這麼久,怎麼不出來一見?」

  街面上的月光似乎明亮了一瞬,一道人影從中施施然地走出,一副怎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還不是看你和人家小姑娘纏綿,不好出來打擾。」

  陳安看清來人,面色不禁一滯,又聽了對方的話,刻意深沉的嚴肅表情再也無法維持,張口啐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你怎麼會來這裡?」

  來人兩鬢斑白,面貌卻甚是年輕,正是曾和陳安有過同窗之誼的蘇晗。

  聽了陳安詢問,他沒好氣地道:「還好意思說,答應了年前來找我的,結果讓我一等就等了七年,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也不履約,竟跑到這與小姑娘調情,你簡直是見色忘友的典型。」

  對這件事陳安自知理虧,摸了摸鼻子有些尷尬地道:「這卻是我理虧,是我的不是,但想著事情已經時過境遷,瓊華自落與天機無關,所以也就沒急著去找你。不過你消息也是夠靈通,我剛回來,你就到了。」

  「我注意你好久了。」

  蘇晗說了一句流氓的經典台詞後,又道:「天機現和瓊華落未必相關,哪怕瓊華先落,你這天機的重要性也是不減分毫。」

  陳安眉頭一凝,問道:「怎麼說?」

  蘇晗沒有回答,而是又向陳安的方向走了幾步,而隨著他的走動,他腳下的光影一陣變幻,天空明月依舊,但腳下月光卻是急速收縮,只是兩三步,月光就只剩下他和陳安腳下的一些,其他地方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原本作為背景的宮門宮牆漸漸拉遠,悄無聲息的就消失在周圍如濃墨一般夜色里。

  兩人所在地域,瞬時間變得空曠、靜謐、而幽閉。

  直到這時,蘇晗才開口道:「還記得在崑崙書院時學的經注章史嗎?從上古、中古、近古,到如今。」

  陳安對周圍的變化沒有任何的表示,甚至完全沒有關注,只是專注於蘇晗的話。

  「你想要說什麼?」

  經注章史是整個世界的觀念,是他的一部分武道之基,怎麼可能不記得。但他也知道蘇晗絕對不會無的放矢,有此一問,必然是有所考量,所以對此直言相問。

  可蘇晗還是沒有明言,而是又問了一個更詳細的問題:「你還記得守護氏族們徹底崩潰後,這天下是怎樣的嗎?」

  「當然,之後是城邦部落亂戰,百國爭雄,又有先秦百家以思想立學,統一天下,至此才有中央王朝之說。」

  「不錯,」蘇晗點了點頭道:「可是你想過沒有,部落亂戰,怎麼就演變成了百國爭雄,百國爭雄又何以發展成了先秦百家?」

  陳安目光一閃,此時的他再非從前的稚嫩,站的高度決定了他的認知超群,聽得蘇晗之言,思維敏銳之極地道:「你是說,有人抽取了那段歷史?」

  如此說話,蘇晗省事不少,笑道:「那段歷史就是瓊華聖域的歷史,你不會從任何的經注章史上看到,因為它已經被人從這片天地之中抽取了。」

  陳安瞳孔一縮,現在的他神通亦是不差,對大能的境界也有所認知,可猛然聽見竟然有人可以像是抽取紙張一般,將一段曾經存在過的歷史抽取封存,還是很難想像。

  他沒有打斷蘇晗,聽其繼續說道:「大將軍亂世等於破滅了上古神話時代,但文明還是要繼續,在廢土之上,流浪的部族建立起了國家,有了封建專制的覺悟。只是神話的破滅使得生產力急速下滑,物資緊缺,紫鳶匱乏,為了生存下去,這些初具雛形的國家相互征戰不休,就好像是曾經的東荒的古城邦,不斷的掙扎,卻又不斷的沉淪。」

  「可連年的戰亂,讓弱小的國家破亡,人民流離失所,文明的火種將熄未熄,隨時有可能回到蒙昧時代,一個神靈不在的蒙昧時代。就在這時許多有志者紛紛湧現,思想的種子開始萌生發芽,他們不止強大著自身,還考慮著救世之道……」

