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路遇水哥


  第603章 路遇水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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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午後。

  距離京城大約三十里地的一條官道旁,兩名騎馬而來的過路客,走進了一間生意相當不錯的小酒肆。

  儘管經過了一番喬裝改扮,不過這兩人各自相貌中最大的特徵依然很明顯——一個沒眼睛,一個沒脖子。

  當然了,對於跟他們不熟的人來說,就這種程度的偽裝便足夠了。

  「小二,來兩碗面,炒幾個熱菜,再溫一壺熱酒。」黃東來坐下後,便快速點了單。

  在那個年頭,尤其在一些小店裡,像他這種「不看菜單,只說數量和門類」的模糊點菜法,也算是常態。

  因為當年的物產遠沒有咱今天這麼充足,物流也不發達,食材的儲存和保鮮又困難,所以只有一些開在魚米之鄉、或物資豐沛的大城鎮裡的飯館兒才能提供較多種類的菜品,而像這種開在郊外的小店,但凡能端出三四個熱菜來就算不錯了……還菜單?寫幾個菜牌都多餘。

  那一般客人在點菜的時候,自也不必說得太具體,因為你說具體了,小二大概率也是回你一句「沒有」,再問就是「這也沒有」、「那也沒有」、「的確可以有,但是真沒有」……再再問,那就是「你有病吧?」「你吃多少?」「你吃多少我有多少」……

  倒是像黃東來現在這樣的點單方式,才是常見的、甚至可以說是「有錢人」的特徵,畢竟「幾個熱菜」可能就是這家店能炒出來的所有菜,「一壺熱酒」也可能是這家店所提供的唯一一種酒。

  「好嘞~貴客兩位!酒菜一桌~」店裡的小二聽到黃哥這話語,也是立刻就樂呵呵地沖後廚高聲叫菜;一方面呢,這是漲漲店裡的人氣兒,另一方面,也是在給後廚打招呼,意思里這桌的客人手頭寬裕,伺候好了或許有小費。

  「唉……跑了一天,總算是有個像樣的地方能喘口氣、歇歇腳了。」等菜的同時,孫亦諧一邊開口跟黃東來閒聊,一邊已本能地將這小酒肆內的環境仔細打量了一圈兒。

  這家店,用一句話形容,就是「煙火氣很足」。

  雖說這店的規模不算大,但店裡的座位排得很滿,甚至店外的空地上都擺了幾副桌椅,故而客人的數量並不少,上座率目前也在九成左右。

  在這兒歇腳的客人呢,一看也是男女老少、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

  所有人都在自顧自地吃著聊著,大聲笑鬧也無人管你,甚至有兩桌人根本不是坐那兒吃飯,而是在打麻將的。

  孫黃二人點的東西上得很快,他們先就著幾個熱菜迅速幹完了兩碗熱湯麵,讓身子暖了起來,隨即就開始了閒聊慢飲,東張西望。

  也正是在此時……

  忽然,店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門口的風鈴倏倏然響了二三下,店內食客們的筷子,全都在這一瞬慢了半拍。

  孫黃二人聞聲,也是齊齊轉眸望去,只見此時,那店門之外,站了一道人影。

  早春的陽光,從他背後照下,映出其健碩修長的身影;一身打著補丁的粗布素衣,也掩不住其俊逸瀟灑的氣質。

  他緩步走進屋來,不知為何,其後方便乍然吹起了一陣清風。

  那風揚起一片片不知從哪裡飄來的樹葉,宛如畫一般美麗,風中還有幾隻麻雀飛過,嘰嘰喳喳的啼囀一陣,像是在為此人的到來而騷鳴。

  且說這名登場十分華麗的男子進得店來,只掃視一眼,便快步行到了一桌正在打麻將的客人那兒,然後在一位大嬸兒身後駐足停下了。

  「阿媚,你這是幹什麼?」男子停步後,便用埋怨的語氣沖那大嬸兒言道。

  「你走吧。」被稱為「阿媚」的大嬸兒都沒回頭看他,只是邊打麻將邊冷冷回了這麼一句。

  男子自然沒有走,他反而又靠近幾步,找了張沒人的凳子,在阿媚的身後坐下了。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事?」男子深情地望著阿媚的背影,繼續追問。

  「你沒錯,而且對我很好,但是我現在不喜歡你了,大家都不適合……」阿媚如是回道,並且在那個「不」字上加了重音。

  「什麼不適合?」男子卻還沒等對方說完,就打斷道,「我可以改變來遷就你啊。」

  「遷就個屁啊!」阿媚回道,「一個咸豆腐腦,一個甜豆腐腦,大家口味都不同。」

  「我可以換口味啊!」男子又道。

  「換你媽!」這時,阿媚的情緒一下子就上來了,她當即一拍桌子,眼中帶淚的停頓了幾秒,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最後卻只化為一句帶著一絲憂傷和遺憾的,「我們已經緣盡了。」

