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貢院將開
第182章 貢院將開
重和元年三月十二,戊戌年,丙辰月,丁丑日。
宜祭祀、進學、納采、嫁娶,忌破土、合壽木。
吉神四相三合續世,在東南位。
剛過卯時,鐘樓里的晨鐘聲悠悠傳來,伴隨著旭日的光輝,撒遍整個汴京城。
趙楷換上一身普通的青衫襴袍,戴好無腳幞頭,系上青白玉絲桂枝腰帶。
打開桌子上的提盒,裡面分三格,左邊格子裡是四支湖筆,兩支狼毫小楷,兩支鼠毫中楷。
中間格子裡是一方端硯,蓋子合好,看著很整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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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條淳池號金徽墨碼得整整齊齊,放在硯台旁邊。每條墨都被細心地撕去半截油包紙,閃著金屬一般的光澤。
硯台另一邊放著一個汝窯水盅,以及一個鼓鼓的羊皮小水囊。
右邊格子裡是一方鎮紙。
熊耳山老君峰出產的墨玉石打磨而成,冬溫夏涼,上面沒有任何雕刻,光是蘊藏在石體裡面高山流水水墨畫的花紋,就足夠吸引人。
「大王,奴婢們再三檢查過,筆用溫水潤過的,墨是磨過一遍的,水囊里裝的是文昌廟裡的井水。今早新打來的。」
身邊的婢女恭聲稟告道。
「嗯。趙五,錢六,孫七,我們走了。」趙楷抬頭看了看天色,發現時間差不多了。
「是大王。」
「出了府門,你們就得叫我三郎,趙三郎。都記住了。」
「小的們都記住了。」
「大王,今天吉位在東南位,小的早就叫東南角門準備好,等著大王出府。」
「嗯。」趙楷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走到府上道堂里,對著三清像噗通跪下。
神像寶相莊嚴,紅幛如林,香菸繚繞。
趙楷肅穆虔誠,雙手合一,念念有詞。
「三清在上,保佑我否極泰來,時來運轉!」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後,站起身來,揚聲道:「走,從東南角門出府。」
出了府門,轉過兩條巷道,在一條不知名的巷子口上了一輛平平無奇的牛車。
趙五彎著腰,上半身探進車廂里,把那個提盒放到趙楷腳前。完後和錢六、孫七站在牛車兩邊,高聲吆喝了一聲:「車夫,起!」
車夫揚起鞭子,高聲叫喚了一聲:「牛氣沖天,一舉高中。東華唱名,瓊林彈冠。今日是才俊郎君,明日是折桂狀元!」
啪啪啪,鞭子在空中連響三聲,馱牛很給面子地哞的一聲,拉著牛車緩緩啟動。
坐在車裡的趙楷雙手籠在袖子裡,嘴巴緊抿,眼睛閉合。
趙五、錢六、孫七等人通過門帘晃動時的縫隙,悄悄往裡瞥了一眼。看到趙楷的模樣,知道大王在想事情,都不敢出聲,生怕驚擾到。
沿著潘樓街一路向東,一路上看到三三兩兩的貢生,背著包袱,或者提著木盒,向貢院方向走去。
時不時有貢生坐上牛車,車夫喊著差不多的吉利話,在空中抽響三聲鞭子,然後在僕人的簇擁下,混在人流車河裡,向貢院行去。
如同覓到食物的螞蟻,從各個方向,向某一處匯集。
隔著三條街,牛車被攔下來,聽到一堆的人在滿腹怨氣地與阻攔的軍士們吵架。
「怎麼回事!我家郎君是赴試的貢生,你們為何攔住車子不讓走?」
「什麼!在這裡下車,步行到前面去排隊,接受檢視查驗?」
「往年都沒有這規矩!你們帶隊的是誰?知道我家郎君是誰嗎?」
罵罵咧咧中,有人答話了,「我知道往年沒有這規矩,可往年是別人勾管這事。今年是劉節使勾管此事,所有的規矩都是他定的!
