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難以措辭
艦長盯著平野川，知道對方絕不是在開玩笑，可他還是忍不住追問：「那些可都是霓虹國海軍的家當，難道就這麼白白丟掉不成？」平野川抬手指向窗外，那裡黑煙翻湧，還有幾個尚且撐得住的水兵正拎著手提滅火瓶奮力撲火。至於直升機——不，那些東西已經不能叫直升機了。在遊艇艦炮的反覆轟擊下，出雲號甲板上的直升機全都變成了廢銅爛鐵，根本沒有任何作戰價值可言。
「你難道覺得這些破爛拖回去還能修好不成？還是說想讓它們搬進軍事博物館裡去當展品？」艦長無言以對，只能低聲嘟囔了一句：「可這終究是霓虹國海軍的臉面，丟下去容易，再撿起來可就難了。」
「不，」平野川語氣斬釘截鐵，「拿下那個炎國軍火商，才是更重要的事。只要抓住了這個罪魁禍首，霓虹國的顏面自然就能保住。」平野川的話沒人懷疑，可誰都不覺得楊俠是那麼好抓的。光是那艘遊艇的速度，就根本不是他們輕易追得上的——追了這麼久，連對方的邊都沒摸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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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眼下的局勢已經再無退路。艦長望著窗外，只見平野川已經走出艙外，冒著時不時飛來的炮火站到甲板上，開始向士兵們喊話動員。他嘆了口氣，也解下身上的安全帶，走出了控制室。
來到外面時，平野川已經在催促水兵們動手了。「動作快一點，把這些沒用的東西統統扔下海去！」「趕緊爬起來，沒用的廢物！霓虹國海軍不需要孬種！」看著甲板上還在止不住乾嘔的水兵，平野川氣不打一處來——這些士兵平日裡的訓練一點都不少，可如今卻一個個丟掉了鬥志。
「霓虹國海軍的詞典里從來沒有『失敗』兩個字！眼下我們必須奮力一搏，只有卸掉這些累贅，才能追上前面的目標，他已經離我們很近了！抓緊時間！」平野川抄起擴音器，在狂風中扯著嗓子呼喊。海浪的咆哮與風聲隆隆作響，幾乎把他的聲音蓋去了大半。
不過，平野川最後的這番話還是給了霓虹國水兵不小的鼓舞，讓他們重新攢起了勁頭，抄起甲板上的工具把那些仍在冒煙的直升機殘骸推下船舷，任其沉入海底。價值上千萬美刀的武裝直升機，此刻竟成了霓虹國人手中的拖累。水兵們望著直升機沒入海面，心頭不免泛起一陣悲戚。
「這會不會是霓虹國海軍的末日啊……但願咱們的舉動別惹惱了高層。」一名士兵低聲說道。旁邊另一人卻滿臉悲壯地回道：「這樣的犧牲是為了更偉大的勝利，司令官會諒解我們的——起碼副司令肯定會。」自我安慰了一番之後，霓虹國水兵幹得更起勁了，甚至有人從船艙里搬出了不少其他負重，也一併丟進海里。按他們的說法，這種類似給海神「上供」的做法沒準能讓風暴消停一些。
平野川看著這番景象，興奮異常。在他看來，一切都要為終極目標讓路，這些損失根本不算什麼。艦長眼看著甲板被清理得一乾二淨，知道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平野的想法，實際上就是海軍副司令的想法。他這麼想著，也下定了決心要把全速追擊的意志貫徹到底。
他重新回到控制室，還沒來得及把自己重新固定到座椅上，就聽到了另一個讓他精神為之一振的訊息——與前方遊艇的距離正在拉近。「現在大概還有多遠？」艦長問道，他剛才一直在甲板上忙活，已經來不及估算距離了。負責觀測的觀測員答道：「根據艦炮聲響的大小判斷，現在的距離已經縮短到三海里左右了。」
