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覺悟的差距
「這樣真的好嗎？」她冷笑著說，「你不是說要殺光我們所有人嗎？剛剛逃走的那些人可是要跑遠了哦。」
「省省你的挑釁吧。」獨眼人慢悠悠地回答，「只要在這裡解決掉你，那四個人遲早會死在我手上。唯一的區別在於，我需要殺掉更多的知情者。」
該死，居然這麼冷靜。
看來這次是不可能輕鬆取勝了。
思考，雲雀，繼續思考。你已經找到了他的弱點，接下來只要想出一個可行的戰術……
他的本體是一團類似墨漬的物質。可以確定的是，直接攻擊本體是有效的——他臉上的那道裂痕就是最好的證明。
然而當他在其他影子中移動時，即便是獵巫人的強化視覺，也捕捉不到他的行動軌跡。所以想要製造絕殺的機會，她必須先迫使對方離開影子。
好吧，這不算很難。
她曾經面對過比這更艱難的逆境，而且利用自己的智謀活了下來。
比起壁畫家，這傢伙還差得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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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雀輕緩地呼出一口氣。燈球將她的影子投射到了牆壁上，旁邊不遠處是那把扶手椅的影子，而敵人的本體就藏在扶手椅的影子裡。
「那麼，」她故意垂下細劍，「看來我們別無選擇，只能在這裡分出勝負了。」
「正是這樣。」獨眼凝視著她。
「希望你已經做好了赴死的心理準備。」雲雀擺出了進攻的架勢，「對付你這樣的怪物，我可不會心慈手軟——」
話音未落，她猛地揮動武器，瞬間砍斷了椅背。
扶手椅缺了一塊，投射在牆上的影子也隨之改變了形狀。
敵人的本體暴露了出來。
雲雀沒有遲疑，立刻行動了起來。在電光火石之間，她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聲輕響。雲雀一瞬間就做出了判斷，因為她曾經無數次在反射訓練中聽到這個聲音。
那是弓弩發射的聲音。
長期的訓練救了她一命，身體在頭腦之前做出了反應。雲雀本能地揮動手臂，巫鋼護腕划過空氣，精確地彈飛了那支黑色的弩箭。
然而這個動作讓她伸出了手臂，再度改變了牆上影子的形狀。敵人立刻抓住了這個機會，順勢鑽進了手臂投下的陰影中。
他進入了雲雀投下的影子，與她的身體相連的影子。
雲雀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現在他可以在許多位置發起突襲。
幾乎沒有思考的時間，雲雀憑藉直覺刺出一劍。然而這一劍沒有命中敵人，只是刺中了地板。
當她看到敵人時，已經來不及閃避了。突然出現的黑色彎刀穿透了她的靴子，在小腿上留下了另一道傷口。
雲雀立刻用細劍反擊，然而卻刺了個空。
一秒之後，在她投射在牆上的陰影中，獨眼人的身影浮現出來。
「很遺憾，女獵巫人，你真以為我的武器只有一把彎刀？」
雲雀眯起眼睛，「手弩是懦夫的武器。」
「那又如何？現在你的身上有了兩道傷口，我已經不需要再靠近你了。」獨眼眨動了一下，「你失敗的原因，就是那份毫無來由的自信。戰鬥結束了。」
雲雀笑了。
「是啊，確實該結束了。」
她單手解開斗篷，迅速拋向身後。斗篷蓋住了燈球的光芒，房間暗淡下來；與此同時，她從腰包中取出另一枚燈球，瞬間將其點亮，用力拋向空中。
光源改變了位置，她的影子也改變了朝向。
敵人的本體暴露在她的面前。
以再次受傷作為代價，她為自己製造了一個完美的機會。這一次，附近沒有任何可供敵人藏匿的影子。
他無處可逃。
獨眼人立刻明白了自己的處境，於是做出了唯一合理的應對——他凝聚成型，試圖用彎刀擋下雲雀的攻擊。
當他意識到這只是徒勞無用的掙扎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在狂風暴雨般的突刺面前，他只撐了一秒鐘。迅如閃電的巫鋼細劍穿過彎刀的防禦，深深刺入那隻巨大的獨眼。
他的身體開始抽搐，黑色的臉上出現了更多的白色裂痕。然而即使受到了致命的創傷，他依然試圖用手中的武器反擊。
雲雀用護腕擋下了彎刀毫無威力的攻擊。白色裂痕從他的面部擴散到身體，墨水般的黑色液體從裂痕中湧出。
「你失敗的原因，」她平靜地說，「單純是因為覺悟不足。」
被刺穿的獨眼望向她，「……覺悟？」
「你有過一個完美的機會，可以直接攻擊我的要害部位，一舉結束這場戰鬥。但你卻選擇在最遠距離現身，用刀尖攻擊我的小腿。毫無疑問，你缺乏在戰鬥中拼死相搏的覺悟。」
她上前半步，將細劍刺得更深。
「而我，為了製造出殺死你的機會，寧願先承受一次可能致命的攻擊。這份覺悟上的差距，就是你失敗的原因。」
她不知道對方有沒有聽到這句話，因為那團墨漬正在變成一個人形的輪廓。
看來她猜得沒錯，這傢伙的確是個人類……至少在死後，他的身體變回了人類的樣子。
這是黑衣廳從未見過的新敵人，雲雀疲倦地想，必須把他的屍體帶回去讓狩獵者們研究。
在那之前，要先想辦法為這兩處傷口止血。
一股無力感突然襲來。雲雀頭暈目眩，跪倒在地。
可惡，還是失血太多了嗎……
她躺在地上，耳朵緊貼著地面。
在陷入昏迷之前，她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
港區的某間冥想室里，安娜斯塔希婭——蝴蝶殺手——睜開了雙眼。
就在剛剛，她感應到了某位同伴的死亡。
這種感應並非她的心理作用，而是女神之血的副作用。所有在聖地的神啟中得到女神恩賜的個體，都能在一定範圍內感應到彼此的存在。
而在幾秒之前，鉑金區的感應消失了。
儘管沒有親眼所見，但她還是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個新人還是對雲雀出手了，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他本該服從命令，利用自己的能力在暗中監視她的一舉一動。如果他嚴格遵守命令，就不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這就是為什麼安娜不喜歡把重要的監視任務交給新人。
神啟讓他們得到了從未想像過的強大力量，然而並非所有人都配得上那種力量。
有些新人變得狂妄自大，自我膨脹。正是這份狂妄，讓他做出了錯誤的判斷，選擇了錯誤的對手。
這一次，他選擇的是就連安娜斯塔希婭都不敢小看的雲雀。
在過去的幾周里，那個難纏的女獵巫人一直對她緊追不捨。自從加入神血會，成為女神的刀刃以來，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
不過，也許這才是最好的結果……也許她和雲雀之間必有一戰。
一切都是女神在冥冥中的安排。
因此當那天到來時，安娜斯塔希婭會做好準備。她會再次將敵人的死亡獻給女神，正如過去的每一次。
她站起身，走出一片黑暗的冥想室。
外面的走廊空無一人，歡呼聲從窗外傳來，角斗表演似乎達到了高潮。
她同情那些可憐的凡人。他們不知道自己還有多久可活，只能用他人的鮮血和死亡麻痹自己。
徒勞而可悲的行為。
「安娜夫人，」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已經準備就緒了。」
她轉過身，看著單膝跪地、頭顱低垂的弗倫斯隊長。
儘管失去了一名監視者，但她仍舊擁有一支神血會的精銳小隊。有這些，就足以完成組織交予她的任務。
「很好，」她說，「我們今晚行動。榮耀歸於女神。」
「榮耀歸於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