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小孩子才會做選擇
第500章 小孩子才會做選擇
夜幕低垂，幾點孤星點綴著一輪殘月。
時值深夜，一臉鬱悶的子喬倚靠在3602的陽台上百無聊賴地喝酒。
曾老師雖說喝完酒有些上頭，但也不至於一喝就醉。
小黑的鐵錘雖然看著嚇人，但是他也不至於真的拿鐵錘錘爆自己的腦袋。
被兩人搞得一頓灰頭土臉卻又安然無恙的子喬嘆了口氣，他直愣愣地仰頭望天，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和乾爹認識了這麼多年，他們一起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策馬奔騰，共享人世繁華。
子喬一直覺得乾爹就如同他自己所說是一片自由自在的雲，風往哪飄往哪去，世界之大都不過是他的客棧。
然而今天自己才恍然發覺那個風流倜儻，永遠富有激情的大仲馬也是會老的。
明天就是乾爹的婚禮，他們父子兩人常說婚姻是刑場和墳墓，子喬一直到現在都不太敢相信乾爹會選擇邁入那個自己曾經鄙夷了千百次的刑場，過上安穩又知足的生活。
是的，他相信乾爹會過上安穩且知足的生活。
因為乾爹比自己聰明，比自己懂得克制，更比自己有改變的勇氣和決心。
他絕對不會像自己這樣，明明肉體和心靈渴望著安穩和平靜的生活，靈魂卻始終蠢蠢欲動，依舊貪圖著那些早就該捨棄的美好。
即使子喬很清楚的知道，這些美好總有一天會孕育出一顆自己難以承受的苦果，他依舊不願掙脫這欲望的洪流。
或許不是不願，而是就像乾爹所說，自己只是擔心嘗試著去改變，結果到頭來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改變的能力和決心。
因為自己害怕做不到，所以甚至都不敢向前一步去嘗試。
可如果幹爹這個年紀都能坦然地去嘗試改變，去接受他即將改變的生活……
那為什麼自己不可以呢？
子喬垂下腦袋，看著自己手裡的酒杯陷入了沉思。
「改變嗎？」
他輕輕呢喃道。
此時穿著卡通睡衣的宛瑜也因為失眠來到了3601的陽台上。
今天發生的一切對她造成的衝擊屬實是太過激烈了點。
先是雜誌社的工作，再是展博和趙無量的聊天，美嘉對自己的問話，最後是大仲馬結束了他自由的旅程和冒險。
宛瑜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無比複雜的心情。
她從未感覺自己像現在這樣離她所熱愛的生活如此之近，可不知怎麼的，自己卻感覺越發看不清自己想要的生活究竟是什麼樣的。
在大仲馬的聊天以後，宛瑜越發確定自己喜歡那種居無定所，自由自在的生活。
她想要每天都有新的風景，每天都有新的冒險，就像大仲馬過去幾十年的經歷一樣。
可享受了幾十年自由和冒險的大仲馬明天就要邁進婚姻的殿堂，去過上一份安穩平靜的生活。
如果一份安穩平靜的生活就是這段自由旅途的終點，那她現在打算揚帆起航又有什麼意義？
宛瑜知道一段旅程最重要的是過程而不是結局，可這個過程就一定那麼完美嗎？
哪怕大仲馬從頭到尾都在說他不曾後悔自己過去的選擇，可他的每一句話里又滿是遺憾。
有誰能保證這些遺憾在沒有經過歲月的打磨之前，不會是大仲馬刻骨銘心卻又無力挽回的後悔呢？
宛瑜不知道，可她不願意後悔。
她倚靠在陽台的護欄上抬頭望天，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卻是展博之前問自己的那句話。
自己的自由和夢想裡面難道就一點也沒有公寓大家的位置嗎？
應該……是有的吧。
「唉……」
兩道截然不同卻又滿是愁緒的嘆氣聲同時響起。
子喬和宛瑜都愣了愣，他們這才將仰望夜空的目光轉向身處隔壁陽台的對方。
「宛瑜？」
「子喬？」
兩人異口同聲道：「你怎麼還不去休息，明天不是要去參加婚禮嗎？」
他們靜靜注視著彼此，隨後不約而同地笑出聲來。
自己的煩惱確實使人鬱悶，可要是有個人能和自己一樣鬱悶，那他們可就太開心了。
子喬默默朝3601的方向靠近，他舉起手裡的酒瓶和酒杯朝宛瑜示意：「怎麼樣，要不要來一點？」
宛瑜聞言有些猶豫，她酒量一般，這個點要是再喝完酒去睡覺，那第二天醒來肯定頭疼的要死。
不過她最終還是點頭說道：「行吧，給我來一點。」
子喬大口喝完酒杯里的殘酒，然後再次將酒杯灌滿。
他將酒瓶遞給宛瑜：「這裡面也剩不了多少酒了，你就直接對瓶吹吧。」
宛瑜接過酒瓶，淺淺地喝了一口。
子喬端起酒杯笑道：「今天晚上太匆忙，我們都還沒來得及祝賀你找到了一份這麼好的工作。」
「來，乾杯。」
「乾杯。」
兩人相視一笑，酒杯與酒瓶隔著陽台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話說回來，時尚編輯的工資是不是很高？」
子喬搓搓手，略帶興奮地笑道：「要是這樣，是不是代表我以後就可以找你借更多的錢了？」
宛瑜聞言驚愕地張大嘴巴：「我都還沒入職，你已經開始惦記起我的工資了？」
她白了子喬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再說了，你那個乾媽伊莉莎白不是才給了你一封超級無敵厚的大紅包嗎？」
子喬聞言聳聳肩：「一封紅包而已，再厚能厚到哪去。
「再說了，宛瑜你是了解我的，我這人就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有今天就顧不上明天，顧得上明天也不會考慮後天。
