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7章 記憶如山
一年後。
「號外號外!」
「南海研究所最新疫苗取得突破性進展!明天下午,各大界域居民都可在各自街道衛生所免費注射新疫苗!」
「研究報導,大部分土壤已經無法種植大豆,神農司正在考慮與南海研究所聯合,研究水培大豆技術,遭到環保者遊行反對!」
「彩燈節在即,所有界域居民主動報名參加消防知識講座,可以免費領取一隻特製孔明燈和兩個雞蛋!」
「……」
孩童手中拿著厚厚一沓報紙,吆喝著從街上跑過。
一個身影抬手攔下了他。
「小孩,給我來一份。」
丟出硬幣之後,孫不眠便接過一份報紙,一邊翻閱,一邊向道路盡頭走去。
他的身形穿過密集的住宅區,逐漸走的偏遠,最終在一座貫穿著河流的橋洞下,停下腳步……
雖是橋洞,但這裡似乎被人精心的布置過,有籬笆,有桌椅,一隻火爐在岸邊熊熊燃燒。一隻只昂首挺胸的母雞從雞圈中走出,看到路過的孫不眠,紛紛撲棱著翅膀,又飛回了圈裡。
此時,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的身影,正坐在小馬紮上,看著眼前湍急流過的河水,怔怔出神。
啪——
孫不眠用捲起的報紙砸了下他的腦袋。
「行了,這都過去多久了,怎麼一天天還這麼魂不守舍的……」孫不眠將報紙丟到他懷裡,「沒事多出去走走,別一天天縮在這,比紅心7還像乞丐。」
「……我哪有那麼邋遢。」
簡長生嘀咕了一句,打開報紙,目光掃過大半個版面,在其中一欄仔細看了許久後,便將其疊起。
「同樣是赤星第二次划過,這一世,確實比上一世好太多了。」
「災厄全滅,界域完全沒有外敵;嬴覆管理各大界域,因為氣候和科技倒退產生的影響也被縮小到極限;再加上紅心留下的鮮血和南海君的無限進化,瘟疫基本都能被控制……當然是天差地別。」
孫不眠停頓片刻,目光抬頭看向蔚藍天空,「這次,應該是我們離勝利最近的一次了……」
「只要……」
後半句話,孫不眠沒有說出口。
簡長生低垂著頭,陷入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問道:
「現在……大概什麼進度了?」
「不知道。」孫不眠搖了搖頭,「列車停擺,各大界域的人員流動被徹底切斷,再加上這一年來,承天王朝一直在抹去所有赤星和陳伶相關的檔案和信息……至少外表上看起來,大家似乎都忘了這件事。」
「但實際上,記憶清除究竟進行到哪一步……或許只有李萊德自己清楚。」
「我聽說,紅心Q在幫忙?」簡長生問。
「嗯。」
「那,赤星回來的時間已經確定了嗎?」
「早就確定了,天樞君已經精確算出了它下一次划過的時間,甚至精確到秒。」孫不眠停頓片刻,「時間……就快到了。」
簡長生看著眼前流淌的河水,許久後,長嘆一口氣。
就在這時,
一個身影從遠處走來。
孫不眠餘光看到那人,微微一怔……隨後目光中,流露出一抹複雜。
「說曹操,曹操到啊……看來,就要輪到我們了。」
簡長生也轉頭望去,只見一個戴著白色鴨舌帽的身影,正徑直向這裡走來……正是紅心Q白也。
微風拂過橋洞,嫩綠的草地掀起陣陣波浪,空氣安靜的只剩下母雞踩在地上的沙沙聲。
白也就這麼看著孫不眠和簡長生,眉宇間有疲憊,也有無奈。
「看來,已經差不多了。」孫不眠緩緩開口。
「……嗯。」白也輕輕壓了一下帽檐。
如今的白也,已經散發著八階的氣息。
他的身後,一條被撐到足足五六層樓高的超大心蟒,正像是癱瘓的肉山,盤踞在他身後,體表已經瀰漫著細密裂紋,好似很快就要爆開。
「整座天樞界域關於赤星和紅王大人的記憶,我和墨連已經吃光了。」白也輕聲開口。
「其他社員呢?」
「也吃光了。」
「李青山體內的那個人格呢?」
「也已經徹底吞掉了。」
「……柳輕煙?」
「我剛從灰王大人那裡過來。」白也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沉默流淚的黑裙女子身影,雙拳默默攥緊……又無奈的鬆開,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
「現在,整個黃昏社,只有二位還保留記憶了。」
孫不眠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果然……
「突然加快了速度……是李萊德要來了嗎?」
「對。」白也微微點頭,目光看向虛無中的某個方位,「我能感受到來自盜神道的感應……他,正在往天樞界域靠近了。」
「只不過,速度很慢,很慢……」
孫不眠沉默片刻,回頭看向身後,「黑桃,你……」
他身形剛轉到一半,便愣在原地。
不知何時,那張小馬紮上已經空無一人。
「……」孫不眠有些無語,「他是什麼時候走的?」
「……你剛說差不多的時候,他就走了。」
孫不眠嘆了口氣。
「算了……你不用管我們兩個,到時候,我們會自己去找李萊德的。」孫不眠輕輕拉下小圓墨鏡,那雙嵌套著彩色圓環的眼瞳,注視著白也身後已經快被撐爆的心蟒,
「我們兩個,和其他社員不太一樣,我們關於紅……關於陳伶的記憶太多了,你現在,未必能吃得下。」
白也遲疑片刻,腦海中回想起剛才吞掉柳輕煙記憶的場景,柳輕煙他們一樣都是來自上一個時代,腦海中的信息量極大,就是因為吞了柳輕煙的記憶,他的心蟒才差點爆開。
「好吧。」白也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嗯。」
白也緩慢的轉過身,向一個方向一點點挪動。
白也的腳步並不自然,因為那條心蟒已經無法自由的在地上爬動,只能盤在白也的肩頭……或許是吞掉了太多記憶的緣故,白也的每一步都很重,重到仿佛扛起了一座山峰。
他的身形佝僂而疲憊,像是已經不堪重負了。
目送他離開,孫不眠才回頭看向那張空蕩的馬扎,浮現出一抹苦笑:
「唉……」
「怎麼還跟個孩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