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心幹大事的蔡五衙內
第37章 一心幹大事的蔡五衙內
「無禮,無禮!東閣(注一)深夜造訪,不知有何指教?」薛如珪外穿寬袖長褙,頭戴仙桃巾,走進來先拱手唱了個無禮喏,然後平舉雙手,讓婢女褪下長褙,露出裡面的直通道衣。
冠玉公子聽出溫雅和氣間的不滿。
他沉住氣,等婢女退下,屋裡只剩下自己、薛如珪和全翁,這才拱手答道:「把薛官人從松月樓請了回來,勝吾抱歉至極,實在是出了件要緊的事,這才來勞煩薛官人。」
薛如珪神定氣閒地端起茶杯,擰起茶蓋,一下兩下,三四下,輕輕刮著茶沫子,然後輕輕地抿了兩口,露出非常舒坦的神情。
放下茶杯,薛如珪這才和藹可親地說道:「東閣言重了,有什麼事,只管支言一聲,下官馬上就去辦了。」
冠玉公子也不與薛如珪糾纏,直接開口:「薛府尹,說來慚愧,府中出了竊賊,名叫劉二,人稱劉二郎,偷了我家的一塊祖母綠,一把玉如意,一袋珍珠,逃之夭夭。」
薛如珪臉色大變,猛地一拍桌子,怒道:「什麼人,居然敢在太師府里行竊!吃了熊心豹子膽嗎!五公子放心,本官馬上發下海捕文書,緝拿此人。」
冠玉公子原來是當朝蔡太師的第五子,蔡鞗(ti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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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鞗臉色閃過一道慍色,但隨即恢復如常。
「好叫府尹知道,府上出了竊賊,傳出去也不好聽。所以還望秘密緝查。」
「東閣,昨日外城西廂,出了大事。軍巡院的兩位狗才,敲詐勒索,激起民變。一時間整個皇都被驚擾到了。官家震怒,連同下官,都吃了不少掛落。
現在太師府又出了竊賊,真是令人髮指!下官不敢再有放縱,明日一早,定要點齊左右兩廳、南司十三案、府司六曹、左右軍巡院、左右廂公事所、提點開封府界公事司,把這件事安排下去,以此為由,肅正開封治安。」
蔡鞗靜靜地聽完,袖子裡的雙手握緊又鬆開,鬆開又握緊,最後淡淡地補充了一句。
「其實還有一些機要文字。」
薛如珪大驚失色,「東閣如此不小心?」
他端起茶杯,呼呼地又喝了起來。嘴巴里有茶水,說話不是很清晰,「既如此,那確實要秘密細查,不知東閣想怎麼查?」
蔡鞗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站在他身後的全翁接住,往前走幾步,呈給薛如珪。
薛如珪看了一眼,輕輕地放在桌子上,手指頭在上面輕輕地敲著。
「軍巡院出了大事,幾個軍巡使、軍巡判官都被牽連了。就連小鄭,聖人(注二)幫著說好話也沒用,被發去山南。
還有左廳判官小徐,正經進士出身,有根腳的,也受牽連,吃了十幾封諫台的彈劾,被貶出開封。
東閣此時要辦這事,下官很是為難。諫台那邊,盯得緊。」
「諫台,王中丞能斡旋一二。」
「王將明(王黼)?」薛如珪笑了笑,更象是冷笑,「可惜啊,他沒法一手遮天。為難啊。」
「薛府尹,多為難?」
「很為難,非常為難!不能幫上太師和東閣,下官十分地憂愁。」
「那要怎樣,才能讓薛府尹排憂解難?」
薛如珪捋著下巴的山羊鬍子,徐徐說道:「上回在太師坊喝酒,遇到一位可人兒,渾身透著馨香,沁人心脾,什麼煩惱都沒有了。要是有此可人兒陪伴左右,那簡直就是活神仙,什麼憂愁都沒有了。」
說到這裡,薛如珪瞥了蔡鞗一眼,眯著眼睛,搖頭晃腦地象是在回憶當初的春風雨露一相逢。
「聽說那位可人兒,叫做香珠兒。好名字,好名字,人如其名啊!」
蔡鞗的嘴角輕微地跳動幾下,臉上肌肉緊繃,目光變得銳利,好一會才強自鎮靜地開口道。
「有香珠兒,薛府尹就不為難了?」
「不為難了。」
「好,今晚我叫人把她送到府上。」
「好,明早我就行文軍巡院和南司,東閣直管行事就是。」
蔡鞗坐在暖轎里,一言不發。
跟在窗邊的全翁忿然道:「這個薛如珪,真是白眼狼!當初不是老爺(注三)極力舉薦,他能坐到開封府尹?」
「全翁,不必說了。今日不同往時,朝堂波詭雲譎,俊傑輩出爹爹,年邁了,不能一手遮天了。」
「公子,要不跟老爺說一聲?」
