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復仇似冷宴


  海面上霧氣騰騰,猶如一鍋煮沸的湯。【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STO55.COM】格拉姆·海瑟站在自由號的甲板上,暗暗咒罵過去幾個小時都沒有露面的壁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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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傢伙到底去哪兒了?他們原本計劃聯手奪取自由號的控制權,解救被蠻牛幫脅迫的船員,從而阻止菲利貝托的圍捕計劃。

  如果壁畫家的環節出了問題,格拉姆就必須孤軍奮戰。獨自面對船上的三十名正派人,兩名競技場冠軍, 外加一名巫師。

  除非有神靈庇佑,否則沒人能在這種情況下取勝……

  正在他沉思的時候,一支巡邏隊從面前經過,巡邏隊長朝他擺擺手。

  「暈船了嗎,大塊頭?」

  「只是想吹吹涼風。」格拉姆聳聳肩,沒有正面否認。讓他們誤以為自己暈船, 對他的行動有好處。

  「看來還是競技場的沙地更適合你。」隊長笑了, 「好好留意那邊, 別放過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咱們可不想丟了工作,對吧?菲利貝托每天都能選出一名新的競技場冠軍,但像這樣的好職位可不是時時都有的。」

  「嗯哼,這還用說?」

  由於相處的時間不長,格拉姆和這些人算不上朋友,但也沒有私人恩怨。

  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下死手……前提是他有得選。

  巡邏隊很快離開了,格拉姆將視線移回了船艙的出口。

  如果那該死的壁畫家還活著,他最好趕快發個信號。

  克洛芙乘坐的走私船隨時都可能現身。而只要任何一艘船上的瞭望員發現它,船上的巫師就會通知剩下的三艘船,不出五分鐘,走私船就會被層層包圍。

  到了那時,即便他能奪下自由號,也無濟於事了。

  ……等等,那是什麼聲音?

  格拉姆轉過身,注視著不遠處的海面。他一度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直到他的耳朵再次捕捉到了相同的聲音。

  微弱的划水聲。很慢,很輕, 但沒有逃過他的耳朵。

  他眯起眼睛,觀察著濃霧籠罩的海面。儘管夜幕之下一片漆黑,他還是隱約發現了那個正在游泳的人影。

  而且人影前進的方向,正是自由號。

  會在這個時間,獨自接近蠻牛幫控制的船?這樣的人,恐怕全火印城也找不到幾個吧?

  格拉姆擦了擦眼鏡,重新戴上之後又眯起眼睛……

  人影在海上起起伏伏,越來越近……

  難以置信,他心想,我這是交了什麼好運?

  錯不了,那個人就是柯斯塔·德·梅瑟。

  格拉姆簡直想不出還有誰是比他更好的外援了。但如果沒記錯的話,此人應該和瑪爾倫一起上了懸賞名單,而且還排在了名單的首位?

  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這個問題的答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和柯斯塔·德·梅瑟聯手,他們只需要十分鐘就能奪下這艘船。

  大約又過了五分鐘,柯斯塔終於抵達了船舷的下方。他停止了划水,隨後抬起頭,看向格拉姆所在的位置。

  見鬼,他知道我在這艘船上?

  格拉姆半信半疑地揮了揮手,結果對方也做了同樣的動作。

  這下他確信了, 柯斯塔的確知道自己就在船上,所以才會如此冒險地直奔主題。

  哈,必須感謝蕾雅·克洛芙。

  格拉姆若無其事地環顧四周。除了幾名低頭工作的自由號水手外,附近沒有蠻牛幫的成員。甲板上的巡邏隊正在和掌舵的船員交談,看來一時半會兒還不會離開。

  絕佳的時機。

  他迅速摘下掛在艙壁上的繩索,麻利地將一端固定在船舷欄杆上,隨後將另一端拋了下去。

  仿佛事先就知道他會這樣做一樣,繩索剛剛垂下,柯斯塔就抓住它開始向上爬。

  他的動作依然很輕,不比海浪的聲音更響。沒過多久,柯斯塔抓住格拉姆伸出的手,翻身爬上了甲板。格拉姆注意到他穿了一件皮甲,這肯定給游泳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不得不說,來得真是時候。」格拉姆示意柯斯塔躲進船艙的陰影下,「巡邏隊很快就會經過這裡,你負責左邊?」

