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打邊爐(下)
第591章 打邊爐(下)
「嘿~你小子……」黑貴還沒說話呢,甘帝的聲音先高了起來,「怎麼是你來給黑貴傳話啊?」
那個小弟也是一臉苦哈哈地沖甘帝道:「不知道啊大哥,那慕容公子點名要我來給黑貴大哥傳話,我都說了我是您的人了,但他……」
「行了行了。」這時黑貴倒是有些著急的打斷了那名小弟的話,他隨即看向甘帝和紋拯,說道,「別管這些了,我也去一趟吧,你們先吃著,我去去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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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可別跟國樺一樣啊。」甘帝這會兒其實心裡已經有點虛了,所以拿這話追著黑貴。
「放心吧。」而黑貴應這句時,人已經踏出門去了。
看到這兒估計有不少看過也瞧出來了,這黑貴啊……心裡有鬼。
雖然旁人、包括那個甘帝的小弟是都沒意識到什麼,但黑貴明白,慕容孝特意讓甘帝的小弟來給自己帶話兒,就是在暗示黑貴最近做的一件虧心事。
所以做賊心虛的黑貴才趕緊結束了剛才的對話,麻溜的跑出去了,他就生怕再多聊幾句甘帝會聯想到一些什麼。
…………
還是那幾步路,抬腳就到。
巷口處,當黑貴在那兒見到慕容孝時,一張嘴也是那種不算太客氣的語氣:「阿孝,哼……現在能耐啦,這麼快就把國樺給擺平了。」
列位也別覺得黑貴敢這麼跟慕容孝講話有啥奇怪,方才國樺一開始其實也是類似的態度。
畢竟早在慕容世家「入局」之前,他們四個就已經是河北一帶經營賭坊、青樓、當鋪、高利貸等灰色營生的「大莊家」了,個個兒都不是省油的燈。
而當慕容世家作為「大朙文官利益集團」的直系白手套崛起後,儘管長江以北各地的「小莊家」在短時間內就幾乎全被吃干抹淨,但像甘帝、國樺、黑貴、紋拯這樣的「大莊家」卻有很多都生存了下來。
當然了,他們能生存下來,並不是因為慕容世家沒有能力把他們一併「吃干抹淨」,只是因為……
第一,這些大莊家在官場上基本也都有不算小的靠山,要不然他們怎麼做大的呢?所以嚴格來說他們也算是「自己人」,是可以坐下談的。
第二,由於近些年慕容世家的勢力膨脹得連他們自己都覺得太快了,導致他們家族內部一時間也的確也找不出那麼多值得信任、能力又強的管理人員;因此,至少在未來的十年以內,他們還是得留著這些各地的大莊家,幫他們家族分擔一下這個龐大的「灰色產業帝國」的經營。
如此,也就有了「交數」這說法。
即你們這些大莊家該幹嘛幹嘛,一切照舊,不過要把純利潤的三成上交給咱慕容世家。
對這些從事暴利行業的老大們來說,莫說是交三成了,哪怕交上去九成,剩下的一成也夠他們吃香喝辣的,所以這其實也不算過分。
但……人性,總是貪婪的嘛。
再有錢的人,也不會覺得往外交錢是一件高興的事,能不交,誰願意多交啊?
所以勢必就出現了那種到了日子拖著、不自覺交數的人,這時候慕容家就只能派人來「收數」了。
你要是運氣好,趕上是阿孝來呢,那就正如前文甘帝所言,跟你說話都是「客客氣氣」的,還給你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比如「咱們家也是給那些老爺們辦事啊,你們交三成給咱,知道咱家交幾成上去嗎?」、「您別看我家大業大的,那都是空架子!每天一睜眼,三千門生,吃喝拉撒,還不都是咱們姓慕容的在伺候。」、「晚輩我這身子骨您也瞧見了,大熱天兒的過來一口茶都沒喝跟您講那麼多,我圖啥呀?還不都是為了和氣生財四個字。」等等等等。
他這麼一通勸,再加上對這些大佬都是「叔叔伯伯」的叫著,那人家還能不給面子嗎?
可這事兒要是換了慕容籍和慕容典這倆小子來,那就是另一種畫風了。
這倆貨一般打進門兒就是一副「山大王問隔壁鄰居家的狗要帳」的嘴臉,什麼長輩晚輩的,我是你爹!不交數信不信明天就帶人滅了你?
