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幕間·艾瑪(中)


  清除者弗蘭茲,前賞金獵人,曾在斯提亞的賞金獵人行會工作過五年。

  與其他唯利是圖的賞金獵人不同,弗蘭茲挑選任務的標準十分獨特。既不是賞金最高的,也不是最容易的。

  有種說法認為,弗蘭茲擁有自己的道德準則。他對符合某個特徵的目標感興趣,而且只要接受了任務,就絕對不會姑息他的對手。

  憑藉著豐富的經驗和傑出的劍術,弗蘭茲創造了一個長長的零失敗記錄,死在他手上的懸賞目標也與日俱增。

  沒過幾年,他就成為了行業內口碑最好的賞金獵人。許多委託人慕名前往斯提亞,帶著那些其他賞金獵人不願接受的委託。然而無論他們拿出多少錢,弗蘭茲都不為所動。

  他挑選任務的標準始終是個未解之謎。

  直到一年前,他從斯提亞的賞金獵人行會中失蹤了。

  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關於他的去向,大家眾說紛紜。有些人認為他已經積攢了足夠揮霍一聲的財富,因此選擇了提前退休;另一些人則懷疑,弗蘭茲在執行委託時,遇到了某個比自己更強大的劍客,並且死在了那場戰鬥中。

  但事實上,他只是找到了一個讓自己稱心如意的長期僱主。

  那是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中年男子,來自北方的火印城。此人一眼就看穿了弗蘭茲的本質——他享受的是那種在生死之間掙扎的感覺,因此永遠只會挑選那些實力比自己稍強一些的對手。

  新僱主向弗蘭茲承諾,只要他成為自己的爪牙,就會一直為他安排這樣的對手。

  於是弗蘭茲和他的新僱主來到了火印城,加入了某個他不關心也不在意的組織,並且成為了某個秘密暗殺小組的成員。

  在真正的計劃開始前,他忍耐了一整年的無聊時光。每天都駕著出租馬車,在城內四處遊蕩。

  很快,他像熟悉斯提亞一樣熟悉了火印城。弗蘭茲知道把目標引到什麼地方作戰,就能抵消他們之間微小的實力差距,讓兩人成為勢均力敵的對手。

  而今天晚上,他終於得到了一個夢寐以求的機會。

  ————

  車廂內,艾瑪和魚鷹擠在狹小的空間裡。她的頭還在痛,手腕的關節也腫了起來,輕輕一碰就會傳來鑽心的劇痛。

  半敞開的車門就在他們頭頂,魚鷹只要伸出手就能夠到。換句話說,他從這裡出去是輕而易舉的。

  然而他並沒有離開車廂的意思。

  「聽我說,仔細聽好了,佩吉小姐。」獵巫人盯著面前的牆壁——也就是車廂曾經的地板——壓低聲音說,「我們對敵人的情況一無所知,所以他所說的每個字都不能相信。我有很大的把握,他剛剛的那番話只是為了讓我出現在一個他能看到的地方,然後趁機發動偷襲。」

  艾瑪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和自己說這些,莫非他指望自己提供戰鬥方面的建議?

  「所以?咱們該怎麼辦?」

  「反過來利用這一點。現在請你退到我身後,遠離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保持安靜。」

  保持安靜?艾瑪心想,這我能做到。

  獵巫人閉上了眼睛,專注地聆聽周圍的動靜。

  如果枯葉在這裡就好了,任何人的腳步聲都逃不過調音師的耳朵……但枯葉肯定不會跟艾瑪一起行動。在那個女精靈的心目中,希琳的安危永遠排在第一位。

  不過你至少還有個獵巫人,她告訴自己,應該知足了。

  雖然魚鷹說過刺客的話一個字也不能信,但艾瑪認為,至少他在自己的行動目標上沒有撒謊……他是荊棘團的清除者,因此肯定是來殺她的。

  她努力思考,試圖拼湊出整件事的緣由。

  刺客假扮成了出租馬車的車夫,而且還等在中央大街的公共馬車站。他很可能是打算跟蹤艾瑪乘坐的馬車,等她下車之後就動手……如果不是恰好有魚鷹同行,艾瑪多半會死於一場被偽裝成意外的交通事故。

  魚鷹突然在面前橫起了佩劍,就在下一刻,車廂的地板被一把利劍刺穿。獵巫人的巫鋼長劍精確地擋下了那一擊,就在同時,魚鷹將左手中的另一把武器刺向了面前的木板。

  外面傳來金鐵交鳴的聲音。魚鷹咒罵一聲,迅速抽回了武器。

  他的對手顯然也猜到了這次反擊,並且及時作出了防禦。

  在接下來的幾秒鐘內,利刃交鋒時發出的銳利聲響幾乎令她發瘋。在車廂的狹小空間裡,整個世界似乎都在顫抖。

  艾瑪驚恐地癱坐在地上,試圖把目光從眼前的景象中移開。

  但不知為何,她就是做不到。

  隔著一道木板,魚鷹和他的對手以艾瑪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展開了一場眼花繚亂的搏殺。劍刃從某個位置刺進來,由於必須保護身後的艾瑪,魚鷹必須預判出對方的每一次攻擊,並用手裡的武器抵擋下來。

  儘管獵巫人的聽力和反應速度都受到了強化,但車廂外的刺客擁有更大的活動空間,因此也可以從更多的角度發動奇襲。

  而且更糟糕的是,魚鷹在剛剛的車禍中受了傷。這場奇特的戰鬥開始沒過多久,他的動作就顯露出了疲態。

  艾瑪擔心他支撐不了太久。即使是獵巫人,也沒法一邊保護她、一邊和占據絕對優勢的敵人作戰。

  想要擺脫眼前的困境,她必須做點什麼。

  艾瑪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望向別處,努力不去想那些隨時可能刺中自己的劍刃。

  現在位於她身後的那面牆,是車廂的天花板。正常的馬車應該都會有天窗才對……她緊貼著牆,用手在身後尋找打開天窗的把手。

  很好,那裡確實有個金屬把手。但在剛剛側翻的撞擊中,把手已經變了形。

  她試著轉了轉把手,天窗紋絲不動。

  艾瑪心急如焚。

  魚鷹的身上已經出現了一些新的傷口,鮮血染紅了他的衣服。雖然馬車的木板已經千瘡百孔,可能很快就會徹底破碎。但她不知道魚鷹能否支撐到那一刻。

  沒辦法了,她必須冒這個險。艾瑪趴到地上,尋找可以借用的工具。什麼都行,只要能讓她撬開變形的門鎖……

  一聲尖銳的脆響在她耳邊爆開。艾瑪失神了一秒鐘,接著驚恐地發現刺客的劍刃就在自己眼前幾寸之外。幸好魚鷹在最後時刻擋住了它。

  她驚魂未定,慌亂中摸到了另一個金屬握把……對了,是下方的車門!

  她抓住握把用力向後拉,由於車門在剛剛的撞擊中變了形,總算揪了下來。

  成功了!她興奮地想,接著手忙腳亂地去撬身後的天窗。

  啪嗒一聲,天窗應聲開啟。艾瑪沒有浪費時間,手腳並用地鑽了出去。

  「我出來了!」她轉身對車廂里的魚鷹大喊。

  然而獵巫人卻沒有回答。他的右手緊緊捂著脖子的側面,鮮血從指間噴涌而出。

  諸神啊,他傷到了頸動脈!

  接著,他們面前的木板變成了碎片。刺客站在車廂外,露出了得勝者的微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