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惟庸啊,你去準備後事吧
第38章 惟庸啊,你去準備後事吧
吳王府上,冷意漸濃,霜嚴衣帶斷,指直不得結,天色呈現出一抹蒼青,北風枯桑。
平安躬身將一沓文書遞上:「殿下,錦衣衛逮捕的七十五位官員,其中三品以上五位,五品以上二十九位,皆已認罪伏法,此乃認罪狀。」
朱橚接過這一沓紙張,忽略了紙上血跡,仔細查閱內容,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了一眾官員的累累罪行,駭人聽聞。
他淡然將認罪狀還給了平安:「按照大明律法,該怎麼判就怎麼判,斬首的斬首,絞死的絞死,夷三族的夷三族。切記,殺完之後再上報給陛下。」
平安點了點頭:「臣明白。」
像這種沾滿血腥的髒事,只能由錦衣衛全盤接受。殺完人再上報,其實也是為了劃清錦衣衛跟皇帝之間的關係。等到後面清算的時候,皇帝大可裝傻說這些事可都是錦衣衛做的,他們先斬後奏,跟咱沒關係啊。
可事實上,如果不是老朱默許,錦衣衛也不會擁有先斬後奏的權力。
「去做吧。」朱橚拍了拍平安的肩膀。
平安轉身離去,他做事也跟他做人一樣,手段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等到這位錦衣衛指揮使退下後,吳王府又來了一位貴客。
朱橚甩了甩袖子,臉上掛著笑意去拱手相迎。
「胡相國,貴客登門,本王甚感蓬蓽生輝啊。」
來者正是中書省丞相胡惟庸,他臉上帶著笑意,說道:「殿下當真是少年成名英雄得志,連走路都威風八面了許多,想來最近應該有不少人登門拜訪吧?」
朱橚擺了擺手,說道:「最近來本王這兒串門的人是不少,但哪裡比得上胡相國你這般位高權重啊。」
胡惟庸謙遜道:「哪有什麼位高權重,都是為陛下做事,沒有卑賤之分,都是大明的普通臣民罷了。」
「你看看,這位置和級別不一樣了,說話的口氣都不同了。」朱橚笑道,「你可不只是咱大明的普通臣民,伱還是咱大明的中書省丞相、特進榮祿大夫、百官之首、韓國公的得意門生啊。」
「百官之首當不起,老夫也就能管管中書省的事務,別的人我可真管不了。」
胡惟庸笑眯眯的說道,「就像殿下您手底下那位錦衣衛指揮使平安,我連跟他搭話的機會都沒有。」
朱橚語重心長的說道:「胡相國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親軍都尉府裁撤設立錦衣衛之後,指揮使的人選是陛下欽定,那平安與我有甚關係?」
「殿下這話太見外了不是?」胡惟庸淡然道,「南京城裡在朝中做事的人誰不知道,錦衣衛指揮使的人選,是陛下讓您選定的。」
「此話不假,陛下確實問過我錦衣衛指揮使應當由誰擔任。」朱橚話鋒一轉,「但此事涉及國務,我不會因為我看誰順眼便舉薦誰。我之所以舉薦平安,完完全全是因為他適合這個職位,有個能力,而非是因為我與他有什麼私交。」
說到這裡,他略顯深意的看了一位相國大人:「胡相國,立場問題可不能搞錯,以後平安是我的人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要不然傳出去別人還以為我吳王是什麼弄權之亂臣。」
「殿下教誨,老夫謹記。」
胡惟庸平靜的說道,「今日登門造訪,老夫主要是有一日想要請教。」
「胡相國請說。」
「我們淮西,何曾得罪過殿下?」
老狐狸的尾巴終於露了出來,言語間盡顯鋒芒之意。
朱橚面色平靜:「胡相國這話倒是給本王說糊塗了,你這麼什麼意思?」
縱然是面對當朝丞相,他也面如湖水胸有成竹,沒有絲毫懼意。
胡惟庸摸了摸鼻尖,淡笑著說道:「關於來殿下府上拜訪的那些人,老夫還算熟悉。只不過這些人最近出了事,全都被錦衣衛給抓走了。錦衣衛的指揮使平安前前後後一共抓了七十多人,其中有六十個是淮西人,殿下莫非是覺得自己吃定淮西了嗎?」
朱橚從袖口掏出一枚紅彤彤的蘋果,咬上一口發出清脆的聲音:「胡相國,有話直說吧。」
「殿下坦誠,老夫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胡惟庸眼神如刀,「老夫是淮西人,老相國也是淮西人。雖說為官者當秉公行事,但這是官面話,真當起官來,有誰能不對老鄉有所照顧?平日裡老夫確實跟那些淮西出身的官員走的近了些,故而受人之託,想來問一下殿下,我們之間無冤無仇,如此大肆抓捕我們淮西官員,可是瞧不起我等?」
吳王殿下的聲音溫暖:「胡相國,剛才本王已經說過了,錦衣衛指揮使平安這個人是我舉薦的,但我舉薦他,並非是出於私交,而是公事。同樣的道理,他怎麼辦事,與我無關。」
「不過……本王有必要提醒一句胡相國。」
朱橚淡然一笑,「有這時間去找別人的問題,不如想想自己身上的問題。」
胡惟庸微皺眉頭:「殿下此言何意?」
「胡相國不都說了嗎,淮西與我無冤無仇,你品,你細品。」
朱橚轉身離去,懶洋洋的揮了揮手,「本王這裡就不管飯了,胡相國,慢走不送。」
看著吳王的背影,胡惟庸眉頭緊皺,愈發覺得手腳冰涼。
……
「惟庸,吳王當真是這麼說的?」
韓國公府上,李善長面色微變,連忙問道,「你確定嗎?」
胡惟庸拱手道:「老相國,學生句句屬實,這確實是吳王的原話,只不過……學生只覺得細思極恐,卻沒能想明白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李善長深呼了一口氣,他端起手旁的茶盞,想要喝口水冷靜一下,但握著茶盞的胳膊都在顫抖。
胡惟庸從未見過老相國如此慌張的時候,忍不住詢問道:「老相國,您是不是看出來什麼了?」
李善長輕閉雙目,思索片刻後喃喃道:「若是照吳王這麼說,那錦衣衛大肆抓捕淮西官員,應該也不是他的意思。他的話說的挺對了,我們淮西與他無冤無仇,沒必要得罪於我們。」
「這話有什麼問題嗎?」胡惟庸追問道。
「那說明,在吳王的背後,另有其人指示。那人應該不是奔著老夫來的,否則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不會像現在這般含蓄,既然不是奔著老夫來的,那就是……」
李善長憐憫的看了一眼胡惟庸,「惟庸啊,你去準備後事吧。」
(本章完)
【麻煩您動動手指,把本網站分享到Facebook臉書,這樣我們能堅持運營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