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雨落二三日
第574章 雨落二三日
夜,有雨。
這場雨,是和塔兀的援軍一塊兒到的,且到今夜為止,已然是下了三天兩夜。
元軍那邊,雖然大帥亦卜剌對這位「勇親王」的突然駕到很是意外,但孫亦諧倒是適應的很快……
剛一見面,孫哥就將塔兀比作了「及時雨」,然後立刻發出了各種「驚為天人」、「相見恨晚」之類的馬屁連招,還是當著前不久剛吃過這些馬屁的亦卜剌的面來的。
其阿諛諂媚的意圖之直白、之無恥,引得包括亦卜剌在內的所有元軍將士嘆為觀止。
就連塔兀身邊的水元仙子都有點驚到了,因為像這種極端畫風的「奸佞小人」,莫說是在北元,在大朙她也沒見過啊。
當然這也正常,畢竟孫亦諧是按照他以前看過的一些影視劇、短視頻……再糅雜進幾分他個人的理解來還原這種形象的,所以多少會有點浮誇。
另外此處咱得提一嘴:前文書中,雖然悟劍山莊事件時水元仙子有出現,但那次她從未近距離看到過孫黃二人,所以對他們的長相乃至兵器都是不知曉的;甚至可以說,她連這兩人的名字都不記得,因為她從來也沒把這些普通的江湖中人放在眼裡過,除非你跟王釋蓮一樣有「先天靈骨」這種東西能引起她重視,否則在她看來你也就是個麵包,還是她沒吃過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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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來到這元軍大營後,亦卜剌向塔兀介紹孫亦諧時,用的直接就是「龜田一峰」這名號,且說是東瀛人,那塔兀身邊的水元仙子自也不會想到別處。
當然了,沒印象,可以建立印象。
就這短短兩天,水元仙子已然是對孫亦諧刮目相看了,因為她發現這小子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弄權小人,那欺上瞞下、見風使舵、投其所好、巧言令色等等等等的諸多手段,在這龜田君手裡那是信手拈來啊。
塔兀本就是個荒唐王爺,這些年在他府上靠著些奇技淫巧討飯吃的「幫閒」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從他見到孫亦諧的那一刻起,那些人在他眼裡立馬就連人都不算了——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嘛。
這個世界的北元政權都好幾百年沒染指過中原大地了,你塔兀就是玩兒到頭,能有這生在江南富庶之地的孫少會得多麼?就算有,那孫哥還有在另一個宇宙的見識呢,那些現代的娛樂理念、還有「家鄉的小電影」他都是白看的嗎?
反正任憑那塔兀隨便問、隨便聊,只要是吃喝玩樂的事兒,以孫亦諧那口才,連唬帶編,就沒有說不上來的,興起時孫哥甚至能去親自去炒幾個菜給塔兀嘗嘗。
不過要驗證孫亦諧所說的那些玩樂,其必需的準備工作,那他就不管了……塔兀自會甩給手下們去辦。
就拿炒菜來說吧,要炒孫亦諧吹的那些菜,得先單獨給他另砌一個專門的灶,灶周圍還得有牆有頂兒,因為這兩天在下雨嘛,然後這事兒塔兀一句話下去,士兵們就得火速去造辦,晚飯前就要用。
那麼炒菜所需的其他材料呢?新鮮野味兒尚可去獵,特定的調味料和廚具咋辦?