「那封紅包確實很厚，不過我頂多兩個月就花完了，反正有錢有有錢的花法，沒錢有沒錢的過法嘛。」
子喬很是不要臉地說道：「而且我尋思過兩個月以後你也該入職發工資了，這不是在未雨綢繆嗎？」
宛瑜聽的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她這下算是明白為什麼羽墨會說看見子喬就有拿酒瓶給他爆頭的衝動。
自己現在手裡握著酒瓶也想掄圓了勁往他腦門上砸！
「誰家好人的未雨綢繆是提前兩個月就準備找人借錢的？」
她很是不滿地問道：「子喬你就不能老老實實找份工作嗎？」
「額……當我沒說。」
宛瑜揮揮手撤回了一條發言，畢竟她也覺得讓子喬找工作這件事太過於異想天開了。
誰料子喬聽完宛瑜的話，還真煞有其事的開始思考起來。
「找個工作……倒也不是不可以。」
「啊？」
宛瑜整個人聽傻了，她甚至懷疑自己現在是不是在做夢。
子喬他居然會考慮找工作的事情，這貨真的是子喬嗎？
緊接著，宛瑜就聽見子喬興致勃勃地問道：「宛瑜，你這個大小姐知不知道世界上有沒有那種錢多事少離家近，位高權重責任輕，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的工作？」
「額……」
宛瑜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子喬已經繼續幻想道：「最好是工作時間每天少於三個小時，不用打卡，不要加班，逢年過節拿獎金，工資會隨著貨幣貶值不斷上漲，工作內容會隨著市場大環境不好逐漸減少。
「對了，工作內容最好不需要體力勞動……腦力勞動最好也不要。最好是那種簡單易懂，有手就行的工作。
「最最最重要的是招聘的時候不能有硬性學歷要求，要不然我選不上。
「對了，同事最好都得是美女，這樣比較養眼，罩杯至少得……」
「停！停！停！」
宛瑜實在是聽不下去了，她一開始以為是自己在做夢，不過現在看來要說起做夢那還得是子喬。
「子喬，我只是個翹家的大小姐，不是個翹家的燈神，你的許願在我這裡是沒用的。
「你就不能放棄這些無謂的幻想，腳踏實地去找一份正常的工作嗎？」
「正常的工作？」
子喬樂了：「你說的是那種朝九晚五，每周雙休，五險一金拉滿，加班能有三倍加班費，沒有職場暴力，更沒有職場潛規則。
「不需要吹噓狼性文化瘋狂內卷，也不需要化身舔狗去舔領導們的臭腳。
「沒有那麼多的勾心鬥角，沒有那麼多的爭權奪勢，絕對公平，一切按能力升職和漲薪的正常工作嗎？」
宛瑜頓時瞠目結舌：「你這是哪門子的正常工作？」
子喬聳聳肩：「可勞動法就是這麼寫的，這個社會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宛瑜頓時無言以對。
三分醉意上頭的子喬嘴角勾出幾分自嘲的笑意：「總之，我是絕對不會把自己當成廉價勞動力去累死累活，瘋狂內卷的。
「再說了，像我這樣無學歷，無背景，無關係的三無人員，就算想當廉價勞動力人家也不要啊。」
宛瑜對子喬的話深以為然，可她還是忍不住問道：「可是子喬，你現在這麼得過且過，就沒有想過未來該怎麼辦麼？」
「未來？你倒是一直在想未來要過什麼樣的生活，結果卻是你連現在都過得不開心。」
子喬打了個酒嗝，他對著宛瑜露出一副意味深長的笑容：「人是要考慮未來，可是如果目光只盯著遙遠的未來，那你還能看清腳下的路嗎？」
宛瑜沉默不語，片刻後她才開口道：「我只是還沒想好要做什麼樣的選擇，我擔心自己會後悔。」
「人總是會後悔的。」
子喬淡淡說道：「因為我們永遠是像盲人摸象一樣去做選擇，所以我們一定會犯錯和後悔。
「可你必須要做出選擇才能告訴自己，哪一個錯誤更值得去犯，哪一個後悔更值得我們去承受。」
「可是，可是……」
「我知道，你不就是擔心自己做出選擇以後才發現自己更喜歡另外一條路。」
子喬捋了捋不存在的鬍子，像個軍師一般故弄玄虛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倒是有一個更好的辦法。」
宛瑜聞言一怔：「什麼辦法？」
「這個嘛……」
子喬露出一臉為難的樣子：「我突然想不起來了。」
宛瑜笑眯眯地用酒瓶輕輕磕了磕護欄：「需要我給你做一下物理治療嗎？」
「不用！完全不用！」
子喬膽怯連連後退幾步，原先臉上的一臉為難頓時變成了討好的笑容。
「我想起來了，我全部想起來了。」
宛瑜瞪了子喬一眼：「那你還不快說！」
「我的辦法就是……既然選擇一定會犯錯和後悔，那宛瑜你乾脆就別選了。
「只有小孩子才做選擇，作為大人的你可以全都要啊！」
「全都要……」
宛瑜陷入了沉思。
不一會她抬頭問子喬：「具體該怎麼做？」
子喬聳聳肩，很是直截了當地回答道：「這我就不知道了。」
宛瑜瞪大眼睛：「你這也能算是辦法？」
「至少給了你一個努力的方向嘛。」
子喬嘿嘿笑道：「你是寧願自己努力嘗試過，結果卻失敗了，還是連試都不試，就決定了自己的未來？」
「試試嘛，說不定就讓你達成完美結局呢？」
「試試嘛，說不定就讓你達成完美結局呢？」
同一時間，南風也在3603的客廳里和展博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而展博和宛瑜的雙眼也幾乎在同一時刻驟然發亮。
來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