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小院一敘(上)


  第642章 小院一敘(上)

  灰屋瓦,綠青苔。

  林間幽邃,小院一方。

  從山上下來後不到兩刻,孫黃和牛氏兄弟便已來到了這個有價幫的據點。

  此地的隱蔽性和安全性都不錯,加上有價幫眾辦事素來周到利落,故而四人抵達後也是得到了一時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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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他們也歇不了太久。

  丁老闆和凌樓主請他們來,肯定是有事兒,沒那麼多時間讓他們閒著。

  這不,四人剛坐下喝了兩口茶、吃了幾個糕點,丁凌二人就去而復返,還領來了好幾位雙諧的「熟人」。

  「孫兄,黃兄,好久不見啊。」進屋後第一個跟他們打招呼的,是姜暮蟬。

  在少室山事件後,去找小姜麻煩的人可不在少數。

  雖說這些人也並沒有把姜暮蟬直接視作混元星際門的門徒,只是把他當成「可能的知情人」,想從他身上套出點兒什麼來,但小姜的性格大家是了解的……當年他夜闖魯王府,被東廠那位魏公公給追上「教訓」之時(第四卷第十七章),面對一個自己絕無可能戰勝的對手,他也照樣是嘴硬到底……那也可以預見,姜暮蟬絕對不會給那些找他問話的人什麼好臉色看。

  「別說我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會出賣兄弟。」

  「是不是他們幹的,我不清楚,但以我對混元星際門的了解,他們可能遠比江湖上一些沽名釣譽的偽君子要正派得多。」

  反正就是諸如此類的話,對著那些來問他的人懟回去……

  那您說,遇上那脾氣差的、或是本就憋著壞的人……能饒了他?

  還好這小子在「刀劍戡魔」事件後武功進步很大,且來找他的人里也沒有那種特別厲害的高手,所以他姑且也算平安無事。

  「唷,這不小姜嘛!」下一秒,孫亦諧也是立刻熱情地迎了上去,且他也不用等人家先提,自己便先言道,「哎呀~苦了兄弟啊,最近咱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害,不叫事兒。」姜暮蟬也很上道,一臉爽快地回道,「我這不好好兒的嗎?」

  而就在他倆說這幾句話的當口,又有兩人不緊不慢地邁進屋來。

  那兩人,一個是白衣如雪、冷麵虛眼的劍客,另一個則是身著飛魚袍、腰懸繡春刀的錦衣衛。

  「嚯~老王,雲哥,你們怎麼也在這兒啊?」黃東來見了那兩人,當即也起身去迎。

  然,三字王並不跟他客氣,一開口就直言不諱地回了對方一句:「你害的。」

  「唉……」那雲釋離則是嘆口氣道,「行了行了,有事兒坐下再說吧。」

  他話音未落呢,那丁凌二位老闆也跟在後邊兒進來了。

  此處咱長話短說,片刻之後,屋門已閉,眾人之間的介紹寒暄也已差不多了。

  這時,還是丁老闆先開口道:「諸位,我已讓手下們散到這小院兒的周圍去把守,現在大家關起門來,有什麼話皆可直言,不必有所顧忌。」

  「好,那我有個事兒得先問一下。」此時,早已按捺不住的孫亦諧立馬接過了話頭,並看向凌聲兒,「凌樓主,在討論別的事之前,你能不能先解釋一下你這『大變活人』是怎麼變的啊?」

  凌聲兒聞言微微一笑,她似也早已猜到孫亦諧會有此一問,故只是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再應道:「呵……好說,我這手呢……叫『銷骨煉體』,乃是一門鮮有人知、更鮮有人練的奇門功法。」

  「啊?」孫亦諧將信將疑,「靠練功就能把你從原來『那樣兒』變成現在這樣?我讀書少你別騙我啊,就這差距……手術都不行吧?」

  「我是不知道什麼叫『手術』,但你說話的口氣我卻是很不喜歡。」凌聲兒的眼神忽地一厲,隨即就問了個很嚇人的問題,「我『原來那樣兒』怎麼了?」

  「原來……」孫亦諧拉了個長音兒,拖了拖時間,再道,「……那多有氣勢啊。」還真給他圓回來了,且他說到這兒,還看了眼黃東來,「當時把我和黃哥都給鎮住了,對吧黃哥。」

  「啊?」黃東來可沒想到這姓孫的會突然扔過來這麼一句,但扔都扔了,他也只要硬著頭皮接上,「呃……對對,凌樓主那時候看著可威武,像個掌門的樣子。」

  然,凌聲兒又抓住了黃東來這話里的小辮子,反問道:「怎麼?我現在就不像了嗎?我『現在這樣兒』又怎麼了?」

  她這就是純屬抬槓了,但孫黃還真不好接著話。

  所幸她也就是跟他們逗著玩,故而她只是頓了頓,就自己接道:「呵……跟你們玩笑呢,瞧把你們給難的。」她又喝了口茶,這才正色解釋道,「這『銷骨煉體』,自不是那麼容易的,想要功成,不僅需要武學上的修行,還需要有精通醫理和毒理之人從旁輔助,且整個過程得歷時多年……這麼回答,你們可滿意了?」

