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六果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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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說什麼?」那儒生雖是聽到了雲釋離念叨的那句話,但什麼替身不替身的他也聽不明白,故有此一問。
而雲釋離呢,因為已經看出了對方身上的問題,反而是不著急了。
下一秒,但見雲哥非常淡定地往桌邊一坐,<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然後便沖那儒生勾了勾手指:「少廢話,去,把你的行李包袱拿過來放桌上。」他頓了頓,「哦,我進屋前你在那邊寫的東西,也拿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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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兒開始,顯然是進入雲釋離的舒適區了,畢竟像這種辦案流程他過去已走過無數次。
至於那儒生嘛……從他方才自稱「卑職」便可看出,他也是官場裡混過的,所以錦衣衛的這套東西他或多或少也了解,他自然知道這時候最好還是乖乖配合,否則便是自討苦吃。
「是,是……」儒生應了兩聲,便去把自己的行李包袱、以及雲哥進屋前他正在寫的幾張紙都給拿了過去。
雲釋離拿到東西後,也不忙著查看,而是又將視線移到了那儒生臉上,用充滿壓迫感的聲音道:「把你隨身帶的東西也都掏出來放桌上,然後回那邊蹲著去。」說罷,他還伸手指了指對方應該蹲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
那儒生無奈,也只得照做。
待對方把該擱下的都擱下,並蹲到了一個雲釋離的餘光隨時能掃到的角落後,雲哥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始檢查桌上的物品。
此人的行李中,如衣帽鞋襪、梳篦氈巾、紙墨筆硯之類的常見物,那就不必多說了;值得一提的是,這貨還帶了不少的書稿——都是他自己寫的書。
事實上,直到雲釋離進屋前,他也還在寫著呢。
雲釋離從對方包袱里的印信和這些書的署名中得知,這名儒生姓唐名丑,字仲牛,筆名「六果居士」。
且說這唐丑,於己丑年丑月丑日丑時出世,在家行二,故才起了這名兒和這字。
生於書香門第的唐丑,少年時便是江南一帶知名的才子,身邊的師長和好友都覺得他日後必定能考取功名,並在官場上有一番作為……
看到這兒呢,估計列位看官也都已經明白這位唐才子是我們所熟悉的歷史中的哪一位的平行宇宙變體了。
但唐丑和唐寅的人生顯然是大不相同的,除了出身和名字上的些許差異外,他倆還有兩次非常重大的命運分歧。
第一次,是在唐丑十五歲那年,因一場由他爹和他哥圍繞他的幾個小媽所引發的「豪門恩怨」、以及之後的一場大火,唐丑於一夜之間便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和祖產,從一個衣食無憂的富家子變成了一個窮秀才。
好在他在當地還算有些朋友,靠著這些人的接濟熬了幾年後,他終於是等到了上京趕考的日子。
此時唐丑便迎來了人生中的第二個重大轉折點——他結識了一位名叫徐緯的江陰考生。
這徐緯亦是富家子弟,且他們家不僅有錢,還很有勢力;莫說是現在的唐丑了,就算是過去的唐家,跟人家也差著階層呢。
然,徐緯這個人,卻是意外的……一點架子都沒有;他完全沒因為唐丑的家道中落而對其另眼相看,相反,徐緯非常欣賞唐丑的才華,兩人很快便結為杵臼之交。
到了京城後,徐緯也是十分慷慨地幫唐丑解決了衣食住行,還在去登門拜會一些朝中的叔伯時邀唐丑同行。
這眼瞅著唐丑就要像平行宇宙的唐寅一樣被捲入一場「科舉舞弊案」的漩渦了,可萬萬沒想到,就在考試的前一天,徐緯……竟然死了。
死因按現在的話來說就是急性腦膜炎,事後請仵作驗了屍,那結果也是清清楚楚,所以徐家也只能認倒霉。
唐丑也因此並未被捲入什麼政治陰謀中,他只是正常去考了、中了……並且順利進入了翰林院。
但是呢,入朝後的唐才子,卻並沒有如當年的師長和好友們預測的那樣有什麼大的作為;只因他「朝中無人」,故此後多年一直就在翰林院裡擔任編修一職,從未有過任何被委任調動的苗頭。
以今人視角來看,唐丑就是個一點背景和靠山都沒有的體制內文職人員:工作是穩定的,收入是夠用的,崗位是可有可無的,前途是一眼能看到頭的。
