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去你娘的豐亨豫大


  第10章 去你娘的豐亨豫大

  劉國璋在前面鎮子裡,買了一口棺木。

  在鎮外尋了一處山丘,把劉大屍體裝進棺木安葬,壘了一座墳堆。

  用木牌寫了一行字,「開封劉大之墓」,插在了墳前。

  王彥幾人依次上前去磕了三個頭。

  「劉大,劉大,與你相處數日,得你活命恩惠,卻只知你叫劉大。」王彥拍著木牌流淚長嘆道。

  「劉大已故,劉琥還活著,我會替大哥好好活著。」劉國璋黯然說道。

  張升長嘆一聲,勸慰道:「二郎,你也不必太傷心。生死有命,半點都奈何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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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張翁。」

  忙完這些,大半天就過去了。

  「二郎,天色不早了,我們不如找個地方落腳歇息,再好好籌劃一番,看如何進城。」袁天寶說道。

  劉國璋望著東京方向,喟嘆道。

  「我要進城去祭祖尋親;王兄四人要回梵塔寺會合同伴,拿回文書腰牌回北京復命;兩位秀才要去國子監;你們兩位也要進城。這裡誰熟悉,看去哪裡落腳合適?」

  袁天寶答道:「二郎滅了滿金堂,消息會很快傳到無憂幫那裡去。小心為上,我們暫且先尋一處偏僻地方落腳,打聽消息,看看風頭再說。」

  王彥附和道:「袁東家說的有理。我等在開封只待了半月,滿耳都是無憂幫的消息,爪牙遍及城內外各坊各里,凶焰熏天。

  我們滅了滿金堂,活口只餘三個童僕,按照二郎的吩咐,給了些錢財,送上南下的船隻。只是人心難測、世事難料,我們還是謹慎為好。

  只是這開封城,我等不熟悉,沒有什麼好主意。」

  豐誠、田琮雙手一攤,「我等也是第一回來東京。」

  王佛陀開口說道:「二郎,諸位,這東京我是往來過多次,這城外也因事轉過幾回。記得前面不遠處有一座荒廟。雖然破爛,但可遮風擋雨,不妨去那裡落腳。」

  劉國璋給劉大墳頭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灑淚而別。

  「好!大家走吧!」

  走了一刻鐘,眾人來到一處山丘上,張猛眼尖,指著前方說道:「前面是汴河!」

  劉國璋順著手指看向前方,汴河在不遠處緩緩流淌著。

  「繞來繞去,又繞到汴河邊上了。」

  河面上,五艘汴河貨船在夕陽殘照中,徐徐向北而行。

  逆風逆水,船帆早就收起,光禿禿的桅杆直直地立著。薄暮中遠遠看去,象是荒野孤墳上的麻杆。

  船和帆很新,油漆閃亮。

  船窗雕欞,里外用五彩錦織圍遮著,富麗堂皇。

  船頭站著四位虞侯,頭戴交腳幞頭,穿花綠紵絲圓領袍衣,系錯花絞絲赤鞓帶,蹬著一雙熟皮虎爪靴。

  挎著一口鎏銅腰刀,叉腰分立而站,威風凜凜。

  頭頂上挑著兩面大旗,左邊是「蘇州應奉局」,右邊是「花石綱」,在風中獵獵作響。

  殘陽照過來,象是抹了一層血。

  岸邊上六七十位廂軍縴夫,光著身子,只穿一條看不出顏色的犢鼻褌,或光著腳,或穿著破爛草鞋,身子拼命前傾,幾乎趴在地上。

  手腳並用,攀著蹬著泥地上行行凹窩,如蠕蟲一般向前爬動。

  肩上背上的縴繩,深深地勒進了黝黑的皮骨間。

  「嘿呦嗬!」

  縴夫們從嘴巴里喊出的聲音,象是他們用生命在做最後的吶喊,又如同是在地獄煎熬的靈魂,發出的呻吟聲。

  聲音遠去,貨船遠去,躲在河道兩邊和河汊的各色船隻,紛紛鑽了出來,北上南下,熙熙攘攘擠成了一團。

  「這就是豐亨豫大!」劉國璋忍不住罵道,「老子去你娘的豐亨豫大!」

  眾人神情複雜,都默不作聲。