艦長喜出望外，他終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平野川此時也開口說道：「一定是他們的續航跟不上了，遊艇的發動機怎麼可能跟出雲號的比！加速，全速前進！」出雲號上的發動機爆發出最大功率，朝著遊艇的方向猛衝過去。這場敗家式的豪賭換來的是他們最後的瘋狂。
此刻，遊艇上，楊俠正端著一杯雞尾酒，慢悠悠地等著後方霓虹國出雲號的反應。「老闆，霓虹國海軍的出雲艦已經加速追上來了。一艘在前一艘在後，不過兩艦之間的距離拉得不算太遠。」楊俠聞言應道：「意料之中。」說著，他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身來，「就是不知道他們的高層知道這事後，會作何感想。」
蘇秦聽到這話，面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她操縱著遊艇的航速，開口問道：「霓虹國人難道就沒覺得這裡面有什麼蹊蹺嗎？」虞美人有些得意地接過話頭：「眼下局勢的走向可全是老闆說了算，他們還有什麼反抗的餘地？再說了，霓虹國人一向把榮譽看得比命還重，追了這麼久連咱們的邊都沒摸到，眼看風暴都快把他們掀翻了，他們怎麼可能不拼命！」
蘇秦若有所思地說：「說穿了，就是他們的精神已經崩了，現在壓根沒有理性思考的能力。」虞美人接道：「最關鍵還是天機一號引發的異常氣象。氣旋通常是中心風力最強，反氣旋則是外圍風力最強。霓虹國人就算分得清這兩種天氣的區別，這會兒也根本不知道自己離邊緣到底有多遠。老闆真是算無遺策啊。」虞美人順嘴拍了個馬屁。楊俠瞪了她一眼，沒吱聲。虞美人撇了撇嘴，小聲對蘇秦說：「話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兩艘出雲艦特別像兩個不聽話的熊孩子，欠收拾？」蘇秦一愣：「嗯？」虞美人似嘆非嘆地補了一句：「真是媽媽的好大兒啊！」
說完，她就看見蘇秦的面部肌肉又抽搐起來，估計心裡又在默默吐槽什麼。不過這句話最近在短影片裡挺火的，用在霓虹國這兩艘出雲號身上還真是再貼切不過了。而這一切的背後，自然也少不了楊俠的運籌帷幄。
誰也不會相信，一艘遊艇能在海上一直跟准航母玩追逃遊戲。當遊艇慢下來的時候，就是出雲艦全力衝刺的時刻。霓虹國軍艦此刻正是抱著這種想法。殊不知，楊俠之所以讓蘇秦減速，就是為了引霓虹國人陷入最後的瘋狂，也是為了讓他們在這片海域跟米國航母艦隊撞個正著。
天空之上，雲層已經愈發厚重，透出千鈞壓頂之勢。而這雲層彷佛接天連地，讓人置身其中就像在破棉絮堆里掙扎前行，寸步難行。濃雲籠罩之下，霓虹國人看不見楊俠，楊俠也看不到米國航母，米國航母同樣望不見前兩者。空中時不時閃過絲絲電光，似乎正醞釀著一場威力駭人的雷暴。未曾經歷過電閃雷鳴天氣的人不會知道雷電的威力——那是真正的天威。電光閃爍之間，天幕早已不見蹤影。人立於天地之間，彷佛連呼吸都要停滯了。
米國卡爾文森號航母上，艦長拜恩站在控制室里，望著外面鋪天蓋地的陰雲。「這種鬼天氣還真是少見啊！」萊蒙也看著外面的甲板——此刻米國航母甲板上已經空無一人，鋼板表面甚至有絲絲電光在遊走。高速運動的物體在摩擦之後更容易產生電離，從而吸引雷電，卡爾文森號已經減速到只有二十節左右，以防被雷電誤擊。