  「暫時還不用擔心他們。」柯斯塔聳聳肩,「我們應該先解決掉船艙對面的弓弩手。」

  「你在說什麼胡話?」格拉姆皺起眉,「除非你能同時擋下兩隻弩箭,否則這麼幹就是在自殺。」

  柯斯塔轉過身看著他,「相信我,海瑟。如果有時間,我會向你解釋的。現在請你相信我。」

  格拉姆遲疑片刻,隨後點點頭,輕輕捏響拳頭。「但願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再清楚不過了。」柯斯塔低聲說,隨後無聲地抽出掛在背上的長劍,「注意,只要信號出現,我們就一起衝出去……」

  「什麼信號?」

  這個問題剛剛問出口,格拉姆就意識到它是何等多餘。幾乎就在同時,自由號的船頭附近出現了一道刺眼的藍光,一時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除了柯斯塔。

  在藍光出現的那一刻,他衝出了二人的藏身處,以驚人的速度撲向對面船舷的弓弩手。

  第一名弩手還沒察覺到突然現身的襲擊者,就被長劍刺中肚子,接著被推下了船。

  第二名弓弩手在慌亂中射出一箭,柯斯塔側身閃躲。弩矢擦過皮甲,消失在黑暗中。弩手被匕首刺中脖子,一臉吃驚地向後倒下。格拉姆及時趕到接住了他,柯斯塔則上前捂住了他的嘴,沒讓瀕死的弩手發出喊叫聲。

  格拉姆忍不住口吐髒字,「你他媽……」

  「噓,安靜,巡邏隊沒看這邊。」

  他是對的,前甲板上的人都被剛剛出現在船頭的藍光吸引了注意力。而那道光只出現了一瞬,現在已經不見蹤影。

  「幫我一下。」柯斯塔一邊說,一邊拖著倒下的弩手,將他拉向船艙邊的木桶堆。

  格拉姆回過神來,上前搭了把手。「為什麼不把這傢伙也推下海?」

  「時間來不及。好了,藏在這裡就行。現在我們得回到剛剛的位置。」

  格拉姆依然一頭霧水,但這次沒有提出異議。他隱約感覺到,柯斯塔似乎知道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剛剛的一系列行動,就好像預先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一樣……

  莫非有人陪他演練過這一切?

  克洛芙認識的那位女巫能做到這一點嗎?

  「別愣著,海瑟!」柯斯塔低聲說。

  格拉姆這時才發現,他剛剛為柯斯塔放下的繩索,上面又多了一個人。柯斯塔正在用力向上拽繩子,似乎是想將對方提前拉上來。

  二人合力,很快將繩子提了上來。這次的不速之客是個生面孔,但從他身穿的護甲來看,應該是個……

  獵巫人?

  「妙極了。」格拉姆不由得語帶諷刺,「先是火印城行走的麻煩,接著又是一個見習獵巫人。這艘破船何德何能,怎麼會——」

  「我不是見習的,」獵巫人有些不悅地打斷他,「我只是沒戴項鍊而已。」

  「好吧,正式獵巫人閣下。」格拉姆皺起眉,「說真的,你們兩個把我搞糊塗了。」

  獵巫人看向柯斯塔,後者只是聳聳肩。

  「事實上,」獵巫人略帶遲疑地說,「你們也讓我感到很意外。我以為這艘船上只有敵人。」

  「放心,船上的敵人足夠咱們分。」柯斯塔說,「現在人已到齊,該是行動的時候了。別擔心你的風靈,她能照顧好自己。」

  「什麼?你怎麼知道……」獵巫人看到格拉姆的表情,沒再問下去。

  很顯然,他們兩個有著相似的疑問。只是兩人都不想率先發問。

  「好了,我之後會解釋的。現在集中精神,巡邏隊就要過來了。」柯斯塔提醒二人,「等下就在這裡開戰。我負責左邊,魚鷹負責右邊。領隊的冠軍交給你,海瑟。沒問題吧?」

  「求之不得。」格拉姆說著從背後取下了戰斧。鯊咬,帕維爾·塞杜送給他的成年禮。

  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了,格拉姆心想。帕維爾喜歡用魯莽的壯舉證明自己,而魯莽很容易讓人送命。

  ——————

  接下來的戰鬥幾乎一面倒。

  他們三人都是數一數二的危險分子,而且還占有突襲的優勢。普通戰鬥員幾乎都被一擊斃命,巡邏隊也不堪一擊,唯獨競技場冠軍多撐了幾回合。

  但也僅此而已。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被格拉姆用鯊咬擊落武器之後,冠軍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換個場合,也許有可能吧。」格拉姆嘆了口氣,接著用斧柄敲碎了對方的膝蓋。冠軍慘叫一聲,痛得昏死過去。

