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1章 行軍


  第1151章 行軍

  之後的幾日,墨畫在楊繼勇的陪同下,熟悉了道兵作戰的事宜,以及一些行軍作戰常用的陣法楊繼勇也憑藉楊家的關係,為墨畫單獨申請了一套道兵衣裝,還有一枚道兵令。

  道兵令背面,刻著一行小字:

  離州,大黑山州界,墨畫。

  這是墨畫專屬的道兵令。

  自此以後,他的姓名籍貫,也正式錄入了道兵司,成為了一名隸屬於道廷的道兵。

  這也是墨畫,不知道第幾個身份了。

  通仙城散修,道廷司編外修土,太虛門小師兄,乾學州界陣道魁首,天樞閣二品陣師,太虛門太子爺,莊先生的小弟子,詭道人的小師侄—.

  身份是多了些,不過出門在外,就講究一個左右逢源,多多益善。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多個身份,也多條門路。

  此後,鎮壓大荒叛亂的事宜,還在緊鑼密鼓地籌備。

  軍營中道兵調度頻繁,喧鬧之中,暗藏著風雨欲來的緊張和凝重。

  行軍作戰,墨畫倒不緊張,他只是擔心大老虎。

  不知道他不在地下斗妖場的這些日子,大老虎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再受欺負和折磨。