「這種氣象條件下，不知道霓虹國海軍那邊怎麼樣了。」萊蒙說道。拜恩聞言答道：「不管怎樣，霓虹國人到現在都沒抓住那艘遊艇，真是太沒用了！」聯隊長塞東卻語氣陰沉地接道：「那樣最好。霓虹國人辦不到的事，咱們直接來干就行了。否則的話，霓虹國沒準還會拿楊俠來跟我們討價還價，可現在我們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楊俠現在應該是慌不擇路了吧。霓虹國人的求助也確實夠蠢的，他們恐怕根本沒想到這回會讓咱們撿個大便宜。」拜恩慢悠悠地說道。「霓虹國人一直都是在咱們的庇護下才壯大的，說句難聽的，他們就是米國的好大兒，羽翼還沒長硬呢。」塞東嘴角微微勾起，輕笑了一聲。對於拜恩艦長的這番說法，他也深以為然。要不是霓虹國近些年實力見長，米國也不會分派這麼重要的任務給他們。
可誰曾想，霓虹國人竟然還是這般不堪，連對自己的軍隊都沒什麼信心，還白白搭進去了一艘出雲號。不過若沒有米國航母撐腰，霓虹國軍方恐怕確實會讓楊俠溜掉。可現在嘛，結局如何已經不言自明瞭。「籠中雀，註定飛不出這個牢籠，」拜恩說著，笑容里滿是玩味，「既然如此，又何必做這些無用功呢？」
塞東聲音低沉地接道：「米國最近因為大選的關係收斂了羽翼，才會讓這些人覺得自己已經無所不能。殊不知，如果傑克總統把卡爾文森號派去埃爾利亞，那邊的戰局就會完全是另一番光景。」拜恩點了點頭，「炎國有句老話，叫『一葉障目，不見泰山』。他們只知道米國少數幾個軍事基地的實力，就以為看到了全部。這算不算妄自尊大？還是說他們覺得這世上已經沒人能打壓他們了？不過是些不切實際的幻想罷了。等這些泡沫破了，他們自然會認清現實。」聯隊長塞東附和道。
拜恩望著窗外厚重的天幕，忽然生出一股豪情萬丈之感，彷佛這沉沉天幕也遮不住他的視線，讓他能一眼望見前方那艘白色遊艇。「楊俠啊……終究只是米國的獵物罷了。」說罷，拜恩將手掌平攤在面前，做出翻轉的手勢，「這片天，也要叫他逃不出這個牢籠。」聯隊長也深表認同：「在他看來，前方或許是坦途，是他逃生的活路，可他還不知道，那其實就是一條死路。」說完，兩人一同放聲大笑。前有虎後有狼，都想吞下籠中那隻飛雀。
可就在這當口，大副忽然傳來一個不妙的訊息。「艦長、聯隊長，咱們的GPS衛星功率好像下降了。」在即將抓住楊俠的關鍵時刻，這個唯一能用來定位的東西居然也不行了。
米國的GPS衛星系統，稱得上是全球最可靠的定位網路，為數十億使用者提供著導航服務。即便是航天大國炎國，也沒能讓自己的使用者完全擺脫對外部定位系統的依賴。真正做到了這一點的，恐怕只有米國自己。
然而如今，就連他們那居於統治地位的GPS衛星，居然也不靈光了。
「衛星到底怎麼回事？」艦長拜恩的語氣里透出幾分慌張。米國軍隊最倚重的就是高精尖裝置，一旦這些裝置失靈，戰鬥力便會呈斷崖式跌落。
萊蒙盯著衛星顯示畫面，語調有些不順暢地答道：「衛星的功率降低了，應該是這片風暴中的電磁輻射過於複雜所致，咱們雷達失效也是同樣的道理。」
拜恩若有所思，但仍帶著憂慮追問道：「你的意思是，只要身處這片風暴之中，定位系統就會一直不好使？」
萊蒙點了點頭，「就目前來看確實如此。但也不是徹底癱瘓，我們仍能對目標進行大致定位，只是這種定位時斷時續。」
時斷時續！
拜恩抬手扶住了額頭。
那豈不等於跟沒有差不多？
難道米國海軍手裡的武器，都要淪落成沒有定位系統的廢鐵？
「在強烈的風暴中，某些區域的電磁干擾格外劇烈，任何訊號傳輸都會因這種強幹擾而大幅衰減。」塞東語氣沉穩地說道，「恐怕咱們剛進入風暴時就已經出現了這種變化，只是當時誰都沒留意。」
拜恩下意識地朝萊蒙看去，卻見對方已是眼觀鼻、鼻觀心，顯然方才也有所疏漏。
「算了，不必自責了。誰能想到這片雲竟連衛星訊號都能遮蔽。」
拜恩擺了擺手，「還是先看看那艘該死的遊艇在什麼方位吧！」
萊蒙點頭應下，隨即專注地盯著衛星顯示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