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蝴蝶與荊棘
就在對方說出「蝴蝶殺手」這個名字的同時，希琳已經揮出了長鞭。
她練習過用鞭子攻擊站定不動的目標，在地下室里對著木製假人練習過很多次，這個距離她有信心——
然而黑髮女人只是抬起手，輕描淡寫地抓住了鞭子的尖端。長鞭上的棘刺似乎無法穿透她的黑手套。她稍一用力，棘刺便在手中折斷了。
蝴蝶殺手看著希琳，露出一個類似微笑的表情。
希琳感到一陣冰冷的觸感順著脊背流下。她的右手突然被拽向前方，這才意識到對方正在拉扯手中的鞭子。希琳險些失去平衡，幸好在最後時刻鬆開了手，才沒有摔倒。
脫手的荊棘長鞭瞬間枯萎，化作灰塵，吹散在風中。
「希琳，拜託，」黑髮女人說，「我只是想談談而已，別逼我傷害你。」
希琳後退一步，眼睛始終不敢離開面前的敵人。她完全不相信對方的話，於是再度召喚出長鞭，擺出攻擊的架勢。
蝴蝶殺手拍拍手，彈掉手套上的灰塵。她看上去極富耐心，仿佛希琳是個不肯聽話的孩子。「別這樣，咱們沒必要走到那一步。」
希琳不為所動。「你把她推了下去，」她輕聲說，「我不會放過你的。」
然而她卻不敢說出枯葉的名字……因為一旦說出口，她或許會真的失去枯葉。
「你現在很生氣，也很害怕，這些我都能理解。但我又能怎麼辦呢？我只是想和你單獨見面而已。」蝴蝶殺手用談論天氣的輕鬆口吻解釋道，「我知道字條上沒有要求讓你獨自前來，但那只是因為我不希望你害怕……不管怎麼說，我很感謝那位調音師小姐送你過來。她實在太夠意思了。」
她怎麼敢那樣談論枯葉！希琳尖叫著，傾注全身的力氣揮出一鞭。然而蝴蝶殺手早就猜到了她的動作，黑手套再次抓住鞭子，依然輕而易舉。
希琳想到剛剛的遭遇，連忙在對方發力之前扔掉了鞭子，它們脫手後再度化作飛灰。
蝴蝶殺手打量著她，表情中寫滿期待。
希琳知道她們之間的差距有多大，硬碰硬是絕對沒有勝算的，她只能智取。
可究竟該怎麼做呢？
蝴蝶殺手在試圖激怒你……好吧，也許應該讓她如願以償。
希琳裝出一副怒火中燒的樣子，「為什麼是我？為什麼要對我身邊的人下手？」她高喊道，「如果你想要我，為什麼不直接衝著我來？」
「如果不用這種方法，你絕對不可能來見我。」蝴蝶殺手慢悠悠地回答。她依然站在護欄邊上，枯葉就是被她從那裡推下去的……不，不要想枯葉。
「你根本就沒有嘗試過！你殺了那麼多人，現在卻說都是因為我的緣故？你以為我會相信這些胡說八道嗎！」
「也許你只會相信那些你想要相信的事物。」蝴蝶殺手露出諷刺的笑容，「但你的憤怒有一半是偽裝出來的，對不對？我承認，大聲說話的策略還算聰明……只可惜莫伊拉·雷納迪小姐聽不到你的喊聲，因為她根本就不在這裡。」
希琳心中一緊，她沒想到這麼快就被看穿了。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繼續努力克制自己，不露出動搖的表情。「莫伊拉在哪兒？」
「我說了，她不在這裡。」蝴蝶殺手淺淺一笑，「至於她究竟在哪兒，這不是你現在需要考慮的事。繼續吧，希琳，你剛剛不是說不會放過我嗎？」
希琳垂下手，「……可你剛剛說，你是來和我談話的。」
「別擔心，親愛的。咱們有得是時間，在談話之前找找樂子也——」
引誘你的敵人開口，但不要浪費時間等她說完。希琳突然召喚出荊棘長鞭，變換角度抽了上去。
然而蝴蝶殺手再次預料到了希琳的打算。她輕鬆接下這一擊，故作失望地搖了搖頭。
希琳緊握住鞭子的把手，用力拉向自己。然而蝴蝶殺手不打算讓她輕易成功，也開始拉扯鞭子的尖端。
荊棘在她們之間慢慢拉長……就是現在！希琳瞅準時機，猛地鬆開手。長鞭把手彈向對方的臉，蝴蝶殺手微微吃驚，接著側身躲開。
她露出了片刻的破綻，希琳立刻抓住這個空隙，轉身朝房門跑去……然而她馬上就意識到自己有多天真，居然穿的是連衣裙和高跟鞋！
真倒霉！
如果早知道自己要和職業殺手共處一室，她絕對會換上更便於行動的衣服和鞋子。但她卻以為只要有枯葉在，自己就不需要參與戰鬥了。
