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擂鼓山事


  此時正是六月天氣,酷夏難耐,遠在西北邊境一帶氣溫則更有勝之與中原,縱是一向多有交鋒的西夏和北宋也不禁暫歇兵戈,以待天時。

  正午時分,天氣炎熱,路上行人幾無。

  慶州作為防守西夏的邊境城池本來一向軍械森嚴,但此刻也只有稀稀疏疏幾個軍士在把守,一臉的有氣無力。

  遠處大道上,一道身影緩緩向城門走來,粗布麻衣,手裡和肩上各帶著一把劍,戴一個怪異的竹籬,漆黑的步幔垂下,面容不露。

  明明遠在百丈之外,但幾息時間後就進了城門。

  幾個守門的士兵也沒有感覺到哪裡不對,一切是那麼的自然。

  即使是那人手裡還提著一個血淋淋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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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正是東方雲皇,他此刻剛從西域歸來。

  從大理北上後,他取道蜀中,直接進入西域。

  星宿海在西域赫赫有名,哪怕只是惡名,因此找起來也非常容易。

  只用了半天功夫,就將丁春秋和他門下的那幫徒子徒孫收拾了個乾淨。

  其後,提著丁春秋的人頭便入了關,直奔擂鼓山無崖子處。

  對於無崖子,說實話,東方雲皇是真的看不上眼。

  守著兩個如花似玉的師姐師妹,還硬是混成了那般悽慘模樣,東方雲皇也是無語了。

  其中固然有鴻蒙紫氣的原因,但更多的卻是無崖子本人的緣故。

  為人優柔寡斷,做事也不夠果決,稍微爭氣些,也不會弄得妻離女散,躲在幽谷里苟且偷生。

  最後更是蠢得將門派大任交到少林寺的和尚手裡,致使這天龍八部中最大的門派在原著里直接斷了傳承,罪過不可謂不大。

  說起來他自己一路走來倒和逍遙派有了不小的淵源,修煉的是純陽至尊功,手裡又有北冥神功,逍遙派三大神功其二已在他手。

  行了半日之久,以東方雲皇強悍的輕功就跨越了半個中原,在日落前感到了擂鼓山。

  不理會把守在谷口處的聾啞門弟子,徑直進了谷。

  雖然是白天,但以東方雲皇身法之快,不留痕跡,無人能發現東方雲皇的蹤跡。

  谷中人煙頗為稀少,只有蘇星河的幾位弟子,廣陵,棋迷范百齡,書呆子苟讀,丹青吳領軍,巧匠馮阿三,花痴石清露和戲手李傀儡。

  東方雲皇心道:這就是函谷八友了,想來如今又是他們聚首的日子,但怎麼只有七個?

  無聲的搖搖頭,縱是再學識淵博又有什麼用?丟下武學而習雜學,真是本末倒置。

  靠近谷心,一片斷崖遙遙在望,上面溝壑縱橫,形成一幅巨大的棋盤,棋子黑白分明。

  和東方雲皇在琅嬛福地里見到的那盤殘局一模一樣。

  正是名局珍瓏。

  崖下坐著一個發須皆白的老者,年紀在六十歲左右,一身修為僅有一流後期。

  雙目炯炯盯著眼前的棋盤,眉頭緊蹙著手裡的鬍鬚捏斷了數根而不自知。

  這就是無崖子的大徒弟,聾啞老人蘇星河,他的心神全沉斂在棋盤中,連東方雲皇到眼前了都沒看到。

  「哐」一個血淋淋的人頭扔在了棋盤上,將蘇星河驚醒。

  他眼中頓時出現了幾分微怒,任誰在專心做事的時候被人打擾,心情都不會好。

  只是當視線划過丁春秋的人頭時,身形一抖,就再也移不開眼睛。

  縱然過去了三十年,可丁春秋的模樣他就是化成灰也認得。

  「惡賊,你終於死了,哈哈哈哈。」

  蘇星河聲音嘶啞地大笑著,毫不掩飾內心的狂喜之意。

  這三十年來,他小心謹慎,每天都如履薄冰。

  為了躲避丁春秋,不惜裝聾作啞,甚至連門下弟子都驅逐出門,生怕連累他們。

  如今這惡賊已死,壓在心頭三十年的巨石終於放下,如何不令人欣喜若狂?

  回過神來,忙起身收拾衣冠,對著東方雲皇躬身施了一禮,「多謝先生替我門下除此惡賊。星河代家師和所有門人弟子永記先生的大恩大德。」

  「我來找無崖子。」東方雲皇直接開門見山。

  「什麼?」蘇星河大吃一驚,無崖子隱於此處的消息只有他一人知道,縱是八個徒弟都沒說,他怎麼知道的?

  心下警惕,斂起笑意,腳步輕啟,依然擋在東方雲皇身前。

  正欲開口詢問,崖下石室里傳來一個蒼老低沉的聲音。

  「星河,休得無禮。以這位公子的武功,縱是谷中人加起來,恐怕也不是這位公子的對手。失禮了,還請入內一敘。」

  蘇星河一聽,不再阻攔,「公子,老朽得罪了。」說罷,躬身讓開道路。

  東方雲皇行至石室前,也不停止腳步,周身氣勢凝聚成刃,直接隔空劈出一個洞來。

  剛起步踏入石室,一股逼人的氣息覆壓而來,東方雲皇悍然反擊。

  「轟隆」在兩股氣勢的夾攻下,石室轟然炸裂,沒有蘇星河想像中的亂石四散飛濺,反而化成了最細小的粉末消散於無形。

  東方雲皇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沒想到這無崖子還有這份實力,對真氣的操控竟完全不下於他。

  「咦」石室深處傳來一聲驚訝,隨即又是一聲長笑,「好,好!想不到我無崖子幾十年不出江湖,竟不知江湖上何時出現了這等俊秀人物。不過,公子還是以真面目示人的好。」

  聲音剛落,十幾股純白色的真氣同時從上下左右襲來,目標正是東方雲皇頭上的黑色斗笠。

  「那也得看你有沒有這份本事。」東方雲皇口上說著,手上的動作也不慢。

  紫色的掌力如浪花層層疊出,就要將這些白色真氣一一化解。

  出人意料的是,這十幾股白色真氣竟詭異的避開了東方雲皇的掌力,從側面圍殺而來。

  東方雲皇臉色微微一變,好個曲直如意的白虹掌力。

  想不到這無崖子雙手雙腳殘廢幾十年,還能使出這等手段來,果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但如果僅憑這些手段就想讓他服軟,也太小瞧他了。

  紫陽罡氣罩使出,將他周身防護的嚴嚴實實,白色真氣打在氣罩上,泛起一陣漣漪後消散一空。

  黑暗中,無崖子久久不語,半晌,才遲疑道:「你……是師姐的弟子?」

  東方雲皇聽得清他語氣中的複雜情感,愧疚、欣喜、懷念都有,更多的則是惆悵。

  沒有回答,信步走進內室,見到了他。

  只見他長須三尺,臉如冠玉,卻無半分皺紋,神采飛揚,風度優雅,只用一根細繩吊在房樑上,整個人如凌空而坐。

  東方雲皇忽然嘆了口氣,「誰能料到,當年風流天下的逍遙派掌門,竟會落到今日這步田地?可悲!可嘆!」

  「少年,老夫請你來此不是讓你來嘲諷老夫的。」

  無崖子說話也平靜,語氣中竟然沒有絲毫怨恨和憤怒,或許是這三十年裡,該恨的,該怨的,早就已經怨恨過了。剩下的,只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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