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品鑑


  第183章 品鑑

  海浪無邊,天接水色。

  廣袤的大海除了寬闊便再沒了什麼看頭。

  除了那種在浩瀚自然間,越發覺得自己渺小的感覺越來越盛之外。

  其餘,並無更多。

  許是厭倦了海中漂泊的無趣。

  又一次救起一艘被海浪打翻的漁船之後。

  李真從險死還生的漁民口中得知。

  距離他所要去往的目的地,已然不遠。

  陡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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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個日出時分。

  伴隨著旭日向人間灑向的璀璨金芒,李真走上了一座不小島嶼。

  方仙島!

  海外方家的大本營。

  而據來往之人所言,此島也並非完全封閉。

  其本身就是身為海外貿易路線中極其重要的一環。

  除了有著繁榮的港口外,還修建有堅固的城池。

  李真此時,就走在這座城的街頭。

  一身青衣道袍。

  不見風霜、海腥。

  腰間懸掛的玉佩伴隨著身形搖動。

  手裡默默盤玩著消隱去神異的混元珠。

  平靜的,旁觀眼前這不同於中原大陸的風土人情。

  李真並不是很急切。

  既然他已經上了島,進了城。

  而方家,方家人就在那裡。

  那他們便走不了,也逃不脫。

  急

  並不需要。

  周易乃至於參同契所講述的內容是一門博大精深且十分玄妙的學問。

  李真時常會想,這種東西真的是不通修行的普通人能夠寫出來的?

  答案自然是沒有的。

  但這,並不妨礙他從這門學問中領悟到很多。

  包括陣法,包括觀運看相。

  同樣的。

  也包括趨利避害,算人吉凶的推衍之道。

  雖然以他現在的修為,做不到憑空測算的程度。

  但藉助著風沖和自己之間的緣分糾葛。

  算一算他的後人,並不算是什麼難事。

  故而李真在準備出發動身前,給月夢算了算吉凶。

  結果還算好。

  她還活著。

  雖然免不了吃些苦頭。

  但活著,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這證明方家並沒有拿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月夢,也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所以留給李真的時間還有很多。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

  需要一步一步,慢慢來。

  而且從京城一路走來,趕了這麼遠的路。

  風雨兼程之下。

  即便是李真,也感覺有些累了。

  休息休息再做事,也在情理之中。

  抬頭,掃視。

  不遠處的街頭轉角處,恰巧有一處茶攤。

  幌子搖晃,茶香飄逸。

  李真順道走了過去。

  年輕的少年充當夥計,正輕快的招呼客人。

  上了年紀的老頭坐在一旁的躺椅上,嘴裡叼著個煙杆,鼾聲正香。

  李真看到那老頭的剎那間,愣了一下。

  旋而。

  許久不曾露出喜色的臉上,勾勒起一抹笑意。

  「喂,老頭!」

  「給貧道來一碗茶。」

  走上前,大呵一聲。

  李真似笑非笑的看向許久未見的季東來。

  「嘶!~」

  季老頭打了個哆嗦,從睡夢中驚醒。

  迷濛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破口大罵:

  「哪裡來的叼」

  「額,是你小子啊」

  罵到一半,看清了眼前來人身影。

  季東來將後半截話收了回去,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

  旋而,招呼他坐下的同時嘴裡嘀咕著:

  「出了這檔子事,我就知道你肯定會來。」

  「這不」

  「讓老頭子我猜對了吧!」

  李真不做聲,淡淡看了他一眼。

  來時他就曾想過。

  此行,會不會碰到這個老小子。

  但沒想到,這剛到了地方就不期而遇。

  看來即便算是這麼多年過去了。

  他愛看熱鬧的習慣,卻也一點也都不曾改變。

  至於什麼他是來幫自己的。

  這種事情

  想想就好,李真從不抱有期望。

  「二狗,還不趕緊上茶?」

  見場面一時有些尷尬,季東來招呼身後那個一時有些分不清情況的年輕人端上茶水。

  「來了師父。」

  「哎呦,慢點。」

  「你這逆徒,是要燙死為師不成?」

  「師父,我不是故意的。」

  「算了算了,老夫自己來。」

  看著眼前這一幕,李真有些意外。

  「這是你的徒弟?」

  「看起來不大聰明的樣子。」

  季東來白了他一眼:

  「那風沖不也蠢的很,還不是叫你一聲師叔祖?」

  「正是因如此,貧道才會出現在這裡。」

  「呃」

  季東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麼多年不見。

  這小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嘴上不落下風。

  兩人痛飲了一壺熱茶。

  到了最後,還是季東來沒有忍住,率先開口:

  「怎麼說,你真要為那個小子報仇?」

  「嗯?」

  李真挑眉看了他一眼。

  手裡轉動著茶杯,看著裡邊茶水流動成漩渦,輕笑道:

  「說的什麼話,什麼叫報仇?」

  「冤冤相報何時了,冤家宜解不宜結。」

  「貧道此番,是來解怨的。」

  季東來嘴角抽動,一時無言。

  老夫信了你的鬼話!

