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天下多是屠狗輩


  第114章 天下多是屠狗輩

  而高舉人之所以差點丟了性命,原因很簡單,他擋了某些人的道了!

  高舉人當了十多年的出題官,德高望重,奉行中庸之道,很少過問官場之事。

  而這,似乎便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釘!

  那呂游泰拉幫結派,短短數年間便位及七品,羽翼漸豐。

  若是進一步把持貢院科舉,壟斷前三甲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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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最後,豈不是整個往豐縣,都是呂游泰的縣城,成了他的一言堂?!

  而且,縣令陸遠,在其中充當了什麼角色?

  無奈放縱還是互相鉗制?

  李清霖想了想,便覺大腦一團亂麻,只覺儘是些腌臢事!

  紅塵處處是枷鎖,他亦在其中,泥潭困身。

  他只是沾染了半點麻煩,似乎便一步步淪陷進這泥潭之中。

  而此時,

  面對李清霖的詢問,高舉人隱隱明白了什麼,長嘆一口氣,

  「賢侄啊,有的事難得糊塗,鬥不過的。

  我這把老骨頭,沒就沒了,你可切勿自誤,此事……莫要再查了。」

  ……

  馬車慢慢駛過街巷,馬蹄急踏,鼻中打出一個響啼,噴出一口白氣,發出老長的嘶鳴。

  呂游泰端坐於馬車之色,陪同的還有數人,貢院的督學官、一名叫做莊周的考官。

  趕馬的是個乾枯如稻草的老頭,瘦骨嶙峋,皮膚遍布老人斑。

  正行駛著,路有婦人闖出,攔下馬車,連連磕頭——

  「求主考官大人給奴家做主啊!」

  趕馬老頭一勒韁繩,馬車停下。

  路上行人紛紛駐足。

  呂游泰起身,掀開車簾,下了馬車,彎腰將婦人挽起,

  「何止於此,你有何事不妨直說,我一定給你做主!」

  婦人凝噎著說道,

  「我兒寒窗多年,熬燈讀書,多位先生誇讚,本有榜首之姿,但怎知三年前,秋闈那幾日,夜半忽於卷首大書八絕句,題畢自縊而死!

  此事有諸多蹊蹺,曾經有位姓莊的官員說負責調查此事,可都三年了,還無半點動靜!

  還請大人為奴家主持公道!」

  呂游泰聞言,面露悲慟,感同身受道,

  「居然有此事,我一定徹查這莊某瀆職之罪!

  寒門讀書本就不易,窮經皓首,乃全家之希望。伱且留下你的姓名和住址,你且放心,此事定有我做主!」

  婦人聞言,長叩不止,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路人見此、聽此,也紛紛稱讚。

  「青天大老爺啊!」

  「這位可是呂游泰,呂都士,正七品的大官!」

  「兀那婦人,剛剛呂大人挽你碰到的衣袖,可否賣於我?我家孩子明年也該入秋闈了,我想沾沾文氣!」

  馬車復又前行。

  呂游泰回到轎廂中,臉上還帶著溫煦的笑容。

  但隨行兩人卻噤若寒蟬,臉色蒼白如紙。

  莊周立刻起身,跪在呂游泰面前,聲音有些顫抖,

  「大人恕罪!在下也沒料到,那婦人居然如此膽大包天,居然敢當眾攔車!」

  呂游泰嘆了口氣,

  「為子伸冤,本就是天經地義之舉,怎麼算是膽大包天呢?」

  呂游泰的語氣有些惆悵,

  「天下寒門,都盼著魚躍龍門,一朝題名,但她的孩子分明有高中的才氣,卻中道崩殂,死於貢院之中,怎麼不讓人扼腕嘆息?」

  莊周聞言,卻越發害怕起來,腦袋趴在地上,不敢抬頭。

  「小人懂了懂了。貢院之中多是科場鬼,都想來討替身,那婦人的兒子,肯定牽扯到舊怨之中!指不定就是逼奸婢女,包攬詞訟,漁肉鄉里之輩!」

  「查,我一定好好的查!」

  呂游泰聞言,臉上笑意更濃。

  莊周跪在地上,卻一直不敢起身。

  一旁的督學官突然開口道,

  「呂大人,那李清鏡該如何處置?此人才情不俗,我派人暗中接觸他,此人卻恃才傲物,不願入幕,言辭激烈,似乎還想走變法之路。

  本來忌憚汪綬仁,只是稍稍鬼祟於他,只要不成前三甲即可。

  但那李清霖,居然如此不識好歹!」

  呂游泰聞言,臉上笑容漸消,神色變得冰冷起來。

  他想起了在貢院之外,李清霖跟自己對視的目光。

  是如此的桀驁,如此的猖狂,炯炯如狼,居然敢直視自己,還帶著審問的意味?

