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最後的相會
「對了，你吃了永生草沒有？」恩奇都覺得這個問題才是關鍵。
吉爾伽美什回答：「我已經吃了一半，另一半給了你。」
恩奇都放心地點頭：「那就好！這麼說你能夠永生了，還擔心什麼死亡和地府？」
吉爾伽美什解釋道：「永生草只能延長几千年的壽命，得定期服用才能永葆青春。而且還存在一個變數——我在回來的路上遇到了一位會變成蛇的神，我被祂詛咒了。祂說，除非我倒向祂那邊，否則我永遠也得不到永生。」
「哦？」恩奇都微微蹙起眉，問，「哪一位神？」
吉爾伽美什在恩奇都耳邊悄聲說：「祂是一位瑪甘（埃及）的神，名字叫『拉』——在蘇美爾叫『阿薩爾魯西』，是恩基神的長子。」
恩奇都心下駭異之極，埃及神也出現了，這似乎是一個訊號，難道諸神之間微妙的關係也處在一種暗流涌動的狀態中？
但這個問題很複雜，一時也想不清，不便多加議論。於是恩奇都點了點頭，說：「沒關係，所謂詛咒只是一種說出來的話，你不去理會它，它便無法對你施加影響，你吃下的永生草也不可能因此失效。永生草應該能極大地延長你的壽命，所以就算這次我不能復活，我也會在以後的時代中，以另外一個身份與你相見的！」
吉爾伽美什信任地點點頭，向他伸出手說：「那麼一言為定，日後一定要相見！」
恩奇都與他擊掌緊握：「一言為定！」
感覺時間不多了，恩奇都對吉爾伽美什說：「我對你還有一些建議。」
「你說，我什麼都聽。」
恩奇都平靜地對他說：「既然你已經回到烏魯克，請你今後坦然面對伊南娜，與她和解，放下你心中的怨恨！」
吉爾伽美什一愣，猛然搖頭道：「這我做不到！對於那位任性放出天牛殺人、踐踏烏魯克，又害你失去生命的神，我心中的尊敬已經蕩然無存。我實在沒法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與她相處！」
恩奇都反問道：「要不然呢，烏魯克的國王和守護神鬧矛盾？矛盾的原因是什麼？是想讓人看笑話嗎？」
「可是……我……」吉爾伽美什一臉彷徨。
恩奇都勸說道：「以你現在的心情來說，這樣做的確很難，但並不比你之前經過的那些挑戰更難！為了當一名合格的神之代言人、人類之代言人，為了你肩負起的責任，你必須學會運用你的智慧，去協調人和神之間的矛盾！」
「恩奇都，……能說出這番話，你比我想像得更冷靜、更理智。」吉爾伽美什長長地嘆息著說，「道理我都懂，但是你要我以後都要違背自己的心意，虛偽而苟且地活著？你要我忘記你是因何而死的？」
「聽我說，伊南娜也有讓人不得不服的地方，她不停地奮鬥，亦是想要將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在遙遠的將來，在蘇美爾更替為阿卡德、巴比倫的時代，她的地位將持續上升，成為多民族敬重的『大女神』。如果你跟她搞僵，將會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甚至使國家覆亡，影響到子孫後世。你畢竟是烏魯克的王，你和她的利益是永遠聯繫在一起的。」
吉爾伽美什黯然說：「恩奇都，你自己呢，你難道不恨她嗎？」
恩奇都平靜地搖頭：「我安然接受自己的命運，不怨恨任何人，更不需要你為了我去怨恨他人！」
他又輕鬆地一笑，「你也知道我是從哪來的，我只不過是回到原來的地方去而已——你也應該這樣看待人生，看待死亡。我離開這裡，是因為我在這個世界的使命已經達成。今生遇夠到了你，一起經歷了那麼多超級棒的冒險，我已經心滿意足！」
吉爾伽美什含著淚說：「是啊，遇到你也是我的幸運。你就是那位神安排來規勸我，使我變得更成熟、更理智的人吧……」
恩奇都苦笑：「你真的有點笨啊，吉爾伽美什，你理解錯我的意思啦！」
「？？？」
恩奇都嘆氣，繼而微笑道：「我不是要你忍辱負重，讓國王的責任和重擔壓垮自己，而是要你從過去解脫出來！為了那些已經發生而又無法更改的事，你已經投入過多的痛苦來懲罰自己。我希望你從是非對錯中超脫出來，變得幸福！」
吉爾伽美什呆住了。
恩奇都微笑：「尋求快樂是人類的本能，拋開那些對與錯的糾結，回歸正軌，過上幸福的生活吧……」
吉爾伽美什紅著眼睛，拼命點頭，不知該說什麼。
「……哦，對了，因該給你展望一下美好的未來。」恩奇都撓了撓頭，笑道，「恩利爾都說了，祂會賜予你無盡的財富和戰無不勝的軍事技能，你會一輩子富貴纏身，統御天下。關你的史詩會被人們譯成無數種語言，代代傳唱，一直流傳到五千年後——你也算名垂千古了！」
「你還會擁有美滿的婚姻，不知道是不是那位美麗的烏爾公主……」恩奇都說著又停了下來，因為這純屬他的個人猜測。從王表上看，下一代烏魯克國王、吉爾伽美什兒子的名字叫「烏爾·努格爾（Ur-nungal）」，也許能和烏爾扯上一點關係。
「還有，世界不會一直太平，所以請你當一名好國王，將美好的和平時代儘量延續下去吧！」
恩奇都停了下來，因為要交代的都說得差不多了。
吉爾伽美什的心也揪了起來，這是否意味著最後時刻的來臨？
一片微光包圍了恩奇都的身體，光芒越來越盛，恩奇都感到難過極了。但他不打算哭，這個時候要表現得像個爺們一樣！
他伸出手指著吉爾伽美什，斷續地說：「……加油啊，……我們約好的！……下次再見的時候，一起攜手闖天下！」
吉爾伽美什目送著他，用拳頭敲著心口：「約好了，……一定……會再見！」
恩奇都含著笑，他的形體逐漸淡去，終於消失在光芒中，只剩吉爾伽美什在的深藍色天空下黯然木立……
***
張成越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類似醫院的地方。
他心裡一驚：我與吉爾伽美什分別後，不是又回地獄了嗎?怎麼……
他將目光緩緩移向了一側，赫然看見一位知性女子抱著臂、搭長著腿坐在他的床邊。中國人，無框眼鏡，姣好的面容，挺翹的胸部，幹練的西服套裝，細腿高跟鞋……嗯，張成越曾經幻想過自己能擁有這樣一位理想的大學老師，但是……他真的不認識這個女人。
關鍵是，這裡是現代啊，現代！一瞬間，張成越寧願自己睜眼看到的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