  別人不知道你李大道長究竟是個什麼人。

  相識這麼多年,老季我還能不知道?

  這位李真、李大道長。

  就是一個表面人畜無害,與世無爭。

  但內心裡,十分蔫壞。

  而且還壞的流膿的那種人。

  不惹到他就罷了。

  如果惹到了。

  這小子,報仇都不帶隔夜的。

  看著他不爭不搶,什麼都不在意。

  但伱動了他在意的事情試試?

  試試就逝世。

  心裡一陣吐槽過後,季東來打眼看過去。

  臉上玩笑的神色一收,十分認真的說道:

  「老夫雖然不知道你現在究竟是個什麼實力。」

  「但你若真要闖一闖這方家的話,還是要做好準備。」

  「怎麼說?」

  李真來了興趣,迎著他的目光一問:

  「這方家」

  「不簡單!」

  「不簡單嗎?」

  看著他老臉嚴肅,不似作為的神情。

  李真緩緩將目光投向城中心那處占地廣闊的庭院當中。

  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而在旁人不可查的視線里。

  道道紅塵氣瀰漫升騰。

  但在其中,有著一股最為特殊的氣機,傲立其中。

  毫不掩飾其存在。

  該如何去形容這股氣機?

  李真想了想,或許用一柄劍最為合適。

  一柄,倒著的。

  直衝蒼穹的利劍。

  人的氣機可以化作一柄利劍嗎?

  答案是可以的。

  當年的風沖就給他了這樣一種感覺。

  然而比起眼下李真在方家府邸中央所見的,卻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雖然說氣機這種東西很奇特。

  它並不是完全和實力掛鉤。

  究竟怎麼算,李真也是一知半解。

  但毫無疑問的是,氣機越強大,便越不簡單。

  李真也不知道自己的氣機究竟是個什麼樣的。

  和眼前的沖天劍氣比起來,又孰強孰弱。

  畢竟他的心眼,看不到自己。

  不過問題也不大。

  事在人為。

  來都來了,總不能什麼都沒做。

  就被一柄劍給嚇退了吧。

  堂堂李大道長,丟不起那個人。

  「怎麼說,怕了嗎?」

  季東來開玩笑也似的說著。

  他知道李真能夠察覺到他所說不簡單的地方在哪裡。

  「怕?」

  李真搖頭,笑意頓生。

  「現在這個世上還真沒有能夠讓貧道說怕的存在。」

  「就算是蛟姐站在面前,貧道都不會說半個怕字。」

  說罷,從衣袖裡摸索出兩個銅板丟在座子上。

  「走了。」

  「這頓茶算貧道請你。」

  身影遠去。

  留下一臉愕然的季東來盯著桌上的兩枚銅錢,喃喃自語:

  「老夫差你這點茶水錢?」

  「還有,什麼蛟姐是誰啊!」

  「蛟龍?」

  「小小蛟龍有什麼好怕的,老夫這些年都釣來當下酒菜來吃。」

  一旁,側起耳朵認真聽的二狗聞言不禁撇了撇嘴,小聲嘀咕:

  「師父又在吹牛了!」

  李真沒什麼波瀾的來到了方家大院。

  不用找什麼人問路。

  只需要沿著街道,一直走就是了。

  城當中最大、最顯眼的地方,就是方家無疑。

  看著整個一可以媲美皇家園林的庭院,他挑了挑眉。

  暗道還是天高皇帝遠的好。

  瞧瞧海外這些人,過的那叫個什麼富貴生活。

  別的不敢多說。

  就這樣式的院子,放在大周。

  那是一等一的僭越。

  砍頭抄家絕對沒跑了。

  但在海外嘛,小意思了。

  瞻仰了一下別人家的院子。

  李真敲門。

  很快,方家之內便有人出門迎接。

  來人對他很恭敬,沒什麼輕視的樣子。

  李真也不以為意。

  既然人家敢做,那在之前想必就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自然而然的,也就會知道自己是誰。

  認出他,也是應有之事。

  只不過,既然知道他和風沖的關係。

  那又是什麼樣的底氣,驅使著他們繼續做出這樣的事情呢?