  墨畫想救出大老虎,可現在他肘很多,實在沒法下手。

  只能見機行事,等待機會了。

  而這個機會,墨畫考慮並推算了許久,估測就是道廷大軍開拔的時候,

  道廷大軍開拔,前往大荒鎮壓叛亂的蠻兵作為直隸宗門的大荒門,也要出動大量修士隨同協戰。

  這樣一來,大漠城駐守力量勢必薄弱,斗妖場的拓跋公子,也就少了依仗。

  自己趁這個時候,毀了斗妖場,放跑大老虎,成功率應該會高很多。

  救出大老虎之後,自己就往軍營一躲,隨著楊家的道兵,一同南下大荒平叛,找點機會攢點軍功,謀個出身。

  同時,最重要的是,想辦法借道廷的勢力,入侵大荒的王庭。

  並從大荒王庭的道統中,尋求大巫祝留下的線索,以此領悟十二經饕餮靈骸絕陣,鑄成本命陣法,進而嘗試結丹。

  據墨畫此前的推測,大荒皇族傳承,大巫祝留下的絕陣,這些必然都是大荒的絕密。

  也必封存在大荒的王庭,乃至皇朝禁地之中。

  而大荒反叛的勢力,十分強大。

  若不藉助道兵司,墨畫孤家寡人一個,根本沒辦法,侵入大荒王庭禁地,竊奪這些傳承。

  唯有借道廷的「刀」,殺敗大荒的王庭,自己才能渾水摸魚。

  當然,在此之前,能找到機會,吃點邪祟,滋補下神識最好。

  這個計劃,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了。

  但唯一的問題,就是不能帶著大老虎了,

  救下大老虎之後,也只能讓它自己離開了。

  畢竟大老虎是「吃人」的妖獸,是極兇猛的虎妖,更是大荒王族的象徵,必不為道兵司所容。

  道兵司肯定也會拘禁,乃至殺了大老虎。

  自己隨軍作戰,若帶著只大荒的王獸,也會受人關注,猜忌和質疑。

  所以,大老虎只能放生。

  一旦救出大老虎,也就是跟它分別的日子。

  事到如今,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

  不過,大荒這個地方,地廣人稀,適宜妖獸棲息,大老虎自己活下去,應該沒什麼問題。

  「但願吧」

  墨畫想到這裡,微微嘆了口氣。

  之後一切籌劃,照常進行。

  很快,道兵就要開拔,而在此之前,還有一場宴會。

  這是大荒門的羽化掌門,為了款待道兵司的一眾大小統領,而特意置辦的一場行軍宴。

  這場行軍宴,不是一般道兵能參加的。

  楊繼山和楊繼勇,都是中小統領,還是楊家的人,自然受邀在列。

  墨畫卻是沒資格的。

  他雖是二品陣師,但無家無世,且寸功未立,總要打一兩場仗,做出些功績,才能升上去。

  重實戰,重功績。

  這也是防止,有些世家大族,肆意往道兵司里「插人」,只吃空餉,不上戰場,腐蝕道兵司的兵力。

  墨畫這樣的「陣師」,只要能上戰場,晉升會很快。

  但若不上戰場,與普通道兵士卒相比,就並無太大差別。

  因此,無官無職的墨畫,原本是沒資格赴行軍宴的。

  但他畢竟身份特殊,作為楊家的客人,楊繼山也特意讓他做「隨從」。

  墨畫這才有資格,去了趟大荒門駐地,蹭了這頓行軍宴。

  大漠城內,偌大的廣場間,烹羊宰牛,行酒烤炙,肉香和酒氣蒸騰。

  普通道兵士卒,也分發了酒肉,只是沒統領們吃得好而已。

  墨畫跟在楊繼山和楊繼勇身後,吃得不亦樂乎。

  吃著肉,喝著酒,墨畫順便四處打量起來。

  這是大荒門,在大漠城內的一處分門駐地,

  大荒門是道廷直隸,管轄大荒的宗門。這便意味著,大荒門的形制,和九州內的宗門,是不一樣的。

  大荒門的本宗山門,位於大荒正中,一個小五品州界。

  除此之外,大荒各地,大大小小的仙城,或者稍大點的蠻族聚居地,一般都設有大荒門的駐地,勢力極大,管轄的範圍也極廣。

  甚至可以說,大荒門,就是設立在大荒的「小道廷」。

  只不過,這個小道廷,是「縮水」版的,品階也不高。

  而在這些駐地中,四品大漠城,是大荒門僅次於本宗山門以外,最大的據點,占地大,氣勢也很恢弘。

  與此同時,這場行軍宴的規格,極為隆重。

  與會的修土,身份也都很高。

  此時行軍宴酒席的最上方,正坐著幾個羽化境的高人。

  身穿半金色獸紋道袍的,便是大荒門的羽化境掌門。

  在他身側,有一個容貌平常,不顯山不露水的大長老,也是羽化。

  其餘幾位,與其平起平坐的,但氣勢上要高過一頭的,是道廷此次負責平叛的羽化大統領。

  楊家的羽化大統領,也在其中。

  洞虛不出世,羽化真人,便是行走於世間的頂端戰力。

  而這幾位真人,也都不是普通羽化,要麼是獨霸一方的掌門,位高權重的大長老。

  要麼是統轄萬千道兵,震一方的道兵司大統領。

  光是坐在一起,便有讓人難以直視的威嚴。

  不過,墨畫倒還好,他是見慣了「大場面」的。

  在太虛門,教他陣法的,是洞虛境的荀老先生,教他劍法的,更是洞虛中的絕頂強者獨孤老祖。

  在血祭大陣中,互相打過交道的,也都是屠先生,上官望,以及陰屍谷和魔劍門的羽化老魔。

  因此,儘管眼前場面很大,墨畫倒也不會怯場,該吃吃,該喝喝,神情從容淡定。

  楊繼山在一旁看著,默默點頭。

  做小事情,不驕不躁,見大場面,不卑不亢。

  這等豁達的氣度,的確是不俗,是個可造之才。

  「可—如此年少俊秀的人才,自己若真見過面,有過交集,應該有印象才是,絕不可能忘了才對楊繼山皺起了眉頭,又陷入了沉思,

  墨畫卻不管那麼多,一口接一口吃肉,只顧著自己吃飽。

  吃肉的時候,墨畫心中也在掛念著大老虎。

  擔心它在斗妖場裡,能不能吃飽,會不會餓肚子。

  正思索之時,忽而人聲嘈雜,墨畫循聲望去,便見另一側,走來了一隊人。

  為首之人是個少年,身著金色獸紋戰甲,身姿高大,氣度威武,貴氣逼人。

  墨畫目光微沉。

  「拓跋公子—」

  來人正是斗妖場中的那個拓跋公子。

  此時拓跋公子,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上了高台,向著大荒門掌門,大長老,以及數位道兵大統領恭敬行禮。

  大荒門掌門點頭,而後向著幾個大統領說了些什麼。

  隔得遠,而且有隔音術阻隔,墨畫聽不清他們說什麼,只大概猜到,大荒門的掌門,在向道兵司的大統領們,引薦他的兒子,也就是那位拓跋公子。

  拓跋公子一臉恭敬,高大威武,倒也的確是一表人才。

  諸位羽化大統領也都對他讚譽有加。

  之後大荒門掌門向拓跋公子吩附了什麼。

  拓跋公子道了一聲「是」,便自高台退下,向一眾中下層道兵統領挨個敬酒,言辭熱情,禮數周到,溫文爾雅,全無在斗妖場時,那副囂張跋扈,視人命如草芥的模樣。

  敬了一圈,自然敬到了墨畫這裡。

  拓跋公子笑著說了一些,「諸位統領辛苦了」,「自當齊心協力,蕩平大荒叛亂」,「力同心,海內共平」之類的場面話,然後舉杯,與眾將領一飲而盡。

  楊繼山和楊繼勇,見拓跋公子,身為掌門之子,天資卓絕,儀表不凡,還能如此寬和近人,目光之中都頗為欣賞,也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墨畫混在人群里,也默默將杯里的酒喝完了。

