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京營有變
自熙豐帝出京送殯後,賈琮早已下令錦衣衛進入最高警戒狀態,但凡有風吹草動,即刻上報。
街面上但有青皮混混幫派鬧事的,一律先斬後奏。
神京風氣頓時為之一清,比往常更加平穩許多,幾達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程度。
如今皇帝不在京中,賈琮也顧不得追繳國庫欠款,一門心思鎮守京城,確保可控。
而諸位皇子也得了聖諭監國,各自分派進入軍機處、五軍都督府並各部院觀政監察,若有緊要公文則快馬送今上御批。
原兩江總督顧濤並江南學社兩個大佬,豫章社會首戴志行,號孤峰先生;明社會首鄔自珍,號真如居士,都已返京任職。
不過這段時間忙,賈琮也沒去和他們接觸,且也要避嫌,以免被人看出他和社黨的關係。
軍機處新黨已占三個席位,在霍、董、顧三人調理下,江風又是個老好人,舊黨也還算配合,故朝政正常運轉,並未出什麼亂子。
軍方也波瀾不驚,並未有任何人事變更和人馬調動。在錦衣衛密探全方位刺探之下,京軍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賈琮。
賈琮卻絲毫不敢大意,戰場直覺敏銳的他已越來越強烈的感覺到,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正孕育著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
所有心思靈敏的官員都感覺得到,壓抑凝重的氣氛正籠罩著神京城,不是因為太后薨逝,而是另有原因。
每個人都不敢談論此事,只竭力維持著表面的和平,生怕自己成為出頭鳥。
七月十三日晚,金烏西沉,玉兔東升,宮門、皇城門、內城門、外城門依次緩緩關閉,又是一個相安無事的孟秋夜。
這幾日秋老虎依舊肆虐,如意帶著寶釵、黛玉、鳳姐兒、楚嬋等正在院子裡納涼,逗弄著襁褓里的巧姐兒,一片闔家歡樂景象。
賈琮坐在一邊沉默不語,卻沒心情去逗孩子,只在腦子裡反覆推演京中可能發生的變化及應變手段。
寶釵見他似有憂色,過去輕聲道:「琮兒,想什麼呢?」
賈琮不願讓眾女跟著憂愁,笑道:「我在盤算你們每個人的年齒,看看下面該誰生孩子了。」
寶釵臉蛋兒一紅,夜幕遮擋下並不明顯,輕嗔道:「又胡唚,這種事又不是修房造屋,哪有預先安排的。」
「想安排自然可以安排。」
賈琮笑了笑,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側頭問身後的程靈素:「有什麼最新消息麼?」
程靈素道:「回主人,沒有。最近的消息是方才溫有方送來的,說各處平安,並無異樣。」
賈琮點點頭,輕輕靠在躺椅上,上半身脫離旁邊昏黃燈火的籠罩,緩緩沒入陰影中。
看著旁邊嬉笑打鬧的眾妻妾,心中湧起無窮戰意,自己決不允許眼前眾人遭受任何損傷。
與此同時,不同於賈琮在家裡嬌妻美妾環繞,扇風納涼吃冰鎮果子的愜意,城西青鳥嶺上,正有一組錦衣衛密探忍受著山林中的蚊蟲襲擊,盯著嶺下西山八營馬軍的其中一營,虎騎營。
營中各處點著燈火,旌旗獵獵,刁斗不聞,顯然軍士結束了一天的操練,都歇下了。
「喂,牛蛋,他們都睡了,咱也歇了罷。」
「不行。上峰有嚴令,日夜不息,嚴密盯著京營動靜。你若乏了便先歇著,後半夜換我。」
「就你死腦筋,盯了這麼多天,哪有什麼動靜。你盯著罷,我先睡了,沒事兒別叫我。」
牛蛋不理他,只是一瞬不瞬盯著嶺下的軍營。
不知過了多久,忽見營中傳來喧囂,旋即營門大開,數千騎兵風一般沖了出來,直往東邊馳去。
「不好!」牛蛋暗呼一聲,慌忙推醒旁邊的同伴,疾呼道:「快走!出事了!虎騎營出動了!」
所有錦衣衛密探都清楚,此時此刻任何兵馬的調動都極端敏感,何況是趁夜往東去。
「囚攮的!快去報給張小旗。」
幾乎同一時間,相鄰數里的輕騎營、豹騎營都動了,似早有計劃,毫不掩飾一起往東方投去。
估計他們也知道如此大規模的調動,瞞不過去,索性不管了,顯然是想直接來個擒賊先擒王。
片刻之後,負責這個方向的張小旗匯總了情報,帶著手下弟兄飛馬回城報信。
眾人在阜成門下勒住馬,喝道:「我等乃錦衣衛校尉,有緊急軍情,速速開城!」說著將一塊錦衣衛腰牌丟上城頭。
城門守將探出頭來看了看,查驗過腰牌,眼中露出一絲厲芒,道:「諸位稍後。來人,把小門打開。」
見小門緩緩打開,張小旗正欲帶著眾人進城,忽地心中一動,勒住馬。
眾人不解地看著他,「老大,有何不對?」
張小旗職位雖不高,卻是個子承父業的老錦衣,輕聲道:「如今形勢不明,雖說內城九門都是步軍統領衙門鎮守,吳提督又和咱家大人夙來交好,不過麼,咱身負重任,還是謹慎些好。」
眾人都點頭稱是,此時此刻首先要確保情報能順利送達。
張小旗道:「牛蛋、二胖、狗子、八斤,你們四個進去分頭送信,確定無異樣後,以焰火傳訊。」
