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外道


  秦嘉與秦趙氏分別是秦沐的父母,二十年前正是他們夫妻二人從洪水中將大皇子(劉管家)夫婦從洪水中救出,自此秦府就落入了鎮妖司暗衛的保護當中。

  但不論是劉管家夫婦,還是秦父秦母,皆不知道,所謂的洪水其實是人為造成。

  為的便是考驗秦嘉與秦趙氏的真實品性是否如日常表現出來的那般良善,畢竟想要改變大皇子的品性,必須要確保他身邊的人品性沒有太大的問題。

  也因為他們夫妻二人表里如一,才使得秦府從未遇到過劫難,而觀海城也因此並沒有像其他城鎮一般,有宗門分支在暗地裡拐賣人口。

  這樣的安靜一直持續了足足二十年。

  直到如意金箍棒入世的前一個月,煜帝突然病重,鎮妖司許多暗衛都被調回皇城,民間與朝堂上也暗流洶湧,除了部份官員在暗處開始聯絡樓外樓外,就連各個城鎮的城主府、鎮妖司也開始玩忽職守。

  而當這個訊息傳到各個修仙界後,往日一直以種種身份隱藏起來的魔道修士紛紛開始行走人間。

  秦父秦母亦是在這個時候,被一夥從其他城鎮流竄而來的匪徒截殺。

  然而這件事情,直到秦沐因為地仙令的事情被觀海城鎮妖司開始調查,才上達天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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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知道此事的時候,秦父秦母的骨灰都已經被供奉在了秦府。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讓地仙李唐氏親自走一趟幽冥,去將這二人的魂魄送往輪迴,不至於被困在幽冥界,被幽冥氣息侵染而化為惡鬼。

  相比秦嘉與秦趙氏照顧劉管家夫婦二十年,她唯一能做的補償便是讓他們夫妻二人在下一世可以投一個好胎。

  而她對秦府的善意也到此為止。

  至於秦沐能夠博得她的注視,則是因為劉管家夫婦因為他的身份變化而水漲船高,與秦父秦母沒有半點關係。

  這些紛雜念頭在皇后腦海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她面上卻依舊雍容平靜,只是微微頷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似有無限感慨。

  李唐氏見皇后再無吩咐,便恭敬地躬身道:「若無其他事宜,老身便先行告退了。」

  得到皇后默許後,李唐氏身影緩緩淡去,消失在宮殿之中。

  一夜無事。

  翌日,水晶宮再次變得熱鬧。

  但這一次,熱鬧只存在於各宗各派的弟子與龍宮之中,對於那些修仙界的巨擘而言,一切如常。

  劉子鈺陪著最近兩日剛剛混熟的兩位黃泉道宗外門弟子,與宗內其他弟子一路走到水晶宮外的巨大廣場上時,聚集在此地的修士已然人潮洶湧。

  而他們全都圍在一座拔地而起,高有十餘丈的玉白色高台下面。

  高台上面站有兩位模樣如同八旬老叟的大乘期修士。

  秦沐知道今天會有龍族大能前來講道,因此也重新變化成一位模樣俊朗的年輕人混在人群中,擠在人群中湊著熱鬧。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一道遁光自眾人頭頂飛快掠過,最終停留在高台之上。

  當其顯出身形模樣之後,只見這是一尊外穿墨綠色開襟大褂,內穿白色長衫,蓬頭厲齒,老態龍鐘的龍族巨擘,他拄著龍頭拐杖,眯眼打量著下方。

  直將下方修士看的後背發涼時,他才緩緩開口。

  「老夫敖寒,乃龍族族老,八萬六千年前便已修至大乘巔峰,便連成仙劫都度了八次,如今一身修為已然進無可進。今受龍後相邀,前來為諸位開講修行九境的種種,以及渡劫時需要注意些什麼。」