  那話到了這裡,自然也就該剎車了,再問就涉及人家武功中的機密了,都是江湖人,這點道理還是懂的。

  當然此處咱可以通過書中暗表的形式跟諸位看官再多解釋幾句……

  首先,這凌樓主的真實年齡,其實已經超過三十五了,她是在十二歲那年開始修煉這「銷骨煉體」神功的。

  這門武功的修煉過程不僅十分漫長,還非常危險,且在最後「功成」之前,這武功可以說沒有任何的正面收益,有的只是副作用。

  這副作用就是:修煉者每練到一個關隘處,其容貌和體型就會發生劇變;這種劇變幾乎不會影響內臟和經絡,只是骨骼、肌肉和脂肪的形態會劇烈地波動,且這種波動有一定的隨機性。

  看到這裡估計很多人都意識到了……這種波動是有可能會死人的,且概率不低。

  這也是為什麼這門武功逐漸變得「鮮有人知」,更「鮮有人練」。

  不過,一旦撐過了「銷骨煉體」的總共七重關隘,即達到「功成」境界,修煉者就能讓自己「脫胎換骨」,得到一具衰老緩慢、且各項機能都超越常人的身體。

  如果這樣說各位不明白,那我們換個說法——「銷骨煉體」練成後,即便不使用任何內功,這人的體質也跟打了超級士兵血清差不多。

  但無論收益多高,練不成都是虛的。

  像這種「高風險、遲收益」的武學,一般人就算是敢於冒險去練,也多半會以失敗告終,且這「失敗」的代價非死即殘。

  可凌聲兒是個例外,她有足夠的智謀、膽識、和外部資源,能讓這修煉的過程變得相對安全可控。

  比如,在她十五歲那年,當她第一次練到關隘時,她就去找了江湖三大神醫之一的「邪醫」岳欺誠相助。

  岳欺誠這人咱前文也提過(第四卷第九章),他除了收取巨額診金之外,還有點兒「大朙豎鋸」的意思,就是喜歡搞「考驗人性」那一套。

  他一看凌聲兒這小妮子,小小年紀、又是個美人坯子,卻要去練這種武功……他就提出了:「我可以幫你,但你從今以後會變得又肥又丑,你可願意?」

  沒想到,凌聲兒一聽,表示我可太願意了,我就煩那些光看我模樣、卻忽略我智慧的俗人吶。

  這下就是岳欺誠被她給整不會了,心說我這「代價」咋倒成了「贈品」了?可話都出了口,又是他自己提的,也不好收回啊,於是他也只能算了。

  況且,人岳欺誠開的這個條件,也並不完全是出於「考驗人性」的目的,實際上這種巨大的體型在「控制變異」這件事兒上也是有意義的。

  要形容的話,岳大夫這是提前把凌聲兒的身體拉到了一個穩定的、且位於「最大容錯值」的狀態,之後她再遇上關隘、再變化,外表也還是那樣兒,因為所有那些異變全在這個巨大軀殼的「內部」被消化掉了。

  於是,凌聲兒此後就常年保持著這個狀態,直到……前年,即永泰二十年的夏天。

  這一年,凌聲兒的「銷骨煉體」終於已近大成之境,而她在即將突破最後的關隘時,卻並沒有再去找岳欺誠作為「醫療支持」,她轉而去找了另一位神醫——「妙手仙子」扈寧兒。

  要不說人家凌樓主聰明呢,她這回要是再找岳欺誠,對方再給她整點什麼么蛾子,那可就未必是「贈品」,而真是「代價」了,所以面對這「最後一關」,她去找了更好說話的扈寧兒。

  至於您說她為什麼不一開始就去找扈寧兒,很簡單……凌聲兒十二歲的時候,扈寧兒也還年輕呢,人家都還沒開始行醫,她上哪兒找去?