四人道:「老大放心,我等明白。」說完撥馬進城。
張小旗等人則緩緩退後,重新隱入黑暗之中,盯著城內動靜。
四人依次進入城門甬道,身後小門重新關閉,多年密諜經驗,讓牛蛋心中有些不安,低聲道:「快走,各人分頭送信。」
其餘三人也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均點頭答應。
「諸位辛苦了。」阜成門守將帶著一隊人在甬道外堵住四人去路,拱手笑道。
牛蛋心下一沉,道:「這位大人請讓路,我有緊急軍情。」
那守將笑道:「兄弟打探消息辛苦了,不如把軍情給我,我派人替你送罷。」
四人又驚又怒,齊聲喝道:「大膽!竟敢攔截錦衣衛軍情,不怕誅九族麼?!」
那守將臉色一肅,冷冷道:「既然諸位不肯合作,莫怪本將得罪了。」說完手一揮。
「殺!」
「你們……」
只聽嗖嗖聲響成一片,四個錦衣校尉瞬間被射成了刺蝟,哼都沒哼便栽倒下來。
「搜身。」守將道。
「是。」幾個軍士上去摸索一陣,道:「只有這些雜物,沒有情報。」說著把搜出來的乾糧、碎銀子、幾個傳信焰火等物擺在地上。
那守將看了一眼,擺手命收拾起來,想來是緊急情報,口頭傳訊,不落文字,不過管他什麼情報,攔下來就行了。
他卻不知錦衣衛自有一套應急方案。
城外張小旗帶著眾人,等了一炷香時分,沒見到約定的信號,心中一片冰涼,知道四個兄弟已然凶多吉少,而步軍統領衙門顯然已被滲透,甚至已被策反。
「發緊急信號!」張小旗喝道。
「是!」一校尉點燃一枚焰火,嗖一聲尖嘯,火紅的光芒衝上夜空,砰地炸開,一條紅色大魚出現在夜幕中,久久不散。
那守門將見狀一驚,不知怎麼被城外的人看出端倪,不過此刻已不由他控制。
天上第一條紅魚還未消失,城內某處的密諜似在回應,又一條紅色大魚升空。
城外眾人看著城內已收到信號,都放下心來,無不眼含熱淚,輕輕抽泣,牛蛋四人用生命替他們踩了一處必死的陷進。
張小旗眼睛通紅,一揮手,眾人翻身下馬,對著城門處磕了三個頭,方才轉身灑淚而去。
桓侯府內,賈琮得了各處平安的消息,略略放下心和眾妻妾說笑。
如意見眾人不察,低聲在他耳邊道:「下流東西,聽姐妹們說,這些日子你竟老實起來,對她們秋毫無犯,齋宿日子都過了,還當和尚麼?前兒怎麼不見你這麼有孝心。」
賈琮沒好氣瞪了她一眼,輕聲道:「如今我身負神京安危,陛下回京前,我時刻都得保持最巔峰的狀態。
若和你們這群小妖精花天酒地,出了事怎麼辦?我可不想當典韋那種傻子。」
「呸,你才是妖精,不過奇怪問一句,誰稀罕你似的。」如意啐道:「何況,神京還有太上皇坐鎮,能出什麼事兒?」
賈琮哂笑,防的就是他。
正待說話,忽見天空中炸開一朵焰火,一條紅色大魚在空中活靈活現。
「好漂亮的焰火。」眾女笑道。
「糟!」賈琮一驚,猛地坐起來,死死盯著夜空。
「出了什麼事?」眾女忙問道。
「三爺,錦衣衛急報!」張元霸帶著溫有方急急衝進來,若非十萬火急,他絕不會擅闖賈琮內宅。
眾女呼啦一聲,忙迴避。
賈琮擺擺手,止住眾人,沉聲道:「出了何事?」
溫有方躬身道:「稟大人,城外突然傳來緊急訊號,必是京營有變。
此外,訊號是阜成門外傳來的,卻不見報信之人。
卑職斗膽推測,阜成門已失,城外密諜因無法進城,迫不得已用緊急手段報訊。」
阜成門!賈琮目光一凝,這是吳朗的地盤,是被滲透,還是吳朗變節?
「告訴雷泰、空性、解輝,叫他們速去請九門提督吳大人來見我,就說阜成門有變,若其推脫不來,立斬!此外,命南北二司整軍待命。」賈琮冷笑道。
「卑職遵命!」溫有方匆匆而去。
「元霸,整備親兵!」
「是!」張元霸咧嘴一笑,扛著銅錘便走,閒了這些日子,又可以捶人了。
「琮哥哥……」
「琮兒……」
「爺……」
眾女一臉驚慌,都圍上來。
賈琮道:「不必驚慌,有宵小之輩趁陛下不在京中作亂,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眾女見他鎮定,都鬆了口氣,放下心來,既然早已料到,自然早有準備。
「來人,即刻去西府請老太太並各位奶奶、姑娘過來,別走府外大路,走咱家園子。靈素,帶人隨行。」
「是。」
「煙兒,待會你帶老太太並姊妹們去慎始堂坐坐。我去找龐先生商議商議。」賈琮道。
「你……」如意欲言又止,一臉擔憂,出身皇家的她深深知道「京營有變」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放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們這群閨中少婦正好有幸見識見識爺的沙場雄姿。」賈琮笑道。
眾人臉一紅,也顧不得啐他,忙叫他小心。
賈琮笑著答應一聲,扭頭便走,在轉過身的剎那,臉上笑容斂去,目中湧起濃烈殺機。(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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