太天真、太愚蠢了！
她在心中咒罵著自己，同時以最快的速度奔向門口。不知道究竟是她的錯覺，還是房間真的在變暗？
蝴蝶殺手的笑聲從身後傳來，穿透了狂風和暴雨。希琳在噩夢中聽到過那樣的笑聲，那是獵手玩弄獵物時發出的笑聲。
等她氣喘吁吁地跑到門口、手握住濕漉漉的門把時，才明白對方大笑的緣由——蝴蝶殺手根本不打算阻止她，因為那道門已經鎖上了。
希琳用力轉了幾下，意識到根本打不開。這扇門被做了手腳，它也是陷阱的一環。當她和枯葉走進房間時，就已經被困在了這裡。
天吶，完蛋了！
她絕望地轉過身，再度召喚出新的長鞭。這一次，希琳感覺荊棘在體內流動的速度似乎變慢了。看來她不可能無限制地使用自己的天賦能力。
荊棘的力量是有限的……在她們耗盡之前，希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出蝴蝶殺手的掌心。
然而在她思考的時候，那個黑髮女人已經不見了。
「剛剛確實很有趣，希琳，你為別人提供樂趣的天賦也同樣令我印象深刻。但現在咱們能繼續談話了嗎？」說話聲從頭頂傳來。希琳下意識地後退幾步，遠離了房門。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除非在這裡擊敗對方，或是讓對方得到想要的東西。「你到底想怎麼樣？」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
別想枯葉，別想莫伊拉。如果你死在這裡，就誰也救不了了。
「我說過了，只想和你談一談。」蝴蝶殺手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我了解你，希琳，我知道關於你的一切。你的誕生已經寫在了預言之中，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出現……女神的選民。你是荊棘的女兒。」
不知為何，那個詞激怒了希琳，「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因為這正是我來火印城的原因。我想親眼見證預言應驗的時刻，而且我如願以償了。荊棘之女，你誕生於萬物之綠的遺骸之上，女神的恩賜在你體內流淌。」
「女神的詛咒。」希琳感覺到面具的控制正在變弱。手中的荊棘長鞭變得躍躍欲試，它在渴求鮮血。
「詛咒？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得到了什麼樣的恩賜！那是無上的榮光，來自舊世界的饋贈。女神選中了你，你將成為她的復仇使者，昔日的統治者必將回歸！希琳·瑪爾倫，你得到了每位信徒都夢寐以求的神聖天賦，卻對它心懷恐懼……為什麼不肯擁抱她的恩賜？為什麼要壓抑它？這簡直是褻瀆，希琳，你在暴殄天物！」
「如果你想要這份詛咒，」希琳說，「我很願意讓給你！」
一陣沉默。狂風令她瑟瑟發抖。
「你不明白自己得到了什麼，但你最終會明白的。」一個黑色的身影無聲地突然落在她身邊，希琳立刻抬手揮鞭，然而卻被對方死死扳開。
接著，蝴蝶殺手用驚人的力量將她提了起來。
希琳拼命掙扎踢打，卻無濟於事。她被舉在半空中，被迫面對著那個可怕的女人。
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划過。蝴蝶殺手在瞬間的光亮中現出了她原本的面容。那是一張膚色蒼白的臉，五官似乎沒有固定的形態，如同一幅拙劣、錯位的肖像畫。
陰影凝聚在她的眼中。「我們會侍奉同一位女神，那一天必將到來。」蝴蝶殺手開的聲音中有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現在，看著我的眼睛，希琳·瑪爾倫……你必須擁抱自己的天賦。」
黑暗從那對眼睛之中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