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王稟的苦惱


  第225章 王稟的苦惱

  四天了,我們被圍在大和堡已經四天了。

  王稟站在大和堡哨樓上,環視四方,思緒難平。

  大和堡修建在葭蘆川上游西岸的一座山峰上,地勢險要,扼守著明堂川通往葭蘆川、禿尾川、屈野川和黃河的必經之路上。

  砦牆下方是陡峭的山崖,只有西北面,有一處緩緩的山坡通上來。

  實時更新,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在山腳下方,是一自西南向東北的道路。僅能三匹馬並行,不寬,但是在這溝壑密布,山峰連綿的地方,是一條通衢大道。

  周圍十幾余里的山坡山谷里,到處可見西夏軍的帳篷。

  炊煙四起,不少人在帳篷里進進出出,或十餘人,或二三十人,圍聚在篝火旁。捧著木碗喝著熱湯,吃著分發的食物。

  他們有老有少,有強壯有瘦弱,大部分都是男的。少數女的,在彎著腰忙碌地分發熱湯和食物。

  他們大部分人的臉都是漆黑的,被火光映得發紅。目光呆滯,看著手裡的碗,眼前的火,仿佛這一生就是這樣過來的。

  遠處,有人圍在十幾輛車子周圍,卸載著東西。還有幾個人爬上車去,敲敲打打,應該是在檢修他們的馬車牛車。

  更遠處,有牧民騎著馬,趕著牛羊回來。夕陽照過來,如一抹剛流出來的鮮血,紅得讓人心慌。

  在山寨腳下,上百西夏士兵趕著牛車,從地上往車上搬運屍體。數百具屍體,層層迭迭,就像運來販賣的柴火一樣。

  「東家的漢子,一走走了十三年。西家的婆姨,一等等了十三年。山丹丹花開花謝十三回,我家的漢子還沒回。

  騎馬走到黃河邊,見人就問問了十三人,東來西往的尊客啊,可曾見到我家心格格的蠻漢子」

  趕著牛車,運著滿滿一車的屍體,車夫籠著袖子,仰著頭,嘶啞著嗓子唱著山歌。

  「漢人。」王荀在身後說道。

  「西夏國一半以上都是漢人。」王稟答道,「我們傷員都安置好了嗎?」

  「爹爹放心,都安置好了。軍中有兩位宣司派下的醫治官,帶著十位醫救兵,郭總管把他們都留在大和堡里。

  有他們,傷員們都得到妥善安置。」

  「損傷如何?」

  「今日陣亡二十六人,傷九十九人,醫治官說,大概有十一人,治不好。」

  王稟默然了一會,又問道:「糧食、箭矢還夠嗎?」

  「糧食還能吃二十天,箭矢還有四萬六千支。郭總管把大部分給養和軍械都留給我們了。」

  王荀回答完後,忍不住問道:「爹爹,這仗怎麼突然就打成這個樣子?」

  王稟回過頭來看他一眼,微笑著反問道:「打仗不就是這樣嗎?」

  「可是」王荀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了。

  半月前,父親與河東路兵馬副總管郭祖德,分別以晉寧兵團統領和副統領身份,率馬步軍九千,民夫五千,兵出晉寧軍,沿著葭蘆川北上。

  先聚集在清泉寨,然後舉兵圍攻通秦寨,一日攻克,再攻下三岔鎮,將明堂川數千西夏百姓,悉數俘獲,遣送回河東。

  折可存、楊宗閔率府麟兵團馬步軍六千,過禿尾川,一連攻克萬戶谷、寧河堡等要隘寨堡,兵圍三角城。

  為了掩護府麟兵團攻下這座禿尾川上重要的城堡,連接麟州和晉寧軍最重要的要塞,王稟主動率部出擊,攻下大和堡,擋住了府麟兵團的側翼。

  三日過去,三角城、大和堡悉數被攻克,加上种師道率領的綏德兵團,兵出無定河川,圍攻銀州城。

  當時宋軍氣勢如虹,大有席捲河南之地。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才過去三天,形勢直轉急下。

  左廂神勇軍司統軍使嵬名安世率領騎兵,繞道猛攻麟州銀城。

  銀城失陷,府麟兵團與麟州府州的通路就會被切斷,失去後路。

  無法,楊宗閔只好帶著三千步軍,留下來守三角城,執行劉國璋的軍令—釘死在三角城。其餘主力在折可存的率領下,回援銀城。

  同時,另一支西夏軍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直奔通秦寨。

  通秦寨被攻下,晉寧軍就孤懸在外,十分危險。

  無奈之下,王稟下令給郭祖德,叫他率主力和民夫回守通秦寨,自己帶著三千步軍,留守大和堡。

  「爹爹,將士們有疑惑,說我們為什麼不退守通秦寨,還留在孤懸於敵境中的大和堡里?」

  「呵呵,大郎,是你有疑惑吧?」

  「是的,我也有此疑惑。但是這不影響我遵循軍令,堅守此堡的決心。」

  王稟看了一眼黑瘦許多的長子,心裡多了份欣慰,抬起頭,看著遠處連綿起伏,蜿蜒在天地間的黃色山地高原。

  「出擊時氣勢如虹,接戰時各自為戰,一敗就潰退如決,是我們宋軍的傳統了。」王稟背著手,看著遠方,悠然地說道。

  「這些問題我聽爹爹說起過,血淚教訓。節帥一直在努力解決這些問題。」

  「這次出征,我們就察覺到不一樣的東西。」

  「什麼不一樣的東西?」王荀忍不住向前走了兩步。

  「接戰時,我們沒有各自為戰。出擊時,我們出清泉寨,攻通秦寨時,就與出禿尾川,攻寧河堡的府麟兵團聯繫上了。

  我們兩軍相隔六十里,山川阻隔,要是在以前,有河東到河西那麼遠。現在我們白天黑夜,用黑煙、火光互通訊息,雖然簡短,但都清楚了對方的狀況。

  知道有友軍在側,與孤軍奮戰,心裡的感受截然不同。」

  「嗯,這些都是節帥制定下來的,由那幾個宣司派下來的通訊官日夜搗鼓。」王荀點頭道。

  「所以折楊遇到西夏軍奔襲後翼,馬上通知了我們,再分兵扼守和回援。我們遇到西夏軍奔襲通秦寨,無奈之下分兵扼守和回援,也通報了留在三角城的楊統領。」

  王稟雙手扶著哨樓的欄杆,身子微微向前。

  「為父從軍二十多年,曾聽令於呂公(呂惠卿)、章公(章楶)和童太尉,大大小小的仗,打了近百場。但是從來沒有這次這麼踏實過?」

  「踏實?」

  「是的,心裡踏實,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同袍會幹什麼。」

  「爹爹,我們晉寧兵團應該釘在葭蘆川上游,府麟兵團應該釘在禿尾川上游。」王荀心有靈犀地答道。

  「對的。种師道的綏德兵團應該釘在明堂川和無定河川,大郎,知道為什麼?」

  王荀想了想,遲疑地問道:「我們都是誘餌?」

  「對,也不對。」王稟笑著答道。

  此時,一聲清鳴從頭頂上傳來。王稟王荀父子抬頭一看,一隻金雕展翅掠過。

  它遨遊長空,冷然地俯視著這片土地。

  誰也不知道,它的獵物是誰。但是大家都知道,它的獵物是這片土地上的任何動物。

  (本章完)

  【麻煩您動動手指,把本網站分享到Facebook臉書,這樣我們能堅持運營下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