  蘇晗眼神迷離,似在徜徉歷史,似在歌頌史詩,操著詠嘆調,身臨其境般地為陳安描述起上古紀末年的圖卷。

  「這些智者們依附國家,建立起一個又一個的學術組織,相互討論著自己認為正確的救世之道,這也是先秦百家的雛形。而這些學術組織中,最大的那個就是稷下學宮……」

  陳安目光迷茫地道:「可這些與失落的歷史,與瓊華聖域,與天機印信有什麼關係?」

  蘇晗眼中莫名情緒一斂,笑道:「正要說到,這稷下學宮其實就是瓊華聖域的前身。他們倡導一種思想,世事皆學問,人人為賢達,天下凡有術之人,皆可謂術士,因此主導學宮的五位大學士,又被時人稱之為五方術士……」

  陳安聽到天下凡有術之人,皆可謂術士的時候就覺得耳熟,而聽到五方術士的時候,更是瞳孔一縮,趕緊垂下眼皮,掩飾內心的驚訝。

  幽元天中的所見所聞瞬間浮上心頭,同時無數的疑問也環繞著他,那裡是什麼地方?與中央界有什麼關係?為什麼會有相似的傳說?

  「……這,與失落的歷史有什麼關係?」

  蘇晗正說到關鍵處,沒注意到陳安的異樣,只是順著他的話頭繼續道:「具體的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瓊華聖域在發展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五方術士中的天玄術士突然發瘋,做了與當年大將軍王同樣的事情,若不是其他四位術士聯手,再加上其他學派的人幫扶,一起對抗天玄術士,將之鎮壓,不然剛剛萌芽的文明將再一次泯滅。只是為了將之鎮壓,作為主力的天機術士,將整個相關歷史抽離,作為最保險的封印。這才導致歷史到這裡形成了一個斷層,任何一部經注章史都沒有相關的記載。而瓊華聖域也流離星空,如今才算是歸來。」

  陳安目光閃爍,心緒依舊紛亂,有些不解地道:「既然是失落的歷史,那你又是怎麼知道?」

  「呵,你以為這些年來,我就是一直在乾等你?既然想要打對方的主意,又怎能不事先做好調查呢。」

  蘇晗顯的很是傲嬌地道:「甚至不止這些,我還知道,雲天宗的前身就是稷下學宮,就是瓊華聖域,是當初流落在外的一些弟子從其廢墟上創建的,雖然因為歷史的遺失,瓊華聖域這一概念也從他們的腦海內消失了,但傳承的延續還是讓他們本能的守候著。三年前瓊華聖域降臨,第一個聯繫上的也是他們。」

  陳安奇道:「真的已經降臨了,不是單單的天地異變?」

  「天地異變就是因為在重新接納這段失落的歷史,」蘇晗一副了解很多內幕的樣子,道:「人身上撕掉一塊皮再黏上也需要很多時間才能重新長好,更別說這中央界失去了一塊,想要重新回歸哪是這麼容易的。雖然雲天宗是十方巨擘之首,又有鎮國公這等仙帝級的人物坐鎮,想要幫著瓊華聖域回歸,也得花費不小的力氣。同時還要防備著那些不希望古代強者回歸的傢伙從中作梗,就算再來三年也不稀奇……」

  陳安古怪地看著他道:「既然你對這裡的事情都這麼清楚了,還拉著我去探索有什麼意義?」

  「當然有意義,」蘇晗目光閃爍道:「要知道自上古至今,強者們最多只能在碧落三境徘徊,唯一一個天縱奇才的鎮國公,也是身靠雲天宗,得了瓊華聖域的遺澤。那是上古末年的璀璨明珠,還在其中的強者、內里收藏的典籍、通往無上大道的道路,面對這麼份寶藏,難道你都不動心嗎?天道可是有著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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