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六章風雨前夕
三人走進客廳時,天明已經連吃兩大碗米飯,正埋首在第三碗米飯里狼吞虎咽。
「天明,你要想清楚,再吃下去,下午你就別想從那堆柴火里爬出來了。」
靈樞說著,從他身邊走過去,坐在端木蓉身旁,替她整了整零亂的髮髻,有些心疼道:「叫你好好休息,你也不聽,又忙了半天,朝食送來也不吃。」
「師兄。」
被這麼多人看著,饒是端木蓉再淡然,也不僅有些臉紅。
幾人權當做沒看見,蓋聶和班老頭落座,月兒輕快的給他們盛好了飯。
班老頭笑眯眯道:「還是月兒姑娘心好,不像某個人,一點兒也不尊老,眼裡只有自己媳婦。」
聽他這麼說,端木蓉臉色就像三月桃花,暈紅暈紅的。
天明寶寶端著飯碗,猶豫著到底吃還是不吃的問題,抬頭意外發現,那個冷女人竟然會臉紅?而且她和那個白頭髮怪男人竟然是一對夫妻?
不對,他們是夫妻,那月兒?天明瞬間就反映了過來,臉上露出了莫名微笑。
「啪」後腦勺一巴掌,將他打醒,天明怒目而視,「你幹嘛?」
班老頭若無其事收回左手,一撇眼,「你小子笑的那麼怪,肯定沒有好事。」
「你?哼!」
天明一聲哼,轉過頭去不去看他,鼻子裡突然傳來一陣誘人的香味,勾著他不
自覺看了過去。
只見靈樞從旁邊的飯盒裡取出了一個砂鍋,裡面煮著濃濃的烏雞湯。
那從未聞過的香氣饞的天明哈達子都要流下來了,他雙眼呆呆看著,一個勁兒
的咽口水。
「來,蓉兒,你最近忙的都有些消瘦了,多吃一些。」
靈樞伸手給端木蓉盛了一碗湯,又加了一條雞腿,端木蓉低著頭接過。
她是個極害羞的姑娘,在這麼多人面前,臉色已經紅的不敢見人了。
又伸手給月兒盛了一碗,加了另一條雞腿,月兒接過,甜甜的叫了一聲,「謝
謝靈樞哥哥。」
「靈樞哥哥做飯就是好吃,怪不得丁胖子恨不得天天賴在你那裡不走。」
「都已經教了他那麼多菜了,還不知足。」
靈樞說著,從食盒裡取出一碗米飯來,他和月兒地飯都是自己帶的,他不吃墨
家的飯。
胳膊一抬,沒動,嗯?他轉頭一看,頓時嚇了一大跳。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只見天明寶寶舔著臉,不知何時已經蹭到了他右手邊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
僅剩不多的雞湯。
「想喝嗎?」
天明接連點頭,靈樞很『慈祥』的給他盛了一碗,「來,喝吧。」
天明一臉狐疑的接過,「你會這麼好心?」
「不喝還我。」靈樞語氣一變。
天明趕忙一口喝完,一臉的回味,「真好喝啊。」
說完,一頭栽倒在桌子上,人事不醒。
「臭小子,當我的雞湯是白喝的?」靈樞笑罵一聲,將他搬了過來,擼下脖子
上的衣物,凝視脖子上的那道咒印。
雞湯自然沒有問題,但不代表他不會下黑手。
「月兒,過來。」他吩咐一聲,月兒湊到跟前,看著那咒印,忍不住驚叫一聲
。
「這好像是本門陽脈八咒之一的封眠咒印。」
「封眠咒印?」蓋聶與班老頭同時道。
「這道咒印,在陽脈八咒中稱為封眠咒印,在陰脈八咒中,也稱為六魂恐咒。
」
「陰陽表里,互為一體,在這個世界上能施展這陰陽合一咒印的人不多,難道
是緋月姑姑?」月兒帶著幾分思索,低聲喃喃自語道。
「六魂恐咒?」班老頭眼中帶著一絲追憶。
「就是殺了你們前前任巨子禽滑厘的那個六魂恐咒。」靈樞『好心』提醒了一
句。
「啪」班老頭手裡的飯碗掉下來,摔在地上。
靈樞嘆了一口氣,對蓋聶抱歉道:「對不住了蓋先生,這道咒印,我不能解開
了。」
端木蓉吃飯的手一頓,很詫異看了靈樞一眼,蓋聶看在眼裡。
是不能?而不是不會?蓋聶立馬就明白了這句話所蘊藏的含義。
「先生五年前遊歷咸陽時,蓋某也曾有幸一睹先生高超的醫術,如今,還請看
在這個孩子孤苦無依的份上,指點一條明路。」
「這道咒印,對這個孩子而言,或許是福非禍,且眼下也暫無性命之憂。」
「況且,你來這裡,不正是為了那位道家高人嗎?陰陽家與道家同出一源,或
有法門,解去這咒印。」
「你是指逍遙子道長?」班老頭問道,蓋聶點點頭。
「逍遙子先生執掌人宗,動力身後,道法通玄,聽聞他應墨家巨子之約,前往
機關城,以應對流沙和帝國軍隊的剿殺,蓋某想前往機關城一試。」
「那就提前祝你們一路順風,得成所願了。」靈樞笑道。
