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殘暴的歡愉
午後剛過不久，柯斯塔就返回了庇護所，比預計的時間早了三個小時。
希琳和枯葉正坐在會議室里，努力回想一周之前那個晚上的經歷，試圖找到某些被遺漏的細節，也許就能幫到莫伊拉的研究。
退伍士兵大步走進房間，「打擾了，二位，有緊急情況。」
「發生什麼事了？」枯葉抬起視線，「等等，你受傷了，柯斯塔？」
希琳也發現了。他的額頭上有一道新添的傷口，說話時就在往外滲血。但柯斯塔似乎並不介意，反倒是跟在他身後的莫伊拉一臉擔憂。
「我沒事，擦傷而已。」他說著用手指擦去血跡，「但我帶回了一個壞消息——繁花區的秩序已經崩潰了。末日教的信徒正在驅趕不肯皈依的平民，稱他們為『絕信徒』。有些人不願意離開，結果遭到了攻擊。」
「你也被他們攻擊了？」希琳睜大眼睛。
「不，是我主動攻擊了他們。」柯斯塔聳聳肩，「當時一夥血宴幫的傢伙正在追捕兩個手無寸鐵的姑娘，我不可能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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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葉皺起眉，「活見鬼，柯斯塔……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萬一你暴露了身份怎麼辦？」
「放心，我處理得很謹慎。戰鬥結束時，還能站著的人只有我自己。而且離開他們視線後，我立刻反穿了斗篷。」
「好吧，如果你認為沒事的話……」女精靈嘆了口氣，「但拜託你下次再冷靜一點，不要一看到有女孩遇到危險就拔劍。」
「嗯……可那幾乎是本能的行為。」
「往你的本能里增添一點理性成分吧，柯斯塔。」枯葉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如果你被捉住，我們就全完了。你也見識過恩德的天賦能力，他可以從你的記憶中提取出任何信息，包括我們藏在庇護所里這件事。」
「以及我們接下來的計劃。」希琳低聲補充道。
莫伊拉雙手抱在胸前，「但他救了兩個手無寸鐵的姑娘。」
「沒錯，你救了兩個手無寸鐵的姑娘，這一點值得稱讚。」枯葉說，「但如果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麻煩你用低調點—的方法救人——比如製造一個恰到好處的意外。如果你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可以抽空教你兩手。」
柯斯塔聳聳肩，「好吧，我知道了。」
「那麼，你剛剛說有緊急情況。」枯葉問，「指的應該不是這件事吧？」
「的確不是。不過這個緊急情況，你們最好直接出去看。」
————
他們很快離開了庇護所，爬上了這座廢棄倉庫的屋頂。由於不會離開太遠，枯葉沒有費神化妝，只是披了一件有兜帽的斗篷。希琳和莫伊拉也做了類似的打扮，遮住了她們顯眼的紅髮。
那個駭人的巨大圓盤就懸掛在他們頭頂上空的位置。
「諸神啊，」莫伊拉喃喃道，「你們看到我看到的東西了嗎？我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我也看到了。」希琳不安地說。
枯葉沒有說話，她正在仔細觀察那個巨型圓盤。
它看上去就像一個沒有刻度的時鐘，中間只有一支指針。圓盤的尺寸肯定相當驚人，即使掛在藤蔓網的最頂端，依然能看清指針的朝向。
希琳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任何出現在藤蔓網上的東西，肯定都是托馬斯·恩德放上去的。
可他到底是怎麼製造出這種龐然大物的？
過去的一周里，他一直都在做這件事嗎？
「那到底是什麼？」她低聲問。「它什麼時候出現的，柯斯塔？」
「就在不久之前……大約半小時吧。」
希琳感覺很不安。她說不上來原因，但就是很害怕。藤蔓的巨網讓她感覺像是被關進了籠子裡，而圓盤則讓她感覺籠子的上方懸著一把巨大的鐵錘。
突然之間，圓盤的樣子發生了變化。纏繞在它周圍的藤蔓開始生長、蠕動、，如同不計其數的綠色巨蛇。
它們交纏在一起，逐漸拼湊成一行類似文字的東西。
那是一行瑟倫語文字：
「從今天開始，火印城每天都要接受烈火的洗禮。」
「諸神啊。」希琳的聲音顫抖起來，她下意識地摟住了枯葉的胳膊，「這到底是什麼？」
枯葉眯起眼睛，「不知道……但我猜，恩德不會讓我們等太久。」
仿佛是為了配合她的話，圓盤上的指針突然開始轉動。
它可能轉了十幾秒的時間，但這十幾秒卻顯得無比漫長。希琳忐忑地看著轉動中的指針，既希望它停下，又害怕它停下。
她隱約感覺到，指針停下之後會發生很可怕的事。
它最終還是停了下來，指著南偏西的方向。
希琳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一開始，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最先發現異樣的是視力最好的女精靈。
「女神啊，快看那邊！」枯葉大聲說。
希琳也看到了。指針的下方出現了一些閃閃發亮的顆粒，快速墜向下方的篝火區。
當爆炸的聲音和黑色的煙霧出現時，他們才意識到那些顆粒究竟是什麼……
炸彈燈球。
諸神啊，只有最殘忍的靈魂才能構想出這樣的遊戲。這個巨大的圓盤是一名難以預測的劊子手，整座火印城都是它的處刑台。當它選中了受害人時，就會向那裡拋下數量驚人的炸彈。
希琳看不到篝火區的情景，她也不敢去想像那裡正在發生的事。作為一名貧民區爆炸案的親歷者，她很清楚炸彈燈球的破壞力有多驚人。即使是最堅固的建築，在那樣的密集轟炸下也支撐不了多久。
爆炸沒有持續太久。濃煙在受害的城區升起時，一切重歸沉寂。
接著，圓盤上的指針恢恢復到了最初的位置，指向荊棘團所在的上城區。
然而事情還沒有結束。
然而這恐怖的一幕並未結束。藤蔓再次變換組合，構成了新的文字：
「把希琳·瑪爾倫帶給我，一切就會結束。」
希琳感覺全身發涼。如果不是枯葉及時抓住她，她可能會直接摔下屋頂。
「別相信這個，希琳！」枯葉跪在她面前，「他根本就是個瘋子！」
「可是，」希琳無助地抱著雙臂，「如果我什麼也不做，那些遭到轟炸的城區，那些喪生的無辜者……這一切就都是我的錯。對不對，枯葉？」
女精靈堅決地搖搖頭，「我不許你這麼想。」
「這不會改變任何事。」柯斯塔說，「我們必須繼續抵抗。只要擊敗了托馬斯·恩德，圓盤肯定會停下來。」
「但我們不可能在明天的洗禮到來前結束這一切，」希琳輕聲說，「我們無法阻止即將發生的慘劇，除非讓他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看著我，希琳……看著我！」枯葉按住她的肩膀，強迫希琳面對自己，「剛剛發生的一切，全都不是你的責任，明白嗎？恩德就是希望你產生這種想法，他希望你被負罪感折磨……別讓他如願。」
「他為什麼要針對希琳？」莫伊拉聲音尖細地說，「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
沒人回答。沒人知道答案。
希琳抬起頭，「枯葉，我做不到……我不能……」
「不，你能。」枯葉抓起她的手，狠狠捏了一下，「我向你保證，希琳，他會為這一切付出代價的。向我發誓，發誓你絕對不會放棄。」
希琳緩緩轉向她，接著遲鈍地點點頭。
「謝謝，枯葉……謝謝你。」
……但我不能向你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