  總之,最後凌聲兒總算是有驚無險地渡過了第七重關隘,可隨後又有意外情況出現了:神功初成的凌聲兒,雖然不再是那改造後的龐大體型了,但也沒變成她現在的年齡應有的樣子;不知為何……她回到了十二三歲的模樣。

  那扈寧兒的「醫療監護」自也不能停了,而且扈寧兒也是挺負責的,她還帶著凌樓主一起去京城尋訪藥材和醫書,想再看看有什麼解決的辦法,如此才發生了兩年前她們所乘坐的馬車在京城外偶遇雙諧的那一幕。

  不過後來嘛,她們也發現了,這現象應該是正常的……

  這「銷骨煉體」練成後,修煉者的身體就是會先回到剛開始練功時的狀態,然後才會以每兩到三個月長一歲的速度迅速來到青年期,再然後就慢下來了。

  所以才會有他們眼前這個看著二十來歲的凌聲兒。

  書歸正傳……

  「滿意滿意。」孫亦諧見對方給了台階,趕緊便下了,並順勢將話題拋給了坐得離他最近的雲釋離,「誒?那什麼……雲哥,這屋裡的其他人為什麼坐這兒我多少能猜到,可你怎麼也來了呀?」

  「呵……」雲釋離冷笑一聲,也是自問自答上了,「還能是怎麼來的?皇上派來的唄。」

  「哦?」黃東來聞言,神色微變,因為他不用想都明白,能讓皇帝親自下旨「出警」的事兒,多半不是什麼江湖事,而是……「你該不會是來管我們要公主的吧?」

  此言一出,丁老闆和凌樓主的反應倒還算平靜,畢竟他倆皆是消息靈通之人,對此事早有耳聞了,但在座的其餘幾位可是炸了鍋。

  「要啥?」

  「誰?」

  「什麼主?」

  「嘖……不要慌嘛……」孫亦諧即刻沖他們擺了擺手,「咱先聽雲哥說。」

  「我也沒啥好說的。」雲釋離撇撇嘴,一臉不情願地接道,「我這次來呢,須辦兩件事,找公主算是第二件,即次要的那件……但既然你們自己都提了,我姑且問一句,你們有公主的消息嗎?」

  「沒有啊。」黃東來立馬回道,「我們也是前不久遇到水哥的時候聽他提起,說是跟小林跑了?」

  「你問我?」雲釋離一聽,眼珠子都瞪大了,那嗓門兒也是瞬間拉高。

  其實黃東來的這個回應呢,單看內容沒啥可氣的,無非是錦衣衛內部全都知道的廢話而已嘛,但結合他那五分輕鬆加五分疑問的口氣,就很欠揍了。

  「哎~雲哥消消氣。」孫亦諧這時來打圓場,「我倆是真不知情啊,前陣子我們兩個都不在中原。」

  「唉……」雲釋離是又嘆一聲,不過情緒也是稍稍冷靜了下來,「這事兒我倒是知道,你們跟著風哥在戰場上立了大功是吧?」

  「啊?」聽見這句,一旁的姜暮蟬那臉上的表情比聽見公主被拐還要驚訝,「雲大人,您說的風哥,難道是那駐守邊關的風將軍?」

  「那可不~」雲釋離還沒接話呢,黃東來卻先搶過了話頭,「大朙只有一個風哥,就是我大哥風滿樓!」也不知為何,他說這話時,還特意甩給了孫亦諧一個陰陽的表情。

  「嚯……」姜暮蟬這時看孫黃的眼神已是充滿崇敬,「沒想到二位不僅是在武林中除魔衛道,還能於沙場之上建功立業、保家衛國……小弟真是佩服!佩服啊!」

  「哈!那必須的!正所謂俠之大者……」下一秒,孫亦諧為了掩過被黃東來暗中嘲諷的不快,立時也站了起來,猛一拍胸脯,便講出了一句引用自別處的名言,「……呃咳……呃咳……為國……咳……為民……咳咳咳……」

  只可惜,他拍得太用力,一不小心就嗆到了一口口水,讓這句本來應該很有氣勢的台詞頓時拉了胯。

  「行了行了,別擱那兒起范兒了。」雲釋離此時也是潑上一盆冷水,「我這麼說吧,風哥送完捷報後,又寫了好幾封密函,把你倆在他那兒的一言一行全都事無巨細地報給皇上了,然後那密函轉了幾手,又到了我這裡,我也全看了……」

  「哦?」黃東來聞言,心虛地側過頭,斜視對方道,「那事無巨細是細到什麼程度呢?」

  「細到我知道你是『倒兒爺的狂犬』,他是『躺倒之龍』。」雲釋離回道。

  「啊?什麼『躺倒之龍』?我怎麼不知道?」孫亦諧聽了這話都一臉疑惑。

  「哎呀~反正就是連你都不知道的他也知道了。」黃東來是聽懂了,故回頭對孫亦諧言道。

  「嗯……」那孫亦諧自然也聽懂了,「那他知道的是不是有點多了?」

  「多什麼多呀?你要殺我滅口啊?」雲釋離跟孫黃算是很熟了,所以交談起來也是偏貧,「你倆別扯那些有的沒的,不如想想,我已知道了那麼多,那其中最關鍵的又是什麼?」

  這個問題,終於將孫黃二人的思路拉回了正軌——是啊,風滿樓的密函里所包含的最重要的信息,同時也是雲釋離這次被委派的主要任務目標,那也只能是「庶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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