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8章 「認可」的觀眾
紅與黑的廝殺中，出現了第三抹色彩。
那不是任何一個極致的純粹顏色，而是形形色色人影的集合……
他們站在破碎的意識世界中，腳下便是翻湧的赤紅浪潮，但由於他們彼此站的很近，數量極大，即便是赤色浪潮也無法將他們淹沒。
「想不到啊想不到……這輩子，還能有機會打上赤星？」
紅心7金富貴站在最前面，看著廝殺中的紅與黑，忍不住感慨。
「六代世界的那些社員，可錯過太多了。」紅心9也雙手抱胸，嘴角微微翹起，「還好我們是五代世界的靈魂，紅王一走，我們也沒法持續存在，只能被收進傘里……」
「沒想到，上了赤星還能發揮作用。」
「不過，老熟人還真不少……」楚牧雲的目光掃過四周。
不遠處，一個穿著執法官風衣的男人，也同時向這裡瞥了一眼。
五代世界，原執法官副總長，檀心。
在他的身旁，是黑壓壓一大批執法官，不僅有紅袖，韓蒙，其他死在極光界域的所有執法官，都已經匯聚在此……
執法官隊伍的邊緣，席仁傑低垂著頭，也站在其中。
他的手邊，牽著一個穿著麻黃斗篷的少女，此刻也驚喜的瞪大眼睛，環顧四周……
融合派，席小桃。
「哥……」席小桃抬頭看向席仁傑，輕聲喊道。
「怎麼了？」席仁傑笑著低頭。
「這些紅線……是什麼啊？」
席小桃抬起手掌，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只見他們的胸膛位置都繫著一根根粗細不均的朱紅絲線。
席小桃和席仁傑的絲線差不多，但旁邊黃昏社員的紅線，明顯要粗壯的多，紅袖的也很粗，反觀其他執法官胸前的，則細了不少……
這些紅線，從他們心臟的位置飄出，一直延伸到虛無深處……像是都匯聚到了同一個地方。
「這個……我也不知道。」席仁傑搖了搖頭。
「是『錨點』。」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席小桃回頭望去，只見一個穿著襯衫的樸素教師身影，正帶著一群孩子，向前走來。
「葉老師！！」席小桃眼前一亮。
「這些紅線，是我們每個人的人生中，『陳伶』所占據的『錨點』。」葉老師推了推眼鏡，「你可以理解為，陳伶對我們每個人的『重要程度』。」
一旁的老狼撓了撓頭，「額……我們人生的『含伶量』？」
「……也可以這麼理解。」
葉老師頓了頓，「總之，傘里的每個靈魂，都見證了陳伶的神道自證，對吧？」
「也就是說，無論是我們這些曾經和陳伶有過交集的人，還是那些一輩子沒碰到過陳伶的普通人，都已經見證了陳伶對五代世界做的一切……」
「無論他們曾經對陳伶的態度如何，至少現在絕大多數，對陳伶都是『認可』的。」
「而且我們都是因陳伶而存在，作為觀眾，現在的我們，對他不再是『否定』，而是『認可』……」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這就是陳伶對抗赤星的最重要武器。」
葉老師不愧是葉老師，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如今的處境，猜出陳伶的想法……但他話音剛落，一旁的黃昏社員就默默的舉手：
「額……我有異議。」
「也不是所有人，都對紅王大人感到『認可』吧？」
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個披著英倫大衣，帶著黑色禮帽的身影，正沉著臉站在人群里，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五代世界，白銀之王。
不遠處，還有個眉心留著硃砂印記，雙眸閉起，漂浮在虛無中的白衣鬼影。
鬼道特使，空亡……
空亡再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被殺死後，魂魄回歸鬼道古藏，原本準備蟄伏漫長歲月重返世間，結果被陳伶一柄紅紙傘從鬼道直接捲走，然後見證了陳伶的神道自證……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成為了對抗赤星的力量的一部分。
