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齣好戲
第59章 一齣好戲
場面有些過於戲劇性了。
作為淮西黨死敵的浙東黨魁劉基,竟然在大朝會上為了給淮西黨鳴不平,與淮西要員胡惟庸,聯手彈劾吳王!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嗎?
還真有。
李善長向前一步,冷眼掃視了與自己鬥了半輩子的劉基,拱手對老朱奏道:「陛下,臣李善長,彈劾誠意伯劉基!」
奉天殿上的文武百官目瞪口呆!
這可是李善長啊!
淮西黨魁!
此刻劉基正幫著淮西黨彈劾迫害淮西官員的吳王,結果身為淮西黨魁的李善長,竟然在公然之下,反過來幫著朱橚彈劾劉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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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剛才朱橚還差點沒給淮西黨的御史中丞商暠一腳踹死,現在李善長還幫他,這又是鬧哪門子的邪門兒事?
就連太子朱標也是一臉的迷茫。
劉基來京,他那封信占據了首功,但他壓根就不知道為什麼這位青田大儒一上來就彈劾老五,更不知道為什麼李善長為何會反過來幫著老五對抗劉基。
不只是太子,連淮西黨的官員們此刻也迷茫了。
這什麼情況?
為什麼我們的死敵會幫我們?
為什麼我們的老大「叛變」了?
「韓國公,你為何要彈劾誠意伯?」
老朱端坐在龍椅上,只覺得事情越來越有趣了。這一切並不在他的預料當中,不過他很願意靜觀其變。
李善長拱手道:「老臣彈劾誠意伯,蓋因他有欺君之罪!」
這話反倒是給劉基整笑了:「敢問韓國公,老夫從何而來的欺君之罪?」
李善長淡淡的問道:「誠意伯早在洪武四年的時候,便已經賜歸鄉里。你是從哪裡得知,錦衣衛有濫殺忠良之罪的?」
劉基對答如流:「錦衣衛之凶名,路人皆知。肆意抓捕朝廷要員,貪贓枉法,胡作非為,此等罪行安能瞞過天下臣民?就算沒有老夫今日在大朝會上的彈劾,也總會有義士挺身而出,我大明的天是朗朗晴空,絕不會容忍此等烏雲蔽日之勢!」
「烏雲蔽日之勢?何為烏雲蔽日?」李善長質問道,「你可有證據,證明錦衣衛貪贓枉法?老夫來替伱回答,你沒有,你的手上沒有任何錦衣衛的罪證,但錦衣衛手中卻有著被捕官員的罪證與口供,足矣自證清白!」
劉基譏諷道:「何為罪證?何為口供?偽造出來的罪證也算罪證嗎,嚴刑拷打逼供出來的口供也算口供嗎!」
「你有什麼證據證明,錦衣衛的罪證和口供是偽造的?空口無憑的去指責一位正三品朝廷重臣,無端詆毀朝廷重要的風憲部門,這叫什麼,這叫誣告誹謗!」
李善長大喝道,「依我大明律法,誣告誹謗者處以反坐!誠意伯,這條律法還是你親自製定的,你不會不記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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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東黨魁劉基與淮西黨魁李善長之間的唇槍舌戰,猶如大河與江水的衝撞,你來我往間字字誅心,句句如刀劍般犀利,每句話都恨不得給對方扣上天大的帽子,把對方詆毀的一無是處。
若非場面不合適,朱橚真想拍手叫好,表達自己對這兩位開國元老的敬佩之意。
「老五,這啥情況啊,李善長怎麼跟劉伯溫槓上了?」燕王殿下人都看傻了。
朱橚笑道:「韓國公跟誠意伯槓上又不是一天兩天了,大明建國之前,他們同在老爺子軍營里當謀士的時候就不和睦,這不是很正常嗎?」
朱棣有點急了:「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為什麼劉伯溫會為給淮西黨出頭,李善長為何要背刺淮西黨?」
「誰告訴你,劉伯溫是為了給淮西黨出頭才彈劾的我了?」朱橚淡然道,「他是為了給胡惟庸出頭,不是為了給淮西黨出頭。」
「這……有啥區別嗎?」燕王殿下一臉懵逼,「胡惟庸不就是淮西黨的得力幹將,一向被李善長視作日後淮西當家做主之人嗎?當年胡惟庸設計害死了浙東黨的重臣楊憲,而後又逼走了劉伯溫,他跟浙東黨屬於是不死不休的血仇啊!」
「哪有什麼不死不休的血仇,在官場上,只要能爭取到利益,即使是殺父仇人也可以利用。」
朱橚淺笑道,「李善長不愧是李善長,這份決斷與魄力,非常人所能及也。即使是栽培多年視作傳承的胡惟庸,也能說棄就棄。」
「我引導胡惟庸找上太子,以太子的名義去信一封,送於劉基,把浙東黨引了出來。如今的浙東黨已經大不如前,如果不出意外,過不了兩年,浙東黨恐怕就會被淮西黨從朝堂上排擠出去。」
「若是此時劉伯溫能夠助胡惟庸一臂之力,雖然容易引火上身,但能將當朝丞相歸為浙東黨所用,劉伯溫還是願意的。」
「至於李善長,豈能就這麼看著胡惟庸倒戈浙東,若是此事開了先河,只怕是淮西黨的軍心也要亂了。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在這個倒戈之人的身上狠狠的咬下一塊肉來。」
「說的再明白些,今日的大朝會上,劉伯溫看似在攻我,實則在救胡惟庸。李善長看似在救我,實則在攻胡惟庸。」
這當中的細節太過複雜,朱棣一時間沒能想明白,但還是大受震撼:「老五,你的心眼子是真多啊,連劉伯溫和李善長這樣多智近妖的神仙人物都被你給騙了。」
「騙?不,你想多了。」
朱橚搖了搖頭,「無論是劉伯溫,還是李善長,他們恐怕早就想明白前因後果了,以他們的心智,不難看出我的算計。」
「嗯?」朱棣有些不解,「不會吧,他們若是看出來了,怎麼還會因為此事陷進來?」
朱橚的嘴角微微上揚:「因為,這是陽謀啊,他們不得不陷進來。」
能把看到問題的存在,不代表就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劉伯溫與李善長正是如此。
他們恐怕早就看穿了朱橚的算計,但若是他們本就已經深陷泥潭,根本逃不出去。為了求生,只能硬著頭皮的掙扎。
但在泥潭中掙扎,只會越陷越深。
從一開始接下錦衣衛的時候,朱橚所盯上的就不是胡惟庸。
胡惟庸只是個誘餌,浙東黨與淮西黨才是大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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