那這事兒還能有好咯?哪怕讓你們收到了數,日後也結仇了啊。
當然,他們也確實幹過第二天帶人來滅了人家的事兒。
這種事,慕容家不是不能幹、也不是不敢幹,只是幹完會很麻煩,到最後慕容抒必然得出來擦屁股。
你幹掉一個「大莊家」,在人情世故上,怎麼都得給這位背後的靠山送上些「補償」是不是?這就先虧一大筆了;然後這個大莊家的位子空出來了,你得找人補上吧?補上的這人手腕兒不夠狠,壓不住場子,他的地盤兒就要亂,補上的這人經營不善,收的數又要少了……這都是麻煩。
要不然慕容抒怎麼會獨愛阿孝這個一點武功都練不了、乃至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先天殘疾呢?都是另外倆兒子襯托的唄。
但今天的慕容孝,顯然跟往日的他大相逕庭,面對黑貴那已成習慣的囂張語氣,他毫不猶豫便打斷道:「黑貴,聽說你最近跟甘帝走得挺近啊?暗地裡連『採生折割』的買賣都一塊兒做上了,就不怕損了陰德?」
黑貴見對方說話的樣子跟過去判若兩人,且還點出了他和甘帝的秘密,著實有些意外,不過他愣了兩秒,還是應道:「呵……開賭坊、建窯子,哪個不損陰德?按你們讀書人的話怎麼說來著?哦,五十步笑……」
「今天的打邊爐好吃嗎?」而慕容孝選擇又一次打斷了對方,且問了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你什麼意思?」黑貴面露疑色道。
「我聽說甘帝有個小弟,在你和甘帝一起做的買賣上搞假帳,幫你占了甘帝不少便宜。」慕容孝道,「像這種吃裡扒外的貨色,連我都看不過去了,所以我就按道兒上的『規矩』對他執行了家法。」
黑貴的表情,在對方說話的過程中數度變化,先是從疑惑中生出了恐懼,接著那份恐懼中又生出了新的疑惑,而當慕容孝說到最後幾個字時,黑貴好似猛然想到什麼,下一秒,他就立刻跑到牆角開始摳嗓子眼兒猛吐。
「我念在你是最近才上了甘帝的賊船,暫且饒你一回。」慕容孝看著對方那狼狽的樣子,也還是很淡定地接著說,「今後你要還敢沾這種買賣,你吃到嘴裡的可就不是『外人』了……」他說到這兒,還模仿著黑貴方才的語氣,嘲諷道,「按你們這些流氓的話怎麼說來著?到時候別怪我……以牙還牙,以血償血。」
…………
「大哥,那慕容公子請您到外頭一敘。」
片刻後,再次跑進小店內傳話的,是紋拯的小弟。
「嗯?黑貴呢?」旁邊的甘帝愣了下,問道。
「呃……黑貴大哥剛才就帶著他的人撤了。」那小弟回道。
「什麼?」紋拯一聽,眼神都變了。
甘帝也僵在那兒,半天沒說出話來。
而當他反應過來時,一伸手便牢牢攫住了紋拯的胳膊:「哎,紋拯,你可不能再走了,瞧這意思,你要是出去,也得被阿孝給擺平了。」
「害……」紋拯訕訕一笑,輕輕拿開了甘帝的手,「甘帝大哥,您這話說得……我還用『出去』再被他擺平嗎?」他倒也不怕丟臉,實話實說,「這裡我最小,國樺和黑貴大哥都交了,我又不像您……就我那靠山您懂的……我還是別等他翻臉,趕緊自己去交了得了,您自個兒慢慢吃著吧。」
這個牆頭草說罷,也帶著小弟點頭哈腰地出去了。
好端端一桌打邊爐,轉眼就只留下了甘帝一個人。
又煩又氣的他把筷子一扔,喝了口悶酒,但仍沒有出去交數的意思,還是坐那兒在抻著。
他是想著:哪怕最後不交不行,那最起碼,也要讓阿孝親自進來請我,我再就範,這樣面子上更好看些。
而結果,也如他所願,阿孝真的進來了。
是「走」進來的。
這別說甘帝了,但凡認識慕容孝的,誰見了這一幕都得嚇一跳啊。
「唷!這倒新鮮嘿!」不過甘帝也是個見過大場面的狠人,立馬他就恢復了冷靜,還陰陽怪氣道,「瘸子都能走路了?」
「我從來也不是瘸子。」慕容孝則是一臉平靜,邊往屋裡走邊道,「我只是天生體弱,站久一會兒雙腿的骨頭就可能會斷。」
「哼……」甘帝冷笑,「那你現在是治好了?」
「算是吧。」慕容孝回道。
「那剛才你還說什麼腿腳不利索,讓他們一個個出去見你?」甘帝道。
「因為我還不打算讓太多人知道我『治好了』的事,所以對外還是得裝出不能走路的樣子。」慕容孝道,「那正好就利用一下這點。」