  「不殺手無寸鐵的對手?」獵巫人挑起眉毛。

  「不殺必死之人。」格拉姆聳聳肩。

  「魚鷹贏了!」風靈快活地在獵巫人身邊飛來飛去,看起來很喜歡眼前發生的一切。格拉姆懷疑她分不清「輸」和「死」的區別。

  柯斯塔很早就結束了戰鬥,此時正在釋放自由號上的水手。他們腳腕上拴著繩索,被迫在原本屬於自己的船上替蠻牛幫服務,此刻終於重獲自由。

  「聽著,」柯斯塔割開最後一名水手的繩索,「我們是來奪取這艘船的。換句話說,我們是蠻牛幫的敵人。如果你們想讓這些強盜雜碎付出代價,那就拿起武器,加入我們。」

  「他們有弩手。」一名水手猶豫地說。

  「已經處理掉了。」格拉姆叉起雙手回答。

  水手們面面相覷,「船艙里還有個巫師。」

  「不用擔心,很快就能解決。」柯斯塔說,「現在,我們要去對付船艙里的另一隻巡邏隊。在此期間,需要有人控制住甲板。你們怎麼說?」

  「我加入。」一名胖水手走出人群,「這些狗雜種殺了我最好的朋友,還把他丟下海餵魚。」

  「為副船長復仇!」另一名水手說,「他拒絕替蠻牛幫賣命,菲利貝托就讓手下的獵犬咬死了他!」

  「沒錯!」

  復仇。多數時候,這都是難以抗拒的驅動力。

  身體狀況較好的水手從死去的蠻牛幫成員手裡拿走了武器,身體虛弱的那些則留在前甲板上,確保自由號不會在海上亂跑。

  「需要有個人留在這裡看著他們。」趁水手們整理裝備的時候,柯斯塔對二人說,「我提議魚鷹留下。」

  「我不擅長和普通人打交道。」獵巫人一本正經地說。

  「放心吧,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難。」柯斯塔拍了拍他的肩膀。

  獵巫人眉頭緊皺,但是沒再拒絕。他和柯斯塔肯定以前就認識,否則不可能這麼配合。

  「說起來,我有件事需要告訴二位。」格拉姆突然意識到自己忘記了壁畫家的事,「我在船艙里或許還有一位盟友……生死未卜。」

  柯斯塔點點頭,沒有多問。

  看來他早就知道壁畫家的事了,格拉姆心想,真令人安心啊。

  二人沒有浪費時間,立刻進入了船艙。由於甲板上的戰鬥結束得很快,在艙內待命的蠻牛幫成員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船艙門口的拐角處,兩名戰鬥員正在分享一包搶來的燻肉乾。

  其中一人看到柯斯塔,大聲喊道:「嘿,你不是我們的人!」

  「對,但他是。」柯斯塔說著指了指身後的格拉姆。

  「海瑟?」另一名戰鬥員認出了格拉姆,「你不是應該在甲板上看管水手嗎?」

  「計劃有變。」格拉姆聳聳肩,「現在我們來接管船艙了。」

  說真的,比起剛剛在甲板上的戰鬥,船艙內的抵抗更不像樣。

  為了能夠更好地鎮壓自由號的船員,蠻牛幫把大部分精銳戰鬥員都部署在了外面,留在船艙內的都是實戰經驗有限的新手。

  與之相對的,格拉姆有著豐富的街頭鬥毆經驗。因此在狹窄空間內作戰,完全成了他的表演時間。

  看到他的塊頭和手裡的戰斧,大多數敵人都以為他施展不開。所以當他們被格拉姆用木箱、擺台或掛畫砸中腦袋時,甚至來不及感到吃驚。

  二人就這樣一路前進,幾乎沒遇到什麼像樣的阻礙。從船艙入口到船長室,只有競技場冠軍成功拖延了他們幾秒鐘。

  然而,自始至終,船上的巫師都沒有現身。

  事情太順利了,格拉姆心想,順利得有些不對勁……壁畫家到底在哪兒?