  說完,大嬸兒便默默起身離去,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去看身後那男子一眼。

  而這段對話發生的整個過程中,周圍的人竟然也都若無其事,好似見怪不怪,還是各忙各的。

  男子見大嬸兒離開,只能坐在那兒捂臉嘆氣,不過他也只嘆了那么半分鐘不到,就重新起身,並來到了孫黃的桌邊……

  「唉……讓二位見笑了啊。」男子一邊說著,一邊就毫不客氣地坐下,還順手給自己倒了杯酒。

  孫黃這會兒呢,則都在憋笑。

  因為眼前這名男子,他倆是認識的,且他倆也都很清楚,對方一進屋也把他倆給認出來了。

  「呵……水哥……」數秒後,孫亦諧實在是憋不住了,「你這……口味有點獨特啊。」

  水寒衣悶了口酒,撇嘴道:「什麼就口味啊?你以為我想啊?我這是任務知道嗎?」

  那孫黃當然是知道的,水寒衣作為「風雲水月」中專門負責「有組織犯罪」這一塊的大佬,自是常年都需要以各種身份去臥底;只是他們也沒想到,水哥平時的工作竟是如此艱巨。

  「行行,知道您不容易,咱跟您開開玩笑嘛。」這時黃東來也給自己滿上一杯,趕緊伸過去跟水哥碰了碰杯。

  都是老相識了,水寒衣自也不會跟他倆置氣,碰杯的時候他還順勢言道:「對了,當初武昌那事兒,你們辦得可利落,後來咱一直沒碰上,今兒才算有機會,我得替我那兄弟曲辛好好謝謝你們。」

  「害!有啥謝不謝的,都是自家兄弟,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嘛。」孫亦諧那便宜話也是張口就來。

  「就是,水哥你不提這事兒我都忘了,來來來,喝,喝。」黃東來也是順坡下驢,一塊兒幹完了一杯。

  「呵……你倆小子還是這麼會做人啊。」水寒衣這兒正說著呢。

  忽然,有一名剛從店外走進來的小伙兒,徑直就來到他旁邊坐下了。

  「老哥,我看你要找的那大姐都走了,要不你把帳先結了再跟朋友聊,咱弟兄幾個在外頭乾等著也不叫事兒啊。」小伙兒也不拐彎抹角,張口就是要錢。

  「嘖……」水寒衣又是不耐煩地撇了撇嘴,「急什麼嘛……我又不會跑咯,真是的,總共多少?」

  「二兩。」小伙子回道。

  「多少?」水寒衣眼珠子都瞪大了,「讓你們幾個撒撒樹葉,放幾隻破鳥兒,管我要二兩?你這撒的是金葉兒,放的是鳳凰吶?」

  「誒老哥,你這話可不對啊。」那小伙兒也是絲毫不慫,理直氣壯的懟道,「你這樹葉兒撒著是痛快,但撿起來可費勁啊,還有鳥兒……多難逮啊?你昨兒才來找我們,就一天不到咱們上哪兒去給你逮那麼多隻?最後還是咱們弟兄自己墊錢去找鳥販子買的,還有那倆大扇子……」

  「等等等等……大扇子又是哪兒冒出來的?」水寒衣打斷道,「我讓你們準備那個了嗎?」

  「嘿!不是你說要『站在風裡』才夠瀟灑嗎?沒扇子哪兒來的風啊?我又不是諸葛亮,我給你借去啊?」這小伙兒也夠貧的,「我跟你說啊,扇風這活兒可也費勁,把咱兄弟累得跟孫子似的,我都沒跟你另算……」

  「行了行了,二兩就二兩,算你狠行吧,拿去拿去。」水寒衣有點拗不過這小子,於是只能乖乖掏了錢,一臉嫌棄地把對方支走。

  待對方離開,水寒衣才重新看向孫黃,面不改色道:「二位別見怪啊,大家自己人,我也不擱這兒裝什麼……我這個人呢,就是喜歡那榮華富貴,所以這個錢呢,是從來不亂花的。」

  「對對,水哥說得好!」孫亦諧對這話似乎深以為然,「有錢沒錢是其次,咱花著要順心嘛,來,兄弟再敬你一杯。」

  就這樣,三人又讓小二添了兩壺酒,多聊了幾句,也多喝了幾巡。

  這時,水寒衣覺得也差不多了,便壓低了聲音,跟孫黃提起了正事兒:「那什麼……我要沒猜錯的話,你倆應該也聽說少室山的事兒了吧?」

  「可不嘛。」黃東來也學著對方低聲說話,並摸了摸自己嘴上的假鬍子,回道,「不然咱們整這身裝扮幹嘛?」

  水寒衣點點頭,再道:「那我姑且問一句啊……」他說到這兒,忽然用極為犀利的目光看向了孫黃二人,「……真不是你們幹的吧?」

  「媽個雞的,是我們幹的我們還偽裝個屁啊!」孫亦諧雖然說話的音量也低,但這句的調門兒可是上去了,「一開始就別在犯罪現場留下自己門派名不好嗎?」

  「也是啊。」下一秒,水寒衣的表情一下子又鬆懈下來,這表明就是這一問一答之間,他便完全相信了雙諧。

  你要問他的依據是啥,也沒啥,無非是多年辦案和審訊別人所累積的經驗和直覺。

  水寒衣自己也不清楚原理,反正他就是有很高的機率可以在面對面集中注意力逼問別人時,從對方的臉上分辨出對方是否說了謊。

  「我果然沒看錯人。」水寒衣接著又道,「那既然你們沒啥問題,有個事兒……我得給你們提個醒兒。」

  「什麼事兒?」黃東來疑道。

  「大約在兩個月前,咱們京城上下的錦衣衛、東廠、還有城防各部、乃至衙門……便全都接到了密令,說是要找你們『混元星際門』的人。」水寒衣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據我所知,這個命令與少室山的傳聞無關。」

  「哦?那又是為啥事?」黃東來又問道。

  「嗯……」水寒衣當即露出了一種微妙的神色,聲音也壓得更低了,「你們門中,不是有個叫林元誠的嗎?」

  「是啊,他幹嘛了?」孫亦諧問道。

  「他大概……」水寒衣的表情逐漸轉為了無奈,或者說蛋疼,此時他一邊抬手揉著自己的太陽穴,一邊念道,「……拐跑了一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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