  他是一個小、「隨從」,自然十分低調。

  拓跋公子也對他「一視同仁」,或者說,是沒將他看在眼裡。

  他的目光,也只在墨畫身上一掃而過,之後便移開了,準備走向下一桌。

  可不知為何,這拓跋公子卻突然一愣,忍不住轉過頭來,又盯著墨畫看了一眼,越看眉頭皺得越緊。

  楊繼山見狀,有些奇怪:「拓跋公子?」

  拓跋公子一證,回過神來,拱了拱手:「楊統領。」

  楊繼山問道:「公子可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拓跋公子目光微閃,看向墨畫,問道:「這位小兄弟,有些『面生」,是—」

  墨畫溫文爾雅地淺淺一笑,但沒說話。

  楊繼山是個惜才之人,倒是很樂意,在拓跋公子面前引薦墨畫,便道:

  「這位小兄弟,姓墨,名畫,乃是一位天資不凡的陣師———」

  「陣師?」拓跋公子一愣,心道自己難道認錯人了?又問:「姓墨———他不是楊家的人?」

  楊繼山道:「不是楊家人,但是我楊家的朋友,與我楊家子弟頗有交情。」

  楊家的朋友·—

  拓跋公子目光微沉,笑了笑,又問道:「不知這位墨兄弟,何時來的大漠城?」

  「他—」楊繼山說到這裡,忽然一頓,心頭略一度,便笑道:「剛來不久,是應我之邀,

  這才來的大漠城。」

  拓跋公子點了點頭,又深深看了墨畫一眼,誇讚道:

  「不愧是楊統領看中的少年,果真丰神俊逸,氣質不俗。」

  墨畫拱手行禮道:「拓跋公子過獎了。」

  拓跋公子頜首,舉起酒杯,神情不冷不淡道:「墨公子,可否共飲一杯?」

  墨畫目光微閃,點頭道:「榮幸之至。」

  兩人喝了一杯。

  拓跋公子不再說什麼,換了一副從容周到的笑臉,繼續向其他統領敬酒去了。

  墨畫品著嘴裡酒的滋味,心中卻有些嘀咕:

  「這個拖把公子,是認出我來了?」

  「還是說,他心裡也糊塗,不知道我究竟是誰?」

  不過認不認出來,對墨畫來說,都無所謂。

  一個築基巔峰的豪門少爺罷了。

  單論個人天賦和實力,這個拓跋公子,比沈麟書那四個乾學頂尖血脈天驕,可差得遠了。

  便是比四大宗一線的,沈藏鋒,敖爭,蕭若寒幾人,都遜色了不少。

  墨畫不對他下手,完全是看在大荒門的面子上。

  若非這拓跋公子身後,有大荒門這個靠山,甚至他還是掌門之子,墨畫有一百種辦法玩弄他。

  「大荒門——」

  墨畫抬頭看向高台,目光微沉,

  大荒門的掌門,和大長老,全都是羽化,

  這在乾學州界,可是五品大宗門的配置。

  這意味著,受限於州界限制,在洞虛不出手的情況下,大荒門的硬實力,其實已經達到了五品的水準。

  只是大荒門本身身處大荒,比較偏遠,宗門定位也比較敏感,容易犯道廷忌諱,因此一直不對外張揚罷了。

  墨畫目光微移,又看向了一旁的大荒門大長老,忽而心頭微顫,生出一絲詭異的感覺。

  這位大荒門大長老,為人低調,沉默寡言,自始至終,也沒說幾句話。

  可墨畫總覺得,這大長老身上的氣息,有一點點熟悉,

  但墨畫確定,他是第一次見這位大荒門的大長老。

  這位大長老,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可為什麼—我會覺得,有一點點熟悉?」

  墨畫眉頭微皺。

  恰在此時,高台上的大荒門大長老,似乎感知到了目光,轉頭向墨畫的方向看來。

  墨畫一驚,當即埋頭啃一個豬蹄子,裝作心無旁驁的樣子。

  大荒門大長老,目光環顧一周,沒察覺到異常,便默默收回了目光,重又變回那副,深沉寡言的模樣。

  墨畫嘴裡啃著蹄子,心頭輕輕鬆了口氣,

  行軍宴結束後,墨畫回到了兵營,繼續整備行禮,熟悉道兵行軍的規章和戰術。

  平叛的籌劃,也在一點點落實,

  五日後,一切準備就緒。

  道廷大軍,鎮壓大荒叛亂的大戰,正式開啟。

  道廷的主力道兵,正式開拔,離開大漠城,向大荒的腹地進軍。

  此行將剿滅沿途一切反抗勢力,攻入大荒王庭,斬殺叛亂的王侯,以平定南荒,重振道廷的威嚴。

  此時的墨畫,也正是這平叛之戰中的,一員普通道兵。

  他穿著道兵的輕袍,隨著楊家的道兵一起,離開了大漠城,向大荒行進。

  一日行軍,大約三百里。

  因為道兵剛開始進發,起步較慢,各個隊伍間也需要協調,因此第一日的行軍,並不算快。

  而因為楊繼山這一營的道兵,之前已經與蠻兵交過手了,很多人還負著傷。

  所以此次行軍,他們走在最後。

  到了晚上,便暫時安營紮寨。

  墨畫估摸著路途和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便找到楊繼勇,道:「楊大哥,壞了,我忘了一件事。」

  有些事,要過個明面,不能一味偷偷摸摸的。

  楊繼勇疑惑:「什麼事?」

  墨畫道:「我出門前,爹娘送我的護身玉佩,我忘在大漠城裡了。我能回去拿一下麼?」

  楊繼勇狐疑地看著墨畫:「你不會是想做逃兵吧?」

  墨畫微愜,有一點無語。

  他猜到以楊繼勇的老道,自己說要回一趟大漠城,他肯定會有所懷疑。

  只是沒想到,他會往這個方向懷疑。

  墨畫默然道:「仗都還沒打,蠻兵的影子都沒看到,我當什麼逃兵———」

  楊繼勇沉思片刻,點了點頭,覺得也對。

  真要逃,那也是打起仗來,敵人太強太兇殘,命在旦夕了,才想著趁亂當逃兵。

  大軍剛開拔,軍列整齊,氣勢如虹的時候,當什麼逃兵?

  而且當初在通仙城,面對大妖的時候,墨畫這個十來歲小陣師都沒想著要逃。

  現在混在道廷的大軍里,鎮壓叛亂,他逃什麼?

  楊繼勇看著墨畫,確認道:「真的是有東西,丟在了大漠城?」

  墨畫點頭。

  他的大老虎,的確是丟在大漠城了。

  楊繼勇見墨畫目光清澈,不疑有他,可思索片刻,還是有點犯難:

  「這有點——不太合規矩。」

  墨畫道:「我去去就回,頂多也就兩三個時辰的功夫,現在去,不到天亮,就能回來。」

  「大軍駐紮在這裡,又不會走,我身法快點,肯定能趕上。」

  楊繼勇琢磨片刻,覺得好像,問題也不大。

  不合規矩,的確是有點。

  但規矩其實是給普通人定的。

  墨畫可是稀缺的陣師,他只要不跑,能為道兵司效力,那什麼都好說。

  再者說,現在大軍剛開拔,還沒走多遠,不耽誤行軍,平叛之戰也沒開啟,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楊繼勇還是委婉勸道:「仗打完了,再回來拿不行麼?」

  墨畫目光黯然,「刀劍無眼,我怕仗沒打完,我人先沒了。至少我爹娘給我的東西,我想帶在身上楊繼勇心頭一顫,也無話可說了。

  他在道兵司,混了這麼多年,比誰都清楚,戰爭的冷酷無情。

  任你身份再高,天賦再卓絕,一斧頭下去,說死也就是死了。

  甚至很多時候,身首異處,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根本不給你任何反應的機會。

  道兵的戰場,就是鐵火淬鍊下的絞肉機。

  建功立業是真的。

  生死瞬息也毫不虛假。

  「行吧,早去早回。」楊繼勇道,「有什麼事,我替你罩著。」

  墨畫笑道:「謝謝楊大哥。」

  之後他不再耽擱,正大光明,出了營地,直接切了隱匿,自黑夜中消失。

  營地周邊,臨時布置的警戒陣法,根本攔不住墨畫,

  甚至有些陣法,還是他自己布的。

  離了營地,墨畫脫下道兵衣甲,換上了一身黑袍,而後全力施展逝水步,向大漠城遁去。

  他必須儘快趕到大漠城。

  然後趁大荒門主力隨軍作戰,大漠城駐城修士空虛,拓跋公子沒有依仗的空隙,毀了斗妖場,

  救出大老虎,並找個安全的地方,把大老虎給放生。

  之後再返回軍營,假裝無事發生。

  這樣,即便事後大荒門追查到自己,自己也有「不在場證明」。

  而大荒門,也不敢真的對自己這個,有道兵司楊家庇護的陣師加正式道兵下手。

  前提是,自己行動要隱蔽,速度要快。

  必須在天亮之前,做完這一切。

  墨畫目光凝重,全力向大漠城遁去,只在黑夜中,只留下融於黑暗的水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