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各司其職
阿萊莎·尤文斯站在會客廳的露台上，望著圍牆外面的鵝卵石街道。
自從那些殺人藤封鎖了城牆和城門，整座火印城都變得死氣沉沉。街上的行人和馬車日漸稀少，恐慌和絕望在靜謐中蔓延。
她還是沒有習慣學院區的生活。這裡沒有運河，沒有喧囂的黑市，也沒有全城最舒適的瞭望塔。
每天早晨醒來時，她都會幻想自己還住在河上要塞，瓦爾加·尤文斯大佬還活著，而她也沒有變成一個可悲的殘廢。那幾秒鐘無比美妙，她甚至忘記了身上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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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睜開雙眼，強迫自己爬下床，回到冰冷而殘酷的現實中。
統治學院區……
她想要的從來就不是這個。
父親死後，每個人都認為她就是最合適的繼承人，就連威爾也不例外。所有人都指望她繼承「黑夜公爵」的頭銜，接下重振家族的重任。
然而她卻一直在失敗。
你能做到，她告訴自己，你是他的女兒。
身後響起了敲門聲。
阿萊莎閉上眼睛，揉了揉酸脹的大腿，接著走回會客廳。她在屬於黑夜女公爵的位子上坐穩，之後才招呼門外的人進來。
弟弟推開門，率先走進會客廳。他的身邊跟著希琳·瑪爾倫，以及她那些稀奇古怪的朋友。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居然能和調音師、獵巫人成為朋友。
還有那個著名的「麻煩之源」柯斯塔……父親曾多次試圖將他招入麾下，甚至有意讓他和阿萊莎成婚。如今他以保護者的姿態出現在希琳·瑪爾倫身邊，而父親則被攝魂女神帶去了審判之地。
「歡迎諸位的到來。」她沉默片刻，之後開口道，「在眼下這樣的時期，你們每個人的力量都至關重要。也許有些人在擔心自己做不出什麼像樣的貢獻，我保證，所有人都會得到適合自己的職責。接下來我要向各位單獨說明具體安排，剩下的人請在門外稍作等候。」
————
最先留下的是莫伊拉·雷納迪。面對坐在高位的黑夜女公爵，這個年輕的紅髮女孩看上去十分緊張。
「你似乎有些怕我。」阿萊莎平靜地說。
莫伊拉遲疑地點點頭，似乎不確定這樣的反應算不算是冒犯。
「那是完全不必要的，雷納迪小姐。你肯定對正派人有什麼誤會，我很願意向你澄清。我們不是什麼殺人不眨眼的罪犯，只是一些尊重規則的生意人。」
「生意人？」莫伊拉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我們提供服務，並索取回報，就像是做生意一樣。商人、銀行家和城市守衛也在做同樣的事，你會害怕他們嗎？」
「可他們不會傷害忤逆自己的人。」莫伊拉小心翼翼地指出，「他們也不會強迫別人接受自己的服務。」
「我向你保證，我們正派人也不會那樣做——至少忠於尤文斯家族的正派人不會。傷害像你這樣的普通平民，對我們沒有半點益處。當然，我們偶爾也會用上威脅或恐嚇的手段，但大多數時候都無需兌現。」
莫伊拉半信半疑地看著她，但是沒有開口。
「好吧，看來我是沒法立刻扭轉你的看法了。」阿萊莎聳聳肩，「但你最好暫時放下恐懼和偏見，因為我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紅髮女孩正了正坐姿，勇敢地抬起頭，「什麼任務？」
不錯嘛，阿萊莎心想，這女孩能分得清主次。
「我需要你說服真理院的院長，請他允許學生們離開校舍。幫派戰爭隨時可能爆發，我們必須提前做好準備，所以需要補充各個領域的人才——尤其是醫師和鍊金師。我打算在中央廣場附近建立一座臨時的戰地醫院。」
「……院長絕對不會同意的。」
「的確，我沒能說服他。」阿萊莎點點頭，「在這件事上，我不打算強迫任何人，他們必須自願前來，才能更好地完成任務。所以我需要你——一名真理院的學生——去向院長先生解釋清楚這其中的利害關係，讓他明白這件事的必要性。尤文斯家族無法獨自保護學院區。」