夜晚,燈火昏昏,雲雨過後,靈樞擁著端木蓉華潤豐滿的身子,左手給她擦著
額頭上的香汗。
端木蓉靠在靈樞懷裡,輕喘著氣,撐起胳膊,仰起頭問道:「師兄,你可以解
開六魂恐咒對不對?」
靈樞還潛藏在被子底下摩挲的手一頓,將端木蓉重新攏在懷裡,掩住那不經意
間露出的春光。
「我的蓉兒真是冰雪聰明,這都能看出來。」
「那個孩子是荊軻的兒子,而那道封眠咒印,最大的作用,便是遺忘。」
「他的過去,太過沉重,遺忘過去,對他而言,或許是一件好事。」
「荊軻的兒子和他的殺父仇人走在一起,還稱他為大叔?」端木蓉吃驚道。
「那不是你該管的事,睡覺。」靈樞沒好氣道。
「這是墨家的事,你管什麼?」
「我....唔。」端木蓉還要說些什麼,靈樞直接湊過去,堵住她的嘴,扯過被
子,欺身壓過去。
屋子裡只剩下一陣或高或低的嗚咽聲,隨著燭光,一起舞動。
第二天一大早,傷勢已經好了七八分的蓋聶,帶上戀戀不捨的天明,跟著班老
頭以及一干墨家的人,踏上前往機關城的路。
流沙和帝國軍隊圍剿在即,已經由不得他們不轉移了。
「吱」靈樞推開門,揉著腰,哈欠連天從屋子裡走出來。
就著升起的太陽,伸了伸懶腰,翻身躍下二樓。
腳剛觸碰到地,突然一軟,他一個蹣跚,險些趴到在地上。
「嘻嘻」正在醫架前收拾竹簡的月兒捂著嘴笑起來,水汪汪的大眼睛裡閃著靈
光,就像是山間的精靈一樣。
「小丫頭片子,笑什麼?」
靈樞翻著白眼,自言自語道:「這天天熬夜,鞠躬盡瘁,真氣再深厚,也有些
吃不消了。」
「蓉姐姐又懶床了嗎?」月兒偏著小腦袋等了半天,端木蓉也沒下來。
「嗯,他今天下不了床了。」靈樞一本正經道。
月兒似乎明白了什麼,小臉唰的一下紅了,呸了一口。
靈樞眉頭一蹙,「哎,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你?他們走了嗎?」
「你才小丫頭片子呢,哼!」
月兒小鼻子一皺,仰著頭,背著雙手一哼就不樂意了。
「不知道。」
靈樞無奈,揉了揉她梳的精緻的包包頭小髮髻,「好,我們的小月兒長大了,
是個大人了好不好?」
「這還差不多。」
月兒喃喃了幾聲,才道:「蓋先生天明以及班大師一干墨家弟子,天剛亮就走
了,依著你昨天的吩咐,東西醫舍里的各種療傷的草藥已經全部讓他們帶走了
,白玉參元丹和碧血丹各給了蓋先生九顆,足夠讓他吃到傷勢痊癒了。」
「嗯。」
靈樞說道:「白鳳昨天來信說,流沙和帝國的五萬鐵甲軍已經開始行動,預計
明天早上就能抵達鏡湖,我們今天收拾東西,休息一天,明天一早再走不遲。
」
他又不是墨家那群叛逆分子,用不著東躲西藏,五六年來行走天下,救人無數
,甚至還包括秦國高層中人,手裡還握著一枚王姓上將軍令牌,那些人敢和他
動手?
「那靈樞哥哥,我們去哪裡?」
「齊魯之地,桑海之城,你娘親也在那裡,月兒想不想娘親?」
「想。」月兒點著小腦袋,又有些遲疑。
「如今諸子百家的各路人馬都將齊聚機關城,商議討秦之事,而流沙和帝國軍
隊有來襲在即,一場大戰蓄勢待發。蓉姐姐她外柔內剛,恐怕?」
「由不得她。」
靈樞決絕道:「我才是......」
話音戛然而止,望向西南群山方向,一股莫名的波動從心底生出,宛如久別的
重逢,陌生而熟悉。
在接近機關城的山巔處,一席黑衣,臨淵而立,身背雙劍,神態怡然。
「主人,那個孩子已經進了機關城。」
明珠夫人紫衣妖嬈,注視的目光迷戀而又熱切,隱隱下,又潛藏著一股冷意。
田賜將目光從遠處的鏡湖收了回來,把適才心底的感覺壓了下去。
六年前,他見嬴政時,也是這般感覺,現在又出現了。
莫非他來了?不可能。
六年以來,他用了三年的時間,才恢復了一身傷勢,又用了三年時間,破而後
立,晉升先天大宗師境界。
至於明珠夫人,善游者墮,善射者瞎,栽在了蠱蟲上,被蠱蟲反噬,與他主僕
身份相易。
「主人為何會對那個孩子感興趣?」
明珠夫人美目一閃,李斯為了那個孩子,請衛莊出山,連田賜這個比起以前表
哥都要強大的大宗師也感興趣。
「只是當初對一個朋友的承諾罷了。」
他想起了當初易水邊上,那個唱著紅顏,喝著酒,流著淚的可憐的傢伙。
「我們走吧。」伸手攔過明珠夫人纖細的腰肢,向著機關城,踏風而去。
「風雨欲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