  說罷,盤腿而坐,開始從修仙第一境的引氣期詳細講起。

  「引氣期,引的並非天地靈氣,而是先天一氣。」敖寒緩緩道,「世人皆以為引氣便是吸納天地靈氣入體,殊不知天地靈氣駁雜不馴,需以自身先天一氣為引,方能化為己用。」

  下方原本喧鬧的氣氛在其開口後,便立刻陷入寂靜。

  秦沐一路修行,只受到過千戶唐慕白的略微指點,後續因為功法緣由,便只能自己研究。

  他原以為自己對前面幾境的了解已經足夠深入,但當他聽到敖寒的第一句,就不由得面露驚詫。

  「先天一氣?」

  秦沐皺了皺眉頭,這樣的說法他還是第一次聽聞。

  在他還在思考時,敖寒也開始詳細的講明先天一氣。

  「『先天一氣』指的是生命在誕生之初,由道賜予的一點最原始、最純粹、未受後天污染的元氣,這種『元氣』並非指靈氣,也不是爾等呼吸的空氣,而是一種極精微,比靈氣、仙氣更高一等的能量!」

  「先天一氣與生俱來,各有定數,它決定了爾等先天的靈根乃至壽命上限,隨著爾等年歲的增加以及修煉,這份「先天一氣」也會不斷地被消耗。」

  秦沐聽到這句話後,立刻想起蒼山老魔前不久和他講述的『外道』,以及『真靈』之說。

  他略有所悟的點點頭。

  「真靈將所謂的先天一氣消耗結束,便是壽元終結之日,待到下一世出世,道就會重新賜下先天一氣……這也就是蒼山老魔口中的外道與天地因果。」

  他思忖至此時,敖寒也繼續說著:「先天一氣並非只能消耗,而不能增加,只是增加而來的這些元氣,卻無法為爾等增加靈根,而是增加爾等的天壽,以及加進爾等與天地的聯絡。」

  「它在修士的一生中共有三次增加的機會,第一次是爾等剛開始引導天地靈氣入體的時候,若有意識的去內視,並進行引導,就能夠在引導靈氣入體,天門大開的時候,從天地中擷取一縷微弱的先天一氣。」

  在他說完這句話時,秦沐注意到周圍所有修士全都咬牙切齒,面露悔恨,似乎在悔恨自己錯過了這一次擷取先天一氣的機會。

  有修士在這時突然開口,詢問道:「敢問前輩,倘若廢功重修的話,還有沒有機會去擷取先天一氣呢?」

  敖寒冷笑一聲,道:「為何老夫要特意強調剛開始引導天地靈氣入體呢?你哪怕再修一百次,但天門最初大開的時候,只有第一次。」

  聽到這句話後,立刻就有許多修士長嘆一聲,秦沐身邊的一個六旬模樣的老丈竟然流出淚來,與旁人哭訴起來:「我這一生如履薄冰,修行時從不敢有任何怠慢,如今才知道竟在懵懂無知時就已經差了他人一大步,怪不得我屢屢無法突破結丹期!」

  他那同伴亦是雙眼無神,喃喃道:「一步慢,步步慢……大道之爭,何其殘酷!」

  秦沐看著這兩人,以及周圍大片陷入悲慟、悔恨情緒的修士,心中忽的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秦沐實在無法理解,甚至覺得這一幕有些匪夷所思。

  他接觸的修士雖然不多,但好歹也在鎮妖司待過一些時日,更看了許多卷宗,從未聽聞有哪次大能講道,會引發如此大範圍的、近乎集體性的道心崩潰。

  「不過是錯過了一次機緣而已。」

  「世間億萬修士,九成九以上都不知道這樣的秘辛,難道他們都該立刻兵解轉世不成?修行之路,除了先天根基,毅力、心性、際遇,哪一樣不重要?」

  「難不成就因為錯過一次先天一氣,便紛紛還道於天,轉世重修不成?

  就在他這般想著的時候,那位六旬老丈像是突然間心如死灰一般,呢喃著開口:「從引氣境時就差人一步,往後又如何能追得上其他同道?我這六七十年活得竟如此的失敗,光是結丹一步就再也無法前進一步,原來……這源頭竟在引氣之時!」

  「繼續活下去也只會徒勞,索性轉世重修罷了!」

  說話間,他竟毫不猶豫的抬手一掌擊在自己額頭。

  好似西瓜炸裂般,大半個腦袋驟然碎裂,骨血腦漿頓時噴濺四處。

  好在秦沐反應及時,立刻撐起靈氣護罩,才沒有被濺射到,但一些修為低微的修士可就慘了,由於人擠人的緣故,他們躲都沒有地方躲。不少人被濺了滿身滿臉,瞬間呆立當場,隨即發出驚恐的尖叫。

  直至此刻,秦沐雖然覺得古怪,但也沒有太過在意,只以為是那個老丈心態太差的緣故。

  可就在接下來的區區數息的時間裡,圍繞在高台下方四周的修士群中,突然心態大崩,自絕此生的修士竟有數百位!