「好吧，我會試試看的。」莫伊拉說，「但是很抱歉，我不能做出任何保證……」
阿萊莎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紅髮女孩低下頭。
「去吧，盡力而為。」她輕聲說，「但是請記住，你們是在為保護自己的家園而戰。」
威爾很熟悉她說話的方式，知道什麼樣的語調預示著談話即將結束。
他站起身，「來吧，雷納迪小姐，我陪你出去。」
莫伊拉接受了他的邀請，兩人結伴朝門外走去。沒走出幾步，紅髮女孩突然轉過身。「請問，這件事需要向其他人保密嗎？」她緊張地問。
「你當然可以告訴自己的朋友，但請向外人保密。」
————
她接見的第二個人是柯斯塔·德·梅瑟，著名的「麻煩之子」，差點成了她未婚夫的男人。幸好父親只和她提起過這件事，否則這場會面肯定會格外尷尬。
「歡迎，梅瑟先生。」她努力保持著平靜，「請不必這麼拘謹，我不是瓦爾加·尤文斯大佬。」
「你是他女兒。」
「很多人都在對我強調這一點。」阿萊莎哀傷地笑笑。
柯斯塔沉默不語。他在父親面前也是這樣，而父親最欣賞他這一點。
一個知道什麼時候應該沉默的男人，父親告訴她，這樣的男人往往更可靠。
但她原本還期待著更多，「所以咱們真的變成陌生人了嗎？我還以為你會念及舊情，對我表示一些額外的關心呢。」
柯斯塔迎上她的目光，阿萊莎發現他的眼神有些窘迫，不禁感到一絲得意。
「尤文斯女士，我當然關心你的傷勢……但『舊情』這個說法未免有些言不符實了吧？」
「好吧，但至少我們不是陌生人，對不對？我父親曾經邀請你來他的宮殿用晚餐，而且還安排我們坐在一起。」阿萊莎露出微笑，「結果你一晚上只和我說了兩句話。」
威爾抬起眉毛，「等等，這件事我怎麼不知道？」
「那天晚上你在研究某個『至關重要』的歷史問題，所以沒來用餐。」她解釋道，「不過你沒來也好，至少沒看到我出醜。」
「請原諒，尤文斯女士，我無意讓你蒙羞，只是……」
「只是你實在不擅長和女人打交道，嗯？的確，這可是個眾人皆知的秘密。所以當我看到你和希琳·瑪爾倫毫無障礙地交談時，別提有多驚訝了。」
柯斯塔再次沉默下來。
「好吧……我知道，你們的關係不一般，但你也不想解釋。」她嘆了口氣，「咱們似乎跑題太多了，還是說點正經事吧。我需要你立刻前往篝火區，尋找不願加入蠻牛幫的冒險者，說服他們來到學院區。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在那裡應該還有一些朋友吧？」
柯斯塔點點頭。
「很好，請務必找到他們。想要守住學院區，尤文斯家族需要一支強大的軍隊。」
「我很願意為保護學院區貢獻一份力量……但我必須提醒你，尤文斯女士，冒險者們的要價多半不便宜。」
「資金的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的。」阿萊莎擺擺手，「我反而比較擔心你，柯斯塔。篝火區現在有一大半處在蠻牛幫的控制之下，你的頭上又有懸賞金。」
「這個問題，我也會想辦法解決的。」
她抓住椅子扶手，身體前傾了一些，「我可以派人和你一起去。相信我，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好手，我會告訴他們絕對服從你的命令。」
柯斯塔和她對上視線，「我獨自行動會更安全。」
「那麼，也許可以邀請枯葉小姐和你一起去？」
他搖搖頭，「她的傷勢還沒恢復，需要繼續休養。」
你對那個精靈調音師的關心都比我多，阿萊莎有些受傷地想，為什麼偏偏我就不行？
「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我也不會繼續勉強。但請務必記住，你的安危和這個任務同樣重要。即使沒能完成使命，我也需要你平安歸來，明白嗎？」
他點點頭。
「很好。」她重新恢復了平靜，「威爾會送你出去。如果有什麼需要，儘管向他提出。」
無論如何，請活著回來，她心想，我已經不想再承受更多的失敗和死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