他這話,實際上已經是不加掩飾地泄露了對甘帝的殺意。
甘帝這種老江湖不可能聽不出這弦外之音,但他還是一臉狠厲,繼續陰陽怪氣地接道:「哦……這麼說來,你是把我當自己人啊。」
「你也算人嗎?」慕容孝的回答,卻是毫不掩飾的侮辱。
很顯然,今時今日,他已不再需要對每個人都「客客氣氣」的了,他可以誠實地表達自己的好惡。
這點,各位從他剛才在外面說的話就能看出一二……
當他跟國樺說話時,姑且還是願意以晚輩的姿態稱一聲「國樺叔」的,而他講的話,哪怕是威脅,措辭也沒有太重。
但當他跟黑貴說話時,就是直呼其名了,且態度和威脅的方式也更加直白和無禮。
而等到了甘帝這兒呢,他乾脆連名字都懶得叫,直球辱罵也是張口就來。
「哈!哈哈哈哈……」甘帝被罵,卻是笑了。
他這種道兒上的大哥,對罵街那肯定是見怪不怪,慕容孝這句自不算什麼。
笑了幾聲後,甘帝才道:「罵得好,說話很硬氣嘛。」他說著,便站了起來,「看來慕容抒那位子,現在是你來坐了?」
甘帝這不站起來還沒啥,站起來那一瞬,他才忽然意識到,慕容孝比他想像中的還要高大。
因為阿孝成年後出來見人一般都坐在輪椅上,而剛才他進來時,甘帝又是坐著的,所以甘帝一開始還沒意識到這點。
此刻雙方都站著,且距離不過兩米,甘帝就發現了:阿孝這小子站起來之後端的是高大英俊、又不失儒雅風範,跟他那死去的老爹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我爹的名諱,勸你還是少提……」慕容孝沒有回答甘帝的問題,只是盯住對方的雙眼道,「……我嫌你嘴髒。」
「幹什麼?」甘帝還在叫囂,甚至把臉湊到慕容孝的面前獰笑著道,「我就喊了怎麼樣?你敢動我?」
他說罷,冷哼一聲,又轉身回了桌邊:「老子在朝里的靠山你們也清楚,別把我跟國樺他們那幾個草包相提並論。」說到這兒,他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你們慕容家什麼東西?不都是給那些當官兒的做狗嗎,裝什麼清高呢?」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我把話撂這兒,今兒老子就是在這裡喝酒慶祝你死了爹,你又敢把我怎麼樣?」
乒——
他話音未落,他手裡的杯子就落到地上碎了。
和杯子一起掉落的,還有他的右手。
甘帝看著自己手腕處那尚未開始疼痛的整齊切口,難以置信地瞪大了雙眼。
「啊——」
而在他那第一聲慘叫出口之際,慕容孝又是隨手抄起了桌上的一雙筷子,閃電般出手,把他的舌頭從口中生生拽斷並夾了出來。
那這時甘帝無疑也確定了——對方是真敢「動他」,且很可能會動到他不能動為止。
於是甘帝也立刻爆發出全身的力量,催起掌力,以剩下的左手打出了搏命的一掌。
可這一擊,被慕容孝輕鬆避過,躲避的同時,阿孝還再次用出了某種甘帝根本看不到的攻擊手段,將甘帝的雙腳也從腳踝處切斷了。
失去平衡倒地的甘帝,這時終於意識到自己恐怕已在劫難逃……
他那些守在外面的小弟,到現在還沒衝進來,就說明他們不可能會來了。
退一步說,來了……又怎樣呢。
甘帝的武功雖不能說多高,但在江湖上也算是能入個二流了,現在慕容孝幾招用罷,甘帝別說還手了,連自己手腳怎麼被廢的都不知道,那來再多小弟不也是送嗎?
「怕你做個糊塗鬼,我不妨告訴你。」慕容孝居高臨下地望著地上的甘帝,語氣依然冰冷,「我只是在書信里許給了你那位靠山幾個不痛不癢的條件,他就答應把你『換掉』了,畢竟你在暗地裡搞的那些『買賣』,真鬧大了,他們也壓不住,說不定還會受牽連。」
慕容孝說著,抬起一腳便踏到了甘帝的後心上。
他的腳,是如此有力,那力量仿佛是他過去幾十年坐在輪椅上一直在積蓄著一般,現在迫不及待的要釋放出來。
「所以……你就安心地去吧。」
這句話每吐一個字,慕容孝腳上的力量就多加一分,九個字全說完時,他的腳竟用一種勻速,把甘帝軀幹的皮肉、骨血、內臟……像爛泥一樣給「踩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