  原本不準備前來聽道,而待在偏殿裡的許多積年老怪,與各宗各派的巨擘,在這時彷佛察覺到什麼似的,全都面色驚變,不約而同的齊齊架起遁光,眨眼間就已經來到水晶宮外的廣場上空。

  他們見到許多因為沒有及時撐起護身靈罩,而沾染上血跡的自家弟子後,紛紛面色一沉,目露冷光的看向高台上,好似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仍在開講的敖寒。

  「第二次是在凝結元嬰的時候,爾等有所不知,元嬰誕生時,會蘊養先天一氣,因而元嬰修士壽元綿長……」

  在他古井無波的講述中,不少元嬰修士也面露悲意,更有甚者,在旁人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突然自爆元嬰。

  此處本就修士扎堆,聚集在高台四周的散修與各宗各派的弟子們,加起來的數量足有十數萬。

  而其中的元嬰修士,最少都有數百人。

  結果只是一瞬間,這幾百位元嬰修士中,就有十數人自爆元嬰。

  「轟!!!」

  「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如同平地驚雷!

  元嬰修士自爆的威力無比恐怖!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漣漪般向四周瘋狂擴散,修士聚集最為密集的區域,幾乎在瞬間就化作了修羅場!

  無數鍊氣、築基期的低階修士,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刺目的光芒和恐怖的能量撕扯下肉身崩解,化作漫天血霧!

  殘肢斷臂混合著法寶碎片四處飛射,場面慘不忍睹!

  霎時間,濃郁的血腥味瞬間在廣場上瀰漫開來,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氛圍。

  由於這一幕發生的太過突然,那些剛剛來到附近高空的積年老怪,以及各宗各派的門主、長老,有數位都沒有反應過來,少數幾個反應過來的,卻也沒有在短短的瞬息間,在十數萬修士群中尋找到自家弟子、晚輩。

  秦沐早在剛開始就撐起了護體靈罩。

  哪怕如此,當一位距離他並不遠的元嬰修士自爆時,他隨一些有著護體法寶的修士一樣,被自爆產生的氣浪給刮的飛起。

  他在空中連續翻滾了數圈,才勉強穩住身形。

  秦沐低頭望去,只見下方原本人頭攢動的廣場,此刻已出現了數個巨大的空白區域,區域內一片狼藉,血肉模糊,哀嚎遍野,刺鼻的血腥味直衝鼻腔。

  他猛地抬頭,目光直射高台之上的敖寒。

  只見他面不改色,對這一切恍若未聞,依舊端坐如磐石的繼續講述道:「第三次是熬過渡劫期,晉升元神期,與天地交感的那一刻,道會在這時將先天一氣作為獎勵,再次賜予一份,而這也是修士度過成仙劫的關鍵。」

  他才剛剛說完這一段,被這裡驚動的龍後寧清芷以及大煜皇后、地仙李唐氏,也紛紛趕來了此地。

  寧清芷見到現場的悽慘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幾乎是嘶吼著喊道:「敖寒族老,您究竟在幹什麼!」

  敖寒對於她的喊叫聲如若不聞,只是面無表情的繼續開講。

  但是這一次,他並無機會開口。

  一尊身披黑袍的蒼老修士如同一道黑光般,從遠處驟然出現在他身邊,抬手就扣住了他的腦袋。

  但還不等這尊巨擘用力,敖寒的身影竟如同泡影一樣,緩緩消散。

  見到這一幕後,那些懸浮於空的大能全都雙眼一眯。

  來自四方谷的太上長老常森,冷聲開口道:「他不知何時已然喪命,此前出現在此地的乃是他的一抹真靈,只是這抹真靈不知受到了什麼東西控制。」

  寧清芷聽到他的解釋後,心中立刻鬆了一口氣,緊接著臉色又是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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