然後他就幹了一件不少朙朝的閒官小吏以及自視懷才不遇的秀才都愛幹的事——寫書玩兒。
唐丑最初用的筆名是「桃花仙」,他用這個筆名寫了兩本篇幅不長的書,且兩本都是他去自掏腰包進行了小規模的印刷。
那第一本,是他自己的詩集,問世後幾乎沒掀起任何波瀾;於是他為了博眼球,第二本便寫了個很三俗的風月故事,這次看的人多了點,但也收穫了大量差評……讀者們都反映這個桃花仙文筆雖佳,但匠氣太重,書中人物形象呆板,故事也平庸乏味。
唐才子聽到這種評價肯定是不服啊,因此他很快就準備再開第三本書,想用這本為自己正名,而就在他要動筆的那個晚上……他撞鬼了。
那鬼也不是旁人,正是徐緯。
起初唐丑見到徐緯的鬼魂也是嚇了一跳,但後者生前終歸是他好友,而且唐丑也沒幹什麼虧心事,所以他很快就冷靜下來,試著跟徐緯交流。
這徐緯的鬼魂也很茫然,他說他最後的記憶就是考試前的那天躺在床上發燒燒得很厲害,之後就啥都不記得了,再一睜眼就到這兒了……要是唐丑不說,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好幾年。
接著兩人就一通分析,他們先是懷疑徐緯在考試前意外身亡,所以怨氣難平,但這顯然解釋不通,因為徐緯本人表示他其實對做官興趣不大,都是家裡安排的,真有怨氣也不會隔了好幾年才化作冤魂了……
隨後唐丑也是很抽象地來了句:「難道是我害了你?」
徐緯就問了:「你怎麼害我的?」
唐丑說:「那天我陪你喝酒了,會不會你就是這麼發病的?」
他倒是實誠,但徐緯聞言卻是笑了:「那天和我們一塊兒喝酒的有七八個人呢,而且是我牽頭拉著你們陪我喝的,這從何說起啊?再者……這依然解釋不了為何我隔了好幾年才找上你啊。」
「是啊……為什麼隔了好幾年呢……」唐丑也念叨。
「誒?」徐緯聽了對方的念叨,倒是又有了新的思路,「是你最近做了什麼嗎?」
「我最近?」唐丑說著,目光就移向了面前的桌案,「呃……我最近在寫點東西……」
長話短說,兩人又交談一番,得出一個結論——徐緯生前就對寫這類歪書頗有興趣,而現在唐丑的創作又陷入了困境,所以前者的鬼魂就來幫他,順帶也是完成自己的心愿。
從此二人便開始合作,徐緯靠著鬼魂的便利去搜集各種奇聞軼事和他人隱私,而唐丑則負責用自己的文筆給故事潤色並寫出來。
既然改為了「共同創作」,那筆名也得換,如此……「六果居士」便誕生了。
而他們的著作呢,多年來不知不覺也寫了十幾本,其中比較有名的包括《是,閣老》、《我的將軍我的軍》、和《於公秘錄》等等,這些書在過去的十幾年中在京城一帶確實也造成了一定的影響。
那麼看到這裡,估計各位應該也都明白這位「前」翰林院編修為什麼會處於一種正在逃亡的狀態了。
你寫別的大抵是沒事兒,但這《於公秘錄》是你能染指的題材嗎?這事兒就算於大爺不來跟你計較,老朱家也得來找你啊。
好在這唐丑也算是有「守護靈」傍身,所以東窗事發後,在錦衣衛來抓捕他的那天晚上,他提前跑路了。
此後唐丑就過上了這種四處流竄的日子,直到今天在這兒撞上了雲釋離。
不過有一說一,唐丑的這個案子,雲釋離並不是很清楚,因為雲哥經辦的都是些大案要案,像這種翰林院的小角色以文犯禁的小事兒隨便哪個錦衣衛都能去搞定,用不著他這個級別的經手。
至於唐丑寫的這些書嘛,的確有那麼幾本兒還挺流行的,雲哥隱約也有聽說過書名,但云釋離終究不是什麼喜歡看書的人,了解程度有限。
無論如何吧,憑藉多年的刑偵經驗,雲釋離在翻看完對方的行李和隨身物品後,還是很快猜出了對方被追捕的理由。
於是,他稍微理了理思路,便把手上的東西放下,看向了蹲在角落的唐丑,再度開口道:「嗯……唐大人是吧?」
「不敢不敢……」雖然蹲的時間不算長,但唐丑這儒生的身子骨可不禁耗,這會兒他的兩條腿都已經麻了,臉上也布滿了冷汗,說話也是有氣無力,「……倒是卑職還沒請教,大人您該如何稱呼?」
「好說,在下雲釋離。」雲釋離此處倒是用了一副江湖范兒來回應對方。
而他這名兒說出來,也是直接給唐丑嚇得一激靈。
「雲……雲……雲……」唐丑這心裡一怕呢,嘴裡就結巴,並且腿也跟著發軟。
兩秒後,本就有點蹲不住的他,一下子就癱坐了下去。
「行啦,別云云的了,先起來吧。」此刻雲釋離已經掌握了對方的底細,故也不介意透露一些信息給對方了,「跟你說實話,其實我不是來抓你的,只是恰好路過。」
「啊?此話當真?」唐丑有點不敢置信,但一絲驚喜之色已浮上眉梢。
「我像有那閒心與你耍笑?」雲釋離反問。
「是是,雲大人恕罪,卑職也是脫口而出……」唐丑說著,便掙扎著起身,坐到了床板上,順手就開始揉自己的腿。
不料,雲釋離的下一句話,差點讓他又栽一跟頭。
「話說……你身後的那隻鬼又是哪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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