  誰給他的膽子!

  「一條狗,居然敢咬自己的主人,犬吠不止,真是聒噪!」

  「李清鏡先放一放吧,給汪山長一個薄面。至於那李清霖……」

  呂游泰嘴角上揚,露出幾絲譏諷,

  「汪山長不是說,世上有無法被鎖住的幽魂嗎?別人我不知道,但這李狗,出身寒微,本是佃傭,不過走了大運,才走到今日。他哪裡逃得掉鐵鏈韁繩?」

  「陸縣令的調令下來了,過幾日就要升遷至州府做參政了,論資排輩,縣令之位,捨我其誰?

  這幾日,先敲打他一二,莫要鬧了陸大人的升遷宴即可。

  汪綬仁可在往豐縣呆不久,等城外那位的的事結束了,汪綬仁也會回京了。

  到時候,還不是任我拿捏?」

  「是極是極!」

  「大人所言極是!」

  督學官、莊周兩人撫掌大笑,面露諂媚之色。

  噠噠馬蹄走過拱橋。

  湖面倒映著對岸斑斕的鳳燈,清風拂動,泛起鱗片般的漣漪。湖畔集市人群熙攘,店肆林立。

  呂游秦坐於車廂之中,目光從窗簾中穿過。

  轎外,往來百姓皆是面容蠟黃,身材消瘦,不乏扛著重物者。

  他嗤笑一聲,

  「天下多是屠狗之輩,也敢猖狂?」

  ……

  離開高府。

  高舉人那頹然接受,無力反抗的模樣還留在腦海之中。

  已近黃昏,街道上的商販也收攤,四下冷清蕭條。

  李清霖挎刀朝外城而去,途徑提刑司之時,之前有過數面之緣的白總旗,似乎專程在他回家的必經之路等他。

  「白總旗何事?」李清霖看著面前之人說道。

  白總旗臉色如常,深深的凝視了李清霖一眼,道,

  「給你放段時間假,回去好生休息休息,俸祿照發,休息好了再回來吧。」

  李清霖聞言,眉頭一皺,

  「可是出了什麼事?」

  白總旗意有所指,沉聲道,

  「你就當無事發生吧,有的事退一步,或許對大家都好。」

  李清霖聞言,沉默了下,然後拱手示意,轉身離去。

  街上慢慢亮起了燈,微風輕輕吹過,燈籠隨風搖曳,一點又一點,如同落入海洋的星辰。

  幾兩人間煙火飄來,李清霖長舒一口氣。

  這一日,他的心裡並不寧靜,反而有種壓抑感。

  此刻見這滿眼的紅塵氣,緊繃的心神也稍稍鬆弛了些。

  「退一步麼?」

  李清霖目露思索之色,走過大街,腳步下意識沿著小路捷徑而去。

  ……

  一丈有餘的狹間甬道,兩側牆壁石磚斑駁,盤滿了枯黃的藤蔓,那落滿灰塵的岩壁,如同小兒舞黑炭,冷悄悄的流下兩行無聲的淚。

  從小路對面的轉角處,吹來陰冷的風。

  深秋風已冷冽,但這股風來得更加刺骨。

  李清霖目光一動,緩緩停下步伐,右手抓向白首刀。

  嗖!

  李清霖驟然側身,一根漆黑得近乎融入夜色的長槍,從自己的眼前掠過,那捲起的氣浪,吹亂他的睫毛。

  轟隆!

  長槍深深插入牆壁,濺射的砂石拍打在李清霖側臉上。

  李清霖,眸光若火,剎那間照亮了小巷。

  白首刀,出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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