「……咳咳，人這麼多，混入一些『惡意的觀眾』也很正常。」葉老師神情有些古怪。
在紅與黑的戰場間，這些被賦予人生的「觀眾」，就像是滴入水中的油墨，開始逐漸擴散放大。
從原本的幾百，到幾千，隨後上萬……陳伶不斷的播撒著「人生」的種子，不知不覺間，密密麻麻的紅線從虛無中延伸而來，在他的周圍籠罩上一片淡淡的朱紅神輝。
而每當一個惡意觀眾被轉換成具備人生的觀眾，陳伶周圍的朱紅便會濃郁些許，他所過之處，曾經差點淹沒陳伶意識的赤色海洋，都會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向周圍排斥！
正如剛才葉老師推測的，如今的陳伶，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個體意識」。
每一個觀眾對陳伶的「認可」，都在赤星力量的作用下，成為了陳伶意識的錨，他的意識在以驚人的速度膨脹！
正在與惡意觀眾糾纏的赤星意識，感知到了這一切，語氣中浮現出一抹錯愕：
「你在幹什麼？？！」
在它的視角里，陳伶的存在從一隻螻蟻，迅速成長，不僅開始擁有這些惡意觀眾的數量和規模，還比一盤散沙的它們更有組織性，更加頑強凶暴！
「我在幹什麼？」陳伶冷笑，
「你我本就同源，你可以通過別人的『認可』不死不滅……我為什麼不行？」
多虧了赤星將自己和陳伶融合在一起，陳伶發動【眾生戲】的消耗，完全由赤星承擔，也正是因此，芸芸眾生的蔓延速度，奇快無比。
不知不覺間，被陳伶賦予人格的觀眾，已經占據了數十萬觀眾的大半……吞併掉所有惡意觀眾，也只是時間問題。
而此時的陳伶意識，已經可以對赤星意識產生足夠的威脅了。
「你這麼做沒有任何意義！」赤星意識的聲音響起，
「無論我們在這裡怎麼廝殺，只要地球上還有人知曉我的存在，你就無法磨滅我！」
「而且別忘了，現在我們已經開始融合，你就是我的一部分，只要外部有人還記得你，我就也是不死不滅的！」
陳伶怔住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那些血管般的地脈，已經完全將他與赤星連接在一起……嚴格意義上來說，現在已經沒有「陳伶」，他只存在於赤星的意識之中。
他與赤星，共用一個存在，外界只要持續對他們進行觀測，那他們兩個就都是不滅的。
如果陳伶在一開始就被赤星意識吞沒，那最後，他也只是會變成一個剪影，一個不滅但又無法反抗赤星的可悲靈魂。
但現在陳伶的意識變得強大了，這是一場註定不會有結果的戰爭……恐怕，也是最開始赤星意識就不願看到的結局。
可難道，就讓他與赤星意識在這裡共存嗎？
不……
初代的目的，就是「捕獲，融合，取代」，只要陳伶沒有徹底取代赤星，那一切就永遠不會結束。
陳伶沉默許久，
最終，微微一笑，平靜開口：
「那，讓世人將我們徹底遺忘吧……」
「當我們都不被外部存在觀測，我們就同時失去了不死不滅的能力，到那時……我就能徹底『吃』了你。」
「你說遺忘，就能遺忘？」赤星意識冷笑道，
「我們現在距離地球有多遠，你知道嗎？現在你只能被困在這裡，你什麼都做不了……直到下一個登上這裡的人出現。」
「不過，即便真的有下一個人，他最終的下場，也會與你一樣……」
「你們什麼都改變不了。」
陳伶雙眸微微眯起：
「那可未必。」
陳伶抬起手掌，一柄鐫刻著神秘紋路的左輪手槍，憑空落在他的掌間。
隨著陳伶指尖輕撥，左輪的彈夾在一陣咔噠聲中飛速轉動，他的記憶宛若潮水般湧入其中，一枚子彈正在飛速成型！
無盡的紅與黑，將破碎的世界一分為二；
一個紅衣戲子站在混亂的邊界，
緩緩將槍口抵住自己的太陽穴……
「你弄錯了一件事情。」
「站在這裡的，確實只有我……」
「但決定這場戰爭成敗的，不在此處，不在你我……」
「而在，」
「芸芸眾生。」
陳伶的嘴角微微上揚，他用力叩動左輪扳機！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