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6章 鐘聲,響了
「一個人是否有價值,取決於時代本身。」藏雲君緩緩回答,
「這個時代,手握人類命運的無非就是你與吳同源……於理,我不能與你為敵,因為你是人類重啟的希望;於情,我不能與吳同源為敵,因為我已經將一切的賭注都押在了他身上……」
「既然如此,我是否存在,已經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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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的價值,就是背上這座界域的怨氣與憤怒,成為千夫所指,然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陳伶沒有回答。
他知道無論自己如何勸說,都沒有意義了,既然濁災已經寄生成功,就無法再剝離……藏雲君從一開始,就沒給自己留下絲毫退路。
藏雲君將杯中茶水飲盡,緩緩站起身,走到那連綿雨幕之前。
他背對陳伶,緩緩開口:
「我的時間不多了……」
「現在這座界域裡,誰都恨我,但誰都殺不了我……屠夫,農夫,和絞龍士都是官方組織,也不可能出手……」
「能殺了我,給這座界域送葬的,只有你們了……」
陳伶沉默片刻,
「按理說,黃昏社不會參與界域間的鬥爭,更不會直接對九君出手……我們只是負責收場。」
藏雲君轉過身,他看向陳伶的目光中,滿是誠懇:
「但凡事,總能有例外的……對嗎?」
轟隆——
蒼白雷光在戲樓外的雨幕中閃爍。
紅底黑紋戲袍的身影,靜靜的站在戲樓中央,轟鳴的雨聲中,他緩緩閉上雙眼。
他看到賈醫生在昏暗的診所中質問自己,看到孔寶生在床榻之上輕聲低語……那或是憤怒,或是失望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既然救不了我們……那就讓我們痛苦的過程,短暫一些吧。」
「與其在這個操蛋的時代苟活……」
「死亡,也是一種解脫。」
「……」
「先生,你不明白……」
「在這個時代,活著……就是最大的煎熬。」
「……」
滂沱大雨間,陳伶仿佛能聽到藏雲界域那些痛苦的,嘈雜的,悲哀的嘶嚎穿過雨幕,落入他的耳中。
像賈醫生和孔寶生這樣的人,在藏雲界域還有太多,他們早已喪失了生的渴望,只有對這個時代的憤怒與絕望……對他們而言,死亡,就是解脫。
與此同時,無極君曾經質問他的話語,在腦中轟鳴作響!
「誰來評判失敗?誰來界定成功?你嗎?你的依據是什麼?」
「陳伶……」
「你憑什麼……成為最後替人類敲響喪鐘的那個人?」
這個問題,陳伶也曾思考過,他身為一隻滅世災厄,憑什麼判斷人類什麼時候失去希望,憑什麼決定人類的喪鐘何時敲響?
當時陳伶給出的回答是,他自會有判斷。
如今,
陳伶有了另一個答案。
能夠決定人類喪鐘何時敲響的,不是他陳伶……而是人類自己。
轟鳴雨幕中,陳伶緩緩睜開眼瞳,那雙紅寶石般的眼眸,注視著雨幕之外的城市與眾生:
「你聽……」
「鐘聲,響了。」
……
「我說……你這幅畫,什麼時候能畫完啊?」
靈虛界域的某個角落,紅心9有些無奈的開口。
此時的梅花8,正抱著畫板,蹲在花壇角落的邊緣,認真的盯著花壇里最後一片沒有枯死的小白花叢,像是在認真的臨摹著什麼……
奇怪的是,他雖然在看這些花,但畫板上一點點勾勒而出的,卻是幾個穿著白色衣服,天真爛漫的孩童身影。
「急什麼。」梅花8頭也不抬的回答,「現在也沒任務,急急忙忙跑哪去?」
「但我們都在這蹲一天了……」
「外面都是靈虛界域的人,你要想被追殺,就自己出去。」
「……」
紅心9翻了個白眼,翹著二郎腿又在花壇邊坐了回去,不知從哪掏出來了一瓶機油,開始慢慢的給自己手臂進行保養。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拂過花壇,將那一小簇小白花花瓣吹散……
剛畫到一半的梅花8,看著那些一秒光禿的白花,整個人微微一愣……當他再度低頭看去時,被風吹落的花瓣,已經在腳下勾勒成兩個小字:
【藏雲】。
梅花8再一眨眼,那兩個小字便消失無蹤,花瓣也都回到了小白花的身上,仿佛剛剛的一切只是思緒帶來的幻想。
「喂,你看到了嗎?」梅花8眉頭緊緊皺起。
「嘿嘿……」
紅心9的眼眸明亮無比,他立刻從花壇上站起來,雙手輕掰骨節,發出清脆的咔咔聲響,
「終於……又要團建了嗎?」
……
天樞界域。
橋洞。
「阿欠!!」孫不眠猛地打了個噴嚏。
「方塊,你感冒了?」一旁地里的姜小花冒出半個腦袋,幽幽問道。
「……應該沒有,可能是有人在惦記我。」
孫不眠聳了聳肩,徑直站起身,一邊活動著筋骨一邊往前溜達,舉手投足間,無限逼近八階的氣息從他體內飄散而出……
說起來,他們已經在天樞界域的橋洞住了很久,由於蘇知微和紅袖的刻意保護,倒從來沒人過來打擾過他們,孫不眠趁著這個機會安靜的消化著曾經屬於他的力量,如今就算不動用輪迴之力,也已經半隻腳踏入八階。
如果孫不眠的感覺沒錯的話,突破八階,應該就是這兩天的事情了。
至於姜小花,他倒是一直安靜的待在土裡,除非偶爾被飯香或者酒香吸引,否則根本不會主動爬出來……誰也不知道,他這段時間在土裡做些什麼。
孫不眠一路溜達到雞窩旁邊,一隻手托著下巴端詳起來,像是在思考今晚殺哪只燉湯比較香。
與此同時,一道思緒憑空划過他的腦海。
「……嗯?」
孫不眠有些詫異的挑眉。
隨後他輕笑一聲,「我說怎麼無緣無故打噴嚏,看來,某人終於想起我們了。」
窸窸窣窣……
一個渾身纏著繃帶的身影,緩緩從土裡爬出,雪白的長髮披散在背後,那雙沉寂的紫色眼瞳也終於恢復了些許神采。
他悶悶開口:「我想紅心了。」
「走吧……西裝帶了嗎?」
「帶了。」
「把乞丐的也帶上,一會路上碰到他,順帶著一起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