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6章 最後的等待者
「陳伶!」
「紅王大人!」
韓蒙和黑桃J同時驚呼一聲,向著那墜落的紅影衝去。
剛才阿卡西之塔突然坍塌的動靜,第一時間就吸引了他們的注意,而陳伶墜落的位置,正好是在那座塔的正上方。
韓蒙的速度更快一些,在陳伶破碎的身軀墜落大地之前,穩穩的將其扶住。此時的陳伶已經從赤星加持的狀態抽離,黑紅戲袍重新披在身上,被鮮血染紅大半,整個人像是被透支了般,臉色蒼白無比。
「你感覺怎麼樣?」韓蒙當即問道。
「咳咳咳咳咳……」
陳伶劇烈咳嗽著,他踉蹌的站穩身形,目光看向眼前那座破碎的高塔,眉頭緊緊皺起。
剛剛那是……
什麼?
「……我沒事。」陳伶深吸一口氣,恐怖的恢復力逐漸止住身上的出血,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剛才最後的畫面。
阿卡西之塔已經被毀了,陳伶自身的力量也透支到極限,他的推演只能到此為止。
「靈虛界域的領域消失了……他真的死了。」
黑桃J感知到界域的變化,眼眸中浮現出喜色。
嗚嗚——
此時的靈虛界域,已經徹底淪為廢墟,陳伶屠殺了整座界域的民眾,空蕩的廢墟中無人倖存,只有混雜著極致血腥味的寒風,在嗚咽作響。
一切,已然塵埃落定。
天空中的赤紅逐漸濃郁,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籠罩在三人心頭,韓蒙抬頭望去,只見一枚拖拽著長長曳尾的流星,正在空中急速放大……
赤星,降臨。
這還是韓蒙等人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到赤星,它的軌跡沒有因任何外力而偏轉,筆直的在大氣中穿行,像是一輪急速放大的赤色太陽。
在一陣輕微的窸窣聲中,細碎的塵埃開始向天空倒流,廢墟中的靈虛界域仿佛延伸出一根根飄帶般的觸手,無聲搖擺……
不光是靈虛界域,其他各大界域的殘骸,以及灰界,都在發生變化。
某種詭異的力場,正將地球包裹其中。
「神道,紊亂了……」
黑桃J疑惑的抬起手掌,發現自身的神道力量,也在飄忽不定。
「神道是文明的結晶,而Y系流星,是文明的毀滅者。」陳伶緩緩開口,「這個世界,就要結束了。」
「靈虛君已經死了,九君算是回收完畢,但忌災那邊……」
黑桃J有些猶豫,到現在為止,忌災那邊的戰場都沒有傳來絲毫消息……按照以往的任務,如果圍剿成功,灰王第一時間就會用月光傳信才對。
好不容易才解決了靈虛君,如果忌災那邊最後的巫道碎片無法收集,那依舊無法完成重啟。
要知道,現在赤星就在眾人頭頂……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陳伶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靜靜的站在廢墟中,看向北方……
「他們會成功的。」
他平靜的回答。
天空中的赤色逐漸鮮紅,陳伶從懷中取出兩枚毒藥,分別遞到黑桃J和韓蒙的手裡。
黑桃J知道這是什麼東西,當它入手的瞬間,黑桃J整個人放鬆了下來……他微微一笑,輕聲自語:
「總算是結束了……我不會是黃昏社最後一個上船的吧?」
「不會。」
「那就好。」
黑桃J毫不猶豫的將這枚毒藥丟到口中,莊重的整理了一下衣著……然後用力咬碎。
毒素蔓延,黑桃J的生機瞬間消失,整個人輕靠牆邊,緩緩倒下……他潛伏在靈虛界域這麼久,任務終於徹底完成,此刻嘴角勾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所能做的,都做完了,能否在下一個世界相見,那只能看紅王。
目睹了黑桃J的死亡,韓蒙緩緩轉頭,看向陳伶。
「你應該在我的記憶里,看到了這東西。」
「……嗯。」
「我不會害你。」
「我知道。」
韓蒙平靜的將毒藥塞到嘴裡,「接下來,真的不需要我幫忙了?」
「不用了……逆轉時代,重啟世界,這是我們黃昏社的工作。」陳伶微微一笑,「去到下一個世界後,有什麼心愿想要我幫你完成嗎?」
韓蒙沉默了。
他欲言又止許久,似乎覺得自己的心愿有些棘手,但最終他還是輕聲開口:
「如果可以,這一次……替我保護好三區的民眾吧。」
陳伶看著韓蒙眼眸中閃過的遺憾,微微一怔。
即便如今的韓蒙,已經是八階【審判】魁首,是從容遊走於各大界域的強大存在,但根根到底,他還是那個守護三區的執法官……轄區的民眾們在痛苦中死去,是他終生的遺憾。
「我會的。」
陳伶鄭重點頭。
韓蒙那張嚴肅的臉孔,罕見的笑了笑,他輕輕走過陳伶身旁,緩緩坐在那已然坍塌的法庭台階上……
他輕輕靠著後面的斷牆,抬頭看向逐漸鮮紅的天空,眼眸都被映照成末日的色彩。
「期待下個世界的再會……韓蒙長官。」
陳伶回眸看向他。
韓蒙輕笑一聲,
「別太期待,如果你遇到下一個世界的我,記得躲遠一點……要不然,我恐怕又會追著你殺。」
說完,韓蒙輕輕咬碎了口中的毒藥。
執法官風衣在充滿血腥味的風中輕舞,血色天穹下,韓蒙安靜的坐在那,低垂著頭,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塑。
陳伶靜靜的看著他,黑紅戲袍仿佛被天空映照成血色,他紅寶石般的眼睛微微彎起:
「不出意外的話……」
「下一個世界,你應該就追不上我了,韓蒙長官。」
兩道鬼魂虛影在空中飛旋,陳伶張開大紅紙傘,輕輕將他們的鬼魂收入其中。
做完這一切之後,陳伶最後看了他們一眼,緩步向廢墟中走去……赤色流星在天空中不斷放大,嗚咽寒風在死寂中作響。
他是這座界域最後的倖存者,也是這片天地中,最後的等待者……
片刻後,一個悠揚而溫和的聲音,在屍山血海間迴蕩:
「「我看見天空在哭泣」,」
「「我聽聞有你的聲音」;」
「「我嗅到思念在荊棘中盛開」,」
「「我從日落的方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