跟我說沒用,我也是奉命行事。劉節使發話了,誰要是敢不守規矩,這一科就不要進貢院了,下一科再來。」
聽到是劉國璋勾管了今科的關防和檢視查驗,還定下這些讓他們不滿的規矩,剛才熙熙攘攘的聲音,一下子低了許多。
劉二郎,說不讓你進貢院,你真就進不去。
他說到真做得到!
你就算去告御狀也沒用,人家現在在官家面前正當紅!
不少人從牛車裡鑽出來,老老實實走進步行的隊伍里,繼續向貢院走去。
「三郎?」趙五側過身子,向車裡詢問著。
「我下車,趙五跟我進去就是。錢六、孫七在外面等著。」
「三郎,要不我找人說通一下。小的在禁軍里認識些朋友。」孫七說道。
「我現在是開封士子趙凱。」
「明白,三郎不想引人注意。」
趙楷下了車,趙五提著木盒緊跟其後,很快就融入上萬的貢生隊伍中。
「劉二郎下令隔著三條街就全部下車,步行排隊,接受檢視查驗?」楊戩皺著眉頭問道。
「是的郎君!」楊袏應道,「禁軍那邊傳來的消息,關防三天前就開始布置,但是檢視查驗舉措,昨晚午夜才下達的。具體負責的禁軍,是二更時分才指定的,緊急培訓了兩個時辰。」
「查得很嚴?」楊戩眯著眼睛問道。
「非常嚴。可以說是從上到下,從包袱到木盒,全部都要過一遍篩子。不要說小抄,一隻虱子都不要想混進去。」
楊袏看了看楊戩,有些擔憂地說道:「郎君,劉二郎突然來這麼一出,恐怕大有文章!」
「肯定大有文章!查出夾帶小抄,順藤摸瓜就能查出有人賣考題。」楊佑在一旁不以為然地說道,「郎君,楊三才,趙四喜在汴京悄悄賣考題,消息靈通的人物,都有耳聞。
劉二郎手下有數千紅纓黨眾,腳店走卒,酒樓勾欄,遍布汴京,肯定知道這個消息,也肯定能順著這條線,摸到了高密郡王府頭上。
梁內相一死,劉二郎儼然成了東宮頭號大將。
徹底打垮三大王,穩固東宮之位,是劉二郎分內之事。而今嚴格校視查驗,郎君,屬下覺得這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楊袏摸著沒有鬍鬚的下巴,「你這麼一說,十分有道理。只是我在想,要想打垮三大王,朱勔和田文豹案里就該下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楊佑嘴角輕笑了兩下,「老袏,郎君不是說過嗎?朱勔和田文豹兩樁案子,要致人死地,只能裝一個人進去,不是蔡太師就是三大王。
蔡太師已經圖窮匕見,劉二郎肯定是先剷除最大的威脅,把三大王放在一邊。現在機會不是又來了」
楊袏幽幽地突然插了一句,「如此說來,劉二郎對東宮的忠心,也就那麼回事。」
楊佑白了他一眼,都是社會上的成年人,忠誠是怎麼一回事,心裡要有數。
楊戩舉起手,示意兩人不要出聲。
站起身來,背著手,來回地走了幾圈。
「楊袏,跟我進宮去,帶上那棵南海血珊瑚。楊佑,你留在府上,繼續留意貢院的消息。」
「是。」楊袏楊佑連忙應道。
楊袏抬起頭問道:「郎君,這棵血珊瑚獻給哪位貴人?」
「聖人想要一棵,想了很久。」
楊袏心領神會道:「小的明白,小的再給添上十二匹成都百花蜀錦。聖人上月說她宮裡缺幾匹帷帳,蜀錦最好。」
楊戩和楊袏走後,楊佑回到自己的院子裡,叫人送上一桌遇仙樓的四樣菜,還有兩瓶那裡新出的醴泉酒,準備小酌一上午,等著貢院的「好」消息。
兩刻鐘後,有小廝跑進來。
「爹爹,親爹爹,貢院門口打起來了。」
楊佑眼睛一亮,酒杯狠狠地在桌子上一頓,「好!好戲開鑼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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