  又走了一刻鐘,來到一座荒廟,屋頂沒了一大半,六七間房屋,沒有一堵完整的牆。

  張升和陳廣在荒廟裡外轉了一圈,開口說道:「這廟象是有人住過的。」

  「這裡以前是饑民的聚集之地,只是因為離汴河不遠,官府擔心他們會搶了河上的綱運,就把他們趕去了其它地方。」王佛陀解釋道。

  「饑民?」豐誠心情沉重地問道,「東京也有饑民,唉,多嗎?」

  「東京城外,天子腳下,常年有幾萬饑民,趕了又來。官府發的那些糧食,那裡夠吃啊。

  賣妻典子,家破人亡,不知多少慘事。就是長年累月有這麼多饑民,無憂幫才日漸壯大。」王佛陀嘆息道。

  「天下居然沒有一處安寧!我東南被花石綱攪得民不聊生,想不到這開封京畿,也是如此慘象。豐亨豫大!呵呵,豐亨豫大!」

  豐誠拍著殘垣斷壁,看著遠處千里沃野,萬里江山,連聲悲嘆,淚流滿面。

  袁天寶左右看了看眾人,意味深長地說道:「現在的大宋,君昏臣佞,內憂外患,如這荒廟一般,風雨飄搖,怕是撐不了多久。」

  王彥、陳廣雙眼瞪圓,目光如電,狠狠地看著袁天寶。

  豐誠和田琮也目光不善地看著他。

  袁天寶不以為然,泰然處之。

  這小子話裡有話,在試探大家的態度。

  劉國璋突然開口答道:「廟破了就好生修葺。」

  袁天寶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只是這廟太舊太破,修不好啊。」

  「修不好就推倒重建,再建得更大更結實。只不過廟是我的廟,地是我的地,我的地盤我做主。」

  袁天寶語氣一滯,轉頭看一眼殿上立著的,只剩下下半截的菩薩像,忍不住又問道:「廟重修後,是繼續供佛祖菩薩,還是改供三清靈官?」

  「無論是供三清靈官還是佛祖菩薩,只要吃我香火,受我供奉,就該保佑我。如不保佑,這神靈要他何用。我還不如養幾頭豬幾隻羊,來年好殺來吃。

  神靈不佑,我自為神!」

  眾人大驚失色,嚅嚅地不知該說什麼。

  反倒最年少的張猛欣然道:「二郎說的是,神靈不佑,要他何用,我自為神!」

  張升臉色鐵青,呵斥道:「大眼休得胡說,這等褻瀆神靈的話,可不敢亂說。」

  張猛脖子一擰,不服氣地說道:「大媽媽和娘親虔誠信佛,結果被活活餓死。那時佛祖在哪?大伯和三叔一心向道,結果一場時疫就沒了。那時三清何在?

  我等拜神,不就是圖他保佑嗎?既然不佑,要他何用!」

  張升氣得渾身顫抖,舉起單刀,連著刀鞘往張猛背上狠抽了兩下。

  抽完了又心痛,撲上去查看傷痕。

  「只是青紫,無妨,無妨。」張升長舒一口氣,黯然道,「人生在世,如草芥一般,不信命不拜神,不行啊。」

  袁天寶、王彥、豐誠等人默然看完祖孫兩人的爭執,轉頭看向劉國璋。

  劉國璋喝了一口熱水,朗聲說道:「神也是人變的。掌握命運的人,就是神。要想掌握自己的命運,就得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

  袁天寶和王彥異口同聲地問道:「斗,要是鬥敗了怎麼辦?

  「事情還沒做,先想著成敗,能成事嗎?日子還沒完,只想著生死,有意義嗎?世間萬千結,一刀全都解。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只要不服輸,就干到底。」

  「干到底,干到死嗎?」袁天寶問道。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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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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