  就憑那道氣機的主人?

  李真心中有點疑惑。

  可惜,無人能夠解答。

  但好在他已經順利的進入了方府。

  想必,很快便會有個答案的。

  走走停停,彎彎繞繞。

  讓李真禁不住在心裡微詞大家族就是大,規矩也真多。

  直到走到他有些頭暈眼花記不住的時候,眼前豁然開朗。

  他在一處布置精緻的小院裡,見到了方家此代的掌門人:方中天!

  如日中天的中天。

  他就坐在一間涼亭下。

  在他面前的桌上,則是放著一個古樸劍架,一尊香爐。

  輕煙裊裊,瀰漫此間。

  李真走進的時候,方中天並沒有任何動作。

  就連看都不曾抬起頭看他一眼。

  只是十分虔誠的,用一塊潔白無瑕的布。

  在仔細而認真的擦拭著手中的劍。

  該如何去形容他現在的模樣呢?

  李真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

  半響過後,腦海中浮現出一個詞:

  虔誠!

  沒錯,就是虔誠。

  對一把劍表現出難以言喻的虔誠。

  良久

  伴隨著一聲清越劍吟,長劍歸鞘。

  那一瞬間,好像有星河倒卷,化作流螢。

  但在剎那後,便消失不見。

  「久聞京城老神仙之名,如雷貫耳。」

  「卻又不知,貴客今日遠道而來,登我方家之門,又是所為何事?」

  方中天恭敬的將手中的長劍安放在劍架上。

  轉頭,看著李真。

  那一雙眸子,如若鷹顧狼視。

  微微眯縫間,自有一股凌厲氣機顯露而出。

  無由來的。

  四周憑空出現了一股風。

  壓彎了花草,壓彎了樹木。

  卻偏偏到了李真這裡,連他的衣角都不曾吹起。

  方中天面上淡漠的視線陡然一滯。

  原本有些輕蔑的神色,在此時卻是悄然收起幾分。

  他靠著與家傳仙劍日日相伴。

  方才在而今天地大變下竊得先機,窺見武道前路,修行一日千里。

  本以為在斬殺了那個藉助仙人遺書,僥倖也走上此道的風沖之後。

  眼下此世間,再沒有人能夠威脅到自己。

  只需稍微展露氣機,便能讓人心神大驚,甚至直接受到重創。

  這些,都是往日他屢試不爽得來的經驗。

  然而

  然而眼前這個人

  李真面色淡然,眸子裡的視線平靜的如同一汪深潭看不見底。

  他沒有展露出自己的氣勢,給此人回以顏色。

  這是小孩子打架才會用到的手段。

  他李大道長,丟不來那個人。

  故而,他只是上前幾步。

  站到亭子裡,看向架子上的那柄長劍。

  「方家主喜歡劍?」

  李真輕鬆問著。

  隨意的像是和路邊的大爺打招呼。

  「巧了,貧道也對劍有些研究。」

  「不介意的話,可能讓貧道一觀?」

  方中天沒有回話。

  只是皺著眉頭,冷冷的看著李真。

  顯然,這是無聲的拒絕。

  「這么小氣?」

  李真心頭有些微詞。

  但不給看就不看了,那就來聊正事吧。

  「貧道有個後輩近些年廝混在海外,文不成武不就的,就圖個平安喜樂。」

  「但誰知道最近他死了,死在了一場爭鬥當中。」

  「哦?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方中天難得插了一句話。

  「是啊,誰說不是呢。」

  李真看了他一眼:

  「但最不幸的,還是他的女兒。」

  「大人之間打打殺殺的嘛,正常,但這又和小孩子有什麼關係呢?」

  「所以貧道今天來,就想問問方家主可曾見到了這小孩兒?」

  聞言。

  方中天抬頭,眼神里似乎有些戲謔。

  「那可能要讓道長失望了。」

  「我方家,近來沒聽說來了什么小孩。」

  李真認真的看了他一眼。

  他亦不曾有絲毫退讓,目光和李真緊緊相對。

  視線之間,似乎將要擦出火花。

  但片刻之後,李真還是率先退卻了。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那今天算是貧道冒昧了。」

  「不過」

  李真向前伸出手,攤開手掌。

  「方家主慷慨的讓貧道見了世間罕有的寶劍,那貧道也不能吝嗇。」

  「正有一物,好讓方家主品鑑一番。」

  方中天疑惑的向他手掌看過去。

  但見。

  有珠明晦,光暗自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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