  他們釋放了最後一批自由號船員,來到船長室門外。

  門只是虛掩著,屋內有光亮透出門縫。

  格拉姆看了看柯斯塔,「一起上?」

  「最好讓我來。」柯斯塔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是啊,」格拉姆嘆了口氣,「毫無疑問。」

  柯斯塔緩步上前,推開房門。

  ——————

  看到走出船艙的三人,獵巫人瞬間抽出佩劍,面色無比陰沉。

  「你說的盟友就是他?」他盯著格拉姆身邊的壁畫家,大聲質問。

  「對。」格拉姆點頭確認。

  「我不會跟罪犯合作的,」魚鷹說,「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什麼人!」

  他們之間有私人恩怨,格拉姆心想。但壁畫家是十年前的罪犯了,眼前這位獵巫人怎麼看也只有二十多歲,按理說他們兩個應該毫無交集才對……

  「我們找到他時,他正在用巫師的血作畫。」一想起那副場景,格拉姆也有些反胃,「我和你一樣不喜歡他,但壁畫家確實站在我們這邊。」

  獵巫人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壁畫家。後者則滿不在乎地觀察著四周,甚至還吹起了口哨。

  很顯然,他很享受被人憎恨的感覺。

  「夠了,魚鷹。」柯斯塔開口道,「我們沒有時間處理私人恩怨。」

  「時間足夠,」獵巫人冷冷地說,「我只需要半分鐘。」

  「我表示懷疑。」壁畫家的視線停留在魚鷹身上,隨後挑釁似地笑了笑,「你不是她,也無法成為她,年輕人。」

  魚鷹的怒火徹底爆發了。他朝壁畫家猛撲上去,然而卻被柯斯塔出手抓住肩膀,攔在了半路。

  「不值得,」退伍兵低聲說,「他就希望你這麼做,他在享受整個過程……而且我們需要他。」

  「你錯了,唯一需要他的地方是墳墓!讓開,柯斯塔!」

  格拉姆對這兩人之間的恩怨一無所知,但他大概猜到這和壁畫家被捕前發生的某些事有關。他傷害了某個女人,而她是這位年輕的獵巫人尊敬的對象。

  復仇,難以抗拒的驅動力。

  「毫無疑問,壁畫家會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格拉姆說道,「但現在不是清算的好時機。我們還有三艘敵船要對付,而他是唯一知曉船隻部署的人。」

  聽到這句話,壁畫家露出微笑。他沒有解釋自己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做了什麼,但根據船長室里的血跡判斷,他和巫師度過了一段漫長而血腥的時間……

  如果他的手段有傳聞中一半的殘忍,巫師肯定早就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了。

  「我能理解你的憤怒。」壁畫家對魚鷹說,「但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容不得外人插手。雲雀深知這一點,所以才想把你留在身後。」

  「你什麼都不懂。」魚鷹語帶威脅地說。

  「什麼都不懂的是你。她保護你,不是因為懷疑你的能力,而是因為你根本不理解世界運作的方式。復仇似冷宴,明白嗎?它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令人執迷,難以自拔……所以如果你殺了我,就剝奪了她親手復仇的機會。對她而言,沒有什麼比這更殘忍了。」

  壁畫家說著,露出諷刺的冷笑。

  「咱們一定要在這種時候討論復仇的哲學問題嗎?」格拉姆試圖把話題轉回正軌。

  「沒錯,」柯斯塔接口道,「既然我們已經奪下了自由號,就該儘快進行下一步。」

  魚鷹和壁畫家都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獵巫人散發出的殺意濃烈得可怕。

  格拉姆上前推開了壁畫家。「夠了,別再挑釁他了。別忘了我們還有正事要辦。」

  壁畫家用手帕擦擦手上的血跡,隨後整了整領結。

  「海瑟先生,」他對格拉姆說,「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我很喜歡你。你懂得欣賞藝術,即使它是從惡意中孕育而生的……而且你一直都很尊重我。所以,我祝你好運。」

  「你到底想說什麼?」格拉姆皺起眉。

  「我想,我的冒險到此為止了。」壁畫家平靜地說,「我要留在這艘船上。」

  「什麼?」

  「他的意思是,」柯斯塔說,「他要留下來,操控自由號撞擊最近的敵船,對不對?」

  壁畫家點頭。

  「你瘋了嗎?」格拉姆眯起眼睛。

  「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壁畫家聳聳肩,「我檢查過了,自由號上的救生船足夠容納所有船員,所以只需要留下我一個人。」

  「所以呢?這就是你的計劃?自殺式撞擊?」

  「我管這叫謝幕。」壁畫家微笑著回答,他的語氣和表情中都沒有瘋狂的意味,「說真的,我對這樣的結局很滿意。這將成為我最後的傑作。不是無聲無息的黯然退場,而是在絕望黑夜中燃起的熊熊烈火……事到如今,如果還有什麼事能讓我感到興奮,莫過於讓那些罪有應得的人跟我一起下地獄了。你們達到了目的,火印城又少了幾名罪犯。這難道不是一件皆大歡喜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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