蔡鞗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盯著全翁。
「說什麼?說我不如老四,什麼事都做不成,一出事就要去找爹爹?」
全翁的頭低得更深,只是喏喏地說道:「可是,香珠兒是公子最喜愛的丫鬟。」
「為了宏圖大業,一個小女子有什麼捨不得?做大事,就顧不上兒女情長了!」蔡鞗冷冷地答道,「謝三他們都叫來了?」
「公子,出發時就派人去叫了,這會應該在府上候著。」
暖轎進了太師坊,東繞西繞,在一處大院門前停下,這是蔡鞗居住的思退苑。
跟著提著燈籠的僕人進到前廳,有四位彪形大漢正叉手等待著。
「小的謝三峰見過衙內。」為首的漢子上前行禮。
「今晚叫你們來,有件急事。豐誠、田琮二人的物件,可能被劉二郎拿走了。」蔡鞗開門見山。
謝三峰眉頭一皺,「衙內,豐誠、田琮二人小的們細細搜過,沒有任何物件。會不會是東南那邊,情報有誤?」
「朱勔有來信,他在揚州抓到那個綢商,一無所獲。但是發現蛛絲馬跡,順藤摸瓜,抓了蘇州書院的王靖和,三木之下,問得些消息。
按照他們合計的想法,豐誠、田琮是掩護,東西交由那綢商北上送到開封來。可是他身上什麼也沒有搜到,這就很奇怪。
朱勔從王靖和嘴裡問到一個消息,豐誠、田琮兩人在丹陽停留兩日,還與友人泛舟練湖。那綢商恰在那兩日,趕到了丹陽,再轉去江寧,停了十餘日,見無人注意才重新啟程北上。
我想,可能在丹陽發生了什麼事。」
謝三峰瓮聲道:「可惜豐誠、田琮兩人被洒家殺了。要是衙內早告訴洒家,洒家就留了他倆的性命。」
蔡鞗不置可否,繼續說:「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在劉二郎身上。豐誠此人,聰慧過人,或許他早就察覺到田琮此人有了異心,故意留在身邊,通過他放出假消息誤導我們。
這樣謹慎聰慧的人,不可能不留後招。」
謝三峰直言,「那衙內的意思是叫我們找劉二郎?只是這廝實在厲害,槍術出神入化,又狡詐多端。城外洒家可以放開手腳,進到城來,洒家不敢給太尉惹禍生事。」
「誰想在天子腳下惹禍生—」蔡鞗的話還沒說完,後院傳來嚶嚶的女子哭聲,越來越近。
蔡鞗停住了話,臉色變幻好幾下,「全翁,你去處置下,把人儘快送走。」
「是。」
後院很快恢復安靜,蔡鞗抬頭看著屋頂,沉默了一會,聲音低沉地繼續說道:「東京城裡的地頭蛇,無憂幫都找不到劉二郎的蹤跡,你們如何找到?」
「那怎地辦?」
「謝三,你明日去軍巡院,補個軍巡使的職,你的手下也一一補進去。穿上這件官衣,再辦後面的事」
劉國璋躺在藏身之處,開寶寺鐵塔的頂樓上,看著腳下繁如星海的開封城,尋思著。
「哥哥,在想什麼?」岳飛遞給水壺,開口問道。
「我在想,到底是誰點醒了樊四通。」
「哥哥,陳師傅跟我說過當晚的情景,會不會是樊四通自個去驗證?」
「自個驗證,他嫌自個命長?肯定是有人點水。我思前想後,覺得袁天寶最值得懷疑。『十千加一點,縱橫過浙水』。」
「十千是萬,加一點就是方。縱橫過浙水,兩浙方家,誰啊。」岳飛不解地問道。
「你久在北方,不知道東南現在的情況。」劉國璋話鋒一轉,「伽藍寺里,警示我的那個袛侯,看著眼熟。」
「眼熟?」
「對。當時過道昏暗,他又站在暗處。得了他的警示後,我裝作若無其事,不好轉頭去細看他的相貌,只覺得身形、側面都很熟。
到底是誰呢?」
「哥哥,此人是友非敵。」
「是的,所以我想找到他。現在只有我倆孤軍奮戰,很多事做不了,得找些盟友才行。只是這東京城裡,除了兩位張兄,我們遇到的都不是什麼好人」
劉國璋說著說著,靈光一現,一拍塔壁,「我想起來了,此人是誰!」
注一:東閣:宋朝對宰相之子的稱呼。
注二:聖人:宋朝宮廷和朝堂對皇后的稱呼。
注三:老爺:宋朝時,最初是妻妾對做官的丈夫的稱呼,後來逐漸擴大為家裡妻妾奴僕對男主人的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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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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