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腌臢醴泉質庫


  第130章 腌臢醴泉質庫

  一路無語,周禳很快就來到了揚州江都城。

  為了不打草驚蛇,周禳一行人沒有住進自家的悅來客棧。

  周禳一組,住進了一家乾淨又交通便利的客棧,另一組住進不遠處另一家客棧。

  待了半日,沒有任何異常,他叫人去聯絡捷順運輸社揚州分社的經理,自己帶著一位同伴,往醴泉質庫走去。

  揚州城的繁華,不輸汴京。

  運河上往來的船隻,比汴河上的還要多。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比馬行街和相國寺東西大街的人少。

  宅院連嶂,臨街的商鋪一座接著一座,似乎看不到頭尾。挑出來的幡旗,比街邊樹上的葉子還要多。

  南北口音,在街面上都能聽到。四海貨品,在商鋪里都能看到。

  周禳和同伴李興漢,裝作是採辦的商販,在街道上轉了兩圈,沒有發現身後有尾巴,這才慢慢地向夫差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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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差街緊挨著最繁華熱鬧的東大街。

  傳說春秋小霸王吳王夫差,當年從姑蘇北上,領兵去中原爭霸,在邗築城,是為現在的江都城,又開鑿邗溝,勾連大江淮河,是為現在的運河。

  夫差街,就是當初邗城的一部分。

  它後面是運河,前面是東大街,位置極佳。

  周禳暗中觀察了一會,駭然發現,醴泉質庫居然占據了整條夫差街。

  面向東大街的街面,是四間寬敞的商鋪。

  後面是四處碼頭。

  中間是戒備森嚴的倉庫。

  又在附近的茶館酒樓打聽了一天,周禳心裡有數。

  「李大哥,這醴泉質庫應該是朱勔父子在揚州的總庫房。」

  李興漢也是禁軍子弟,跟符七郎一塊長大的好兄弟,同屬赤心會中堅力量,是這次行動的副手。

  「應該是。朱勔父子現在就在揚州,住的地方離這裡不過三條街,不消一刻鐘就能趕到。根據在朱宅附近的行動組觀察得知,那邊進入的多是帳簿,這裡進出的多是錢財貨物。

  一個是總帳房,一個是總庫房,沒錯了。」

  「李大哥,一天半的觀察,沒有異常,我們可以開始行動了。」

  「好!我發個信號,叫他們做好準備,隨時接應。」

  等了一會,周禳和李興漢隨著人流進到醴泉質庫的四間門面里。

  這裡來來往往數十人。

  進來的人有提著包袱,抱著古玩財物,前來質押的。

  有垂頭喪氣拿著一兩張契書,臉色死灰地押房典地的。

  其餘質押衣物、鞋帽、箱子柜子,各色不一,形形式式。

  甚至還有人拉著兒女,斥罵著妻子,前來賣女典妻。

  出去的人,有的垂頭喪氣,恍如行屍走肉。

  有的悲悲切切,抹著眼淚一步三望地回著頭,十分不舍。

  有的神采飛揚,跟同伴們高興道:「有錢了!馬上去利源賭坊,再來上幾把。」

  旁邊的人也哄著他:「好,韓哥兒又有了錢,這回一定能連本帶利都贏回來!」

  還沒到門口,身後有女子在撕心裂肺地哭罵道:「韓九,你個豬狗不如的混帳東西!早晚有一天,橫死在賭坊里!」

  韓哥兒恍如沒有聽到,跟著同伴快步離開。

  這家醴泉質庫,還真什麼都質押。

  四角站著十幾位健壯打手,雙臂抱胸,冷冷地看著進出的人群。還有十來位健壯打手,穿行人群其中,惡狠狠地盯著每一個值得懷疑的人。

  突然前面爆出爭吵聲。

  「我家的田地質押時六分利,怎麼我贖回時漲到十二分利了?」

  「利滾利,你不懂啊!滾開,不要妨礙老子做生意!」

  「這是我家的祖業,祖祖輩輩傳了五六代,不能斷在我的手裡。前月兒女得了大病,實在周轉不過來,這才質押。

  現在我到處借得錢財,只求贖回去。求求你們了,讓我贖回去吧。這田地沒了,我們一家老小早晚得活活餓死!」

  「碼得,人人都像你這樣撒潑!我們還做什麼生意!」一位供奉大罵道。