那也不管,王爺說了要,你們想辦法唄。
到最後好不容易都搞定了,那些花了大量人力物力堆出來的東西,孫亦諧實操時卻很可能也就僅僅是「鹿取茸尖碎、雁留舌上毫」這種用法,情緒價值是給拉滿了,可味道基本就靠點兒新奇和鍋氣了。
饒是如此,塔兀也喜歡,也高興,他就這種人嘛。
就塔兀這性格,幾乎是完美適配大家刻板印象中那種極端奸佞和姦妃的,他這種人身邊不掛兩個這種掛件你都覺得不合適了。
那他是高興了,亦卜剌和其手下將士們不干吶……憑什麼呀?說是來了援軍,實際是來一活祖宗唄,這幾天將士們是不得操練也不得休養,全忙活著伺候他了。
關鍵有很多事兒都是龜田君那孫子為了拍王爺馬屁、投其所好憑空生出來的,最後大家忙裡忙外把事情辦了,卻是那小子在王爺面前領功得賞,真真叫一個可惡啊。
而另一方面,朙軍這邊呢……
風滿樓,也覺得自己遇上了「及時雨」。
當然此處的雨,就是指天上所下的雨而已了。
在風滿樓的視角,要不是因為三天前突然下起了大雨,斷斷續續到現在還沒停,恐怕塔兀帶來的鐵騎早就一鼓作氣帶著先前剛被挫過一陣的元軍捲土重來了。
但現在嘛,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被大雨緩了這麼幾天後,那些兵馬的銳氣自已大不如前,再拖幾天,他的壓力或許會更小一些。
然,這兵力上的差距,仍是擺在風滿樓眼前不得不解決的問題。
原本風滿樓帶到關外來與亦卜剌對陣的這支部隊,兵力就是不如對方的,在這個基礎上,他還得分兵兼顧幾處兵糧的存放點,以及防著對方繞過他的大軍去沖關……這也是為什麼在遇到孫黃之前他都繃著好幾天沒合眼了。
如今剛靠著孫亦諧在對面臥底「賣隊友」的操作贏了一場小仗,取得了一點優勢,沒想到塔兀的援軍又到了,那下一次再拉開陣仗大戰一場,勝負那真不好說啊。
最壞的情況下,風滿樓恐怕得放棄自己最初「在關外的草原上解決戰鬥」的想法,退守關內,拉長戰線;這無疑是朝廷和百姓都不願意看到的發展,但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選擇。
「風哥,叫我來有事兒啊。」
人過帳簾,燭影微動。
法寧一進來,就用他那挺隨和的口氣跟風滿樓打了聲招呼。
聞言,風滿樓也把思緒暫時從戰事上拉回,整了整神色,準備跟法寧聊另一件讓他頗為在意的事情。
「有,事兒還不小。」風滿樓今夜的神情,似乎格外嚴肅。
「唷~這是咋了?」法寧看了看對方表情,頓時也一改輕鬆的語氣,「這要是大事兒……我一個小小的掮客,也未必能搭上手啊。」
「不用你搭手。」風滿樓繼續道,「你動動嘴就行。」
這話一出來,法寧已經有點猜到是什麼事兒了,但他還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這……那風哥您儘管說,不用跟我客氣,能辦的我一定……」
風滿樓打斷了他:「孫亦諧和黃東來,究竟是什麼人?」
果然,法寧猜對了,對方要問的就是這個。
「嘿嘿……風哥你要這麼問,那想必是已經從別處打聽過了唄?」法寧訕訕一笑,還試圖反向試探一下。
「你都猜到了,就直說吧。」風滿樓不上套,讓他繼續,「正好我也聽聽你的『真話』是啥,跟我打聽到的情況對不對得上。」
「那什麼……」法寧知道現在再硬頂大家面兒上便都不好看了,於是開始用一種相對圓滑的方式開始往外吐實話,「風哥你也知道啊,我也有段時間不在中原了,可能對他倆最近的情況也不是太了解,不過之前他倆的風評其實跟咱們先前聊的比,只好不壞。」
接著,他就把雙諧在江湖上的種種事跡名聲講了一下,包括他們倆「護國有功」的內幕,這種一般江湖人不清楚的情報,法寧都知道,也給說了。
反正總體就是往好的地方講,再往後,也就是「爭雄杯」結束後的事兒,法寧確實也不知道,畢竟他的情報再靈通也通不到歐洲去不是。
「嗯……」風滿樓點點頭,「看來你確實不知道他倆『最近』攤上啥事兒了。」
「哦?怎麼講?」法寧聞言,不禁疑道,「我說的跟你知道的對不上?」
「對得上。」風滿樓回道,「但……正因為對得上,所以連我也對『最近的某件事』很驚訝。」
「究竟什麼事兒啊?」法寧又問。
「哼……看來你是真有段時間沒回中原了。」接下來,風滿樓說出了一句足以讓法寧都驚掉下巴的話,「前一陣兒,有一伙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上少室山,屠滅了少林寺近一半的僧眾,此事想必你還不知吧?」
「什麼?」法寧很清楚,風滿樓是不會開這種玩笑的,所以此刻他的確是被這事兒給驚到了。
「近日冬閒,正逢『打禪七』的時節,不少僧人並不在寺中,但縱是如此,要滅掉少林一門也絕非易事。」風滿樓接著道,「但那天,少林眾僧在短短半個時辰內就被殺得七零八落,數位首座高僧戰死,據說最後是寂塵大師和暫居少林的白如鴻道長二人斷後,方保得部分僧人成功逃下山去。
「數日後,那些倖存之人與不在寺中的其他僧人會合,又喊上了嵩山一帶數個其他的門派一同殺回山上,卻只見人去樓空,寂塵大師和白道長也雙雙被害。
「非但如此,那伙兇手還在大雄寶殿上以血留書,寫下——『先誅少林,後滅武當,唯我混元,武林稱王』這十六個大字。」
列位看官,書聽至此,想必諸位也好奇,當日究竟是什麼樣的一群人,竟能做下此等大案。
那咱這兒也不嫌費事兒,先把孫黃擱上一擱,下回書先來講這段兒——風雪……少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