  話剛落音,幾位打手撲了上去,圍著一人拳打腳踢,打得那人滿地打滾,苦苦求饒,沒多久就沒聽到聲音。

  兩個打手抬著那人,嘴裡罵罵咧咧的。

  「也不打聽打聽,醴泉質庫是什麼地方,就敢來撒潑!」

  把那個生死不知的男子往街邊上一扔,就揚長回來。

  周禳和李興漢對視一眼,強忍著怒氣,心裡隱隱覺得這存押的物件恐怕不好贖回。

  剛走得幾步,聽到女孩的哭喊聲:「爹爹,不要賣了我,我還能做事,我能漿洗縫補,能幹活,能替家裡掙錢。」

  只見一個十來歲的女孩,被一個打手拉著往裡走。

  她嘴裡哭喊著,雙腿亂踢掙扎著。

  一位七八歲的男童,趴在地上,抱住女孩的一條腿,被拖著往前走,嘴裡哭喊著:「爹爹,不要賣了阿姐,我也能替家裡掙錢買米。」

  旁邊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滿臉愁苦,抹著眼淚:「孩子啊,不賣了阿姐,我們一家人都得餓死。賣了她,我們都還有一條活路。」

  女孩只是哭,不再叫喊。

  男孩卻不依不饒,繼續抱著姐姐的腿,大喊大叫。

  拖人的打手有些吃力,不耐煩地招呼另一個打手:「給我把這狗崽子拉開,拖得老子真累。」

  另一打手臉上有顆黑痣,聞聲伸手去拉男孩。

  男孩不肯,像條小泥鰍在地上翻滾,死活就是不撒手。

  黑痣男惱了,啪啪兩巴掌,打得男孩雙臉紅腫。

  男孩也急了,抓起黑痣男的手,在手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直娘賊的!」黑痣男罵了一句,狠狠一腳,把男孩踢飛一兩丈遠,趴在地上,不知死活。

  愁苦男子慌得連忙撲上去,抱著男孩,兒啊,兒啊的叫個不停。

  幾個打手圍過來,看著黑痣男被咬的手腕。

  「咬得真狠,都咬出血來了。」

  「是啊,這個狗崽子,可真夠狠的。」

  一個肥頭大耳的打手,狗眼睛一樣的眼珠子一轉,抓住黑痣男的手腕,大呼小叫道:「哎呀,咬得都見骨頭了!趕緊去找醫生,必須找三貼好,揚州城最有名的金瘡醫!」

  黑痣男子一臉懵逼,這傷口再多說幾句話,都能自愈,還用得著找金瘡醫嗎?

  旁邊跟狗眼男相熟的打手聽出意思來,也跟著大呼小叫道:「嚇,咬得這麼重!必須去找金瘡醫,晚了這手就廢了。快去,快去!」

  兩人咋咋乎乎地拉著懵逼的黑痣男就走了。

  狗眼男與同伴交換眼神,走到還在苦喊的愁苦男跟前。

  「你家兒子咬傷了我同伴,現在去看金瘡醫。醫藥費,你得給,看你這窮得叮噹響的樣子,也沒幾個錢。那就用你質賣女兒的錢來抵了。」

  愁苦男愣住了,抬起頭懵懵地問道:「什麼?我要賠醫藥錢?」

  「咬傷了人不要賠錢啊!」另一個打手惡狠狠地說道。

  「對,必須賠錢。三貼好,一貼要就得好幾貫錢,你賣女兒的錢才多少錢,還不夠兩貼藥錢。真是便宜你了!」

  「老天爺啊,你們不能這麼欺負人啊!」愁苦男幾近癲瘋,撲上去嘶吼道。

  「你兒子先咬得人,去哪裡都得賠錢!」

  「趕緊滾蛋,不然抓你們父子倆去見官!」

  打手們七嘴八舌的說著,七手八腳地把那對父子連轟帶抬,趕出質庫門面。

  街口路邊上,愁苦男子坐在地上,抱著嘴角流血,一直昏迷不醒的兒子,抬頭看著天,張著嘴巴,目光呆滯。

  路過的行人,看到這慘狀,只能暗中嘆口氣。

  周禳聽到狗眼打手和同伴走過時,興奮地說道:「又白得一筆錢,今晚大傢伙一起去快活!」

  他與李興漢對視一眼,心裡的怒火騰騰直燒,恨不得馬上取了物件出來,交給統制,再上報官家,蕩平了這藏污納穢的腌臢之地。

  走到存押櫃檯,遞進去存押票。

  坐在裡面的供奉看了幾眼,記下一行編號,把票又遞了回來。

  「今日不能取,明日再來取!」

  「為何?」

  供奉的話更加冰冷,「沒有什麼為何?這是我們醴泉質庫的規矩,所有存押票,當天取不了,只能明天來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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