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2章 災端
第1432章 災端
要不是實在害怕,實在打不過墨畫,吳明現在就想一刀把墨畫給捅了。
自己心心念念的「大仇人」,竟然連自己是誰都給忘了?
吳明忍著怒意道:「論劍大會,十二流,靈符門吳明————」
墨畫聞言,把記憶往回倒溯了一下,腦子裡這才依稀有了些印象,自己當年在論劍大會上,好像是跟這個吳明交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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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歸根結底,也不過就是幾枚火球術的交集而已,墨畫自然沒太在意。
而且————還是靈符門————
倒不是墨畫搞宗門歧視,而是乾學四宗八門,那麼多天驕,他都未必記得住。
更何況,一個十二流宗門中,幾乎沒什麼交集的靈符門中的一個名叫「無名」的弟子————
的確很難讓人有印象。
不過出門在外,總是要給人面子的。尤其是這種大世家子弟,都很在乎面子。
墨畫便拱了拱手,道:「原來是吳公子,好久不見————」
吳明冷著臉,沒一點開心。
墨畫問道:「吳公子,找我什麼事?」
吳明身後,帶著一大堆人,一般情況下,估計是想把自己打殺一頓。
但這是在后土城,城裡是禁止私鬥的。
吳明冷笑道:「我今天來,倒也沒特別的意思,只是想親眼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來坤州了,順便跟你打個招呼————」
「打招呼?」
「不錯。」吳明道,「坤州不是乾州,后土城也不是太虛門,你最好小心點,不要胡亂生事,也別痴心妄想。」
「陸家的其他姑娘,你娶也好,入贅也好,都無所謂。但有些人,你最好一點心思都別想————」
吳明目光冰冷地看著墨畫,「我提醒你一句,在宗門裡,你或許驚才絕艷,受人吹捧。但你現在畢業了,入了修界,那規則就完全不一樣了。別以為靠你那點陣法天分,就能抵得過我們這些世家,千百年的積累————」
墨畫有些意外,想了一下,竟點了點頭,道:「你說得有道理。」
宗門裡,跟修界的行事規矩,的確不一樣。
個人的天賦,和世家的千百年積累,也無法相比。
這個吳明,雖說氣勢很囂張,但說的話,倒的確挺有道理的。
吳明一怔,突然有些,不知道怎麼接話。
他明明是來嘲諷,警告,威脅墨畫的。
結果墨畫一點不生氣,還認為他說得對,吳明一時忘了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了。
吳明想了想,索性作罷,最後道:「該說的話,我都說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吳明就乾淨利落,帶著一大幫子人走了。
墨畫看著這些人,心裡有些詫異。
這就走了?
帶這麼多人過來,說這幾句話,然後就這麼走了?
這個吳明,腦子裡在想什麼————
墨畫搖了搖頭,不太理解。
另一旁,吳明已經坐在了馬車裡,由一幫家族子弟簇擁著,回吳家去了。
馬車裡,有兩個吳家的幫閒,便小聲道:「公子,我們就這麼,放過那小子了?」
吳明道:「最近局勢緊張,不宜生事。威脅他幾句,讓他識趣就好。」
一群子弟點頭道:「不錯,竟然還敢坐著陸大小姐的馬車,去陸家赴宴。大小姐的馬車,是他這等人能坐的麼?」
「讓這小子知趣,離陸大小姐遠點。」
一群人紛紛吹捧。
誰知吳明卻冷著臉,道:「想什麼呢?真當我心裡沒數,陸家怎麼可能把珍瓏配給我?」
眾人一怔。
吳明責斥道:「婚配的事,自有老祖和家主定奪,你們以後少插嘴。」
娶陸珍瓏,他不是不想,畢竟像陸珍瓏那樣的女子,沒誰不想娶。
「陸大小姐的婚事,只能落到公子您的頭上————」
也沒誰不想,成為陸家正嫡女的乘龍快婿。
但吳明心裡很清楚,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且不說,陸家會不會跟吳家聯姻,就算跟吳家聯姻,他吳家還有不少天驕,排在他吳明前頭。
這些人算起來,都是他各脈的兄長,比他更優秀,也更有競爭力。
吳明比誰都清楚,自己在吳家的處境。
他是嫡系不假,在外人眼中,身份很高。但在嫡系之中,他又遠不是第一梯隊的。
他如果去爭陸珍瓏,等同於是跟其他兄長,派系,以及高層去爭利益。
吳家高層,會覺得他貪婪自不量力。
吳家內部錯亂的派系,會想辦法排擠他。
他的那些兄長們,也會視他為眼中釘。
因此,他只能出面警告墨畫,讓墨畫知道分寸,和陸珍瓏保持距離,保證這份「利益,不被他人染指。
他得來做這個小人和惡人。
但他自己,又不能去爭,也不能表現出這個欲望,否則在吳家內部,他很難立足。
這種聯姻和利益的關係,吳明以前還未必懂。
但現在他從靈符門畢業,回了家族,在這種氛圍中浸淫了十幾年,也漸漸看明白了。
家族裡,道侶不是道侶,兄弟不是兄弟。
男女之事,也並不是簡單的男女情愛。
有些事很難看,但這就是現實。
得認清現實,擺清自己的定位,否則利益爭鬥中,死都不知怎麼死的。
吳明又警告眾人道:「以後,不要再隨意提陸大小姐的事。」
眾人聞言,都畏懼地點了點頭。
但也有人有些好奇:「公子,這個姓墨的,到底是何來頭?很強麼?」
吳明冷笑,「能有什麼來頭。」
有人不屑道:「既然如此,何須搞這麼大陣仗?還帶這麼多人來,他也配?」
吳明冷著臉,沒說話。
其實他心裡清楚,他不帶這麼多人,根本不敢來見墨畫————
有些事,不好對別人說,他對墨畫這個太虛門小師兄,其實是心存恐懼的。
當年在論劍大會中,他被墨畫以火球術埋伏,一開始是憤怒的,但隨著論劍大會進行,墨畫的手段越來越多,越來越詭異,再到最後利用陣法,以一己之力,炸「死」了那麼多天驕。
乃至乾學四大頂級天驕,也不知為何,敗在了墨畫的手裡,七竅流血————
這種種事跡,太過離奇,說出來根本沒人信。
墨畫這個人,也籠罩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妖魔」色彩。
作為當年,與墨畫爭鋒過的「天驕」,哪怕只接觸不多,但吳明心中其實是有「陰影」
的。
因此,當得知墨畫出現在坤州的時候,吳明做了好幾夜的噩夢。
他根本不敢單獨來見墨畫。
但有些時候,他又沒得選。
尤其是,一些「挑釁」,「威脅」,「放狠話」這種看似弱智的事,只能由他這種,在家族嫡系中是小透明,看著沒什麼腦子的人來做才最好。
但他又確實是怕。
他害怕墨畫生氣了,開啟「妖孽」形態,用不知什麼詭異手段,把他給弄死了。
所以他只能喊來這麼多人,來給自己「壯」膽子。
同時,為了維持自己作為「世家少爺」的面子,表現出一副很囂張的樣子。
當然,墨畫說不認識他的時候,他的生氣也是真的。
但更多的,其實是用生氣,來掩蓋害怕。
不然,他害怕自己當著墨畫的面,說著說著,聲音就開始發抖了。
外人根本不知道,對他們這等普通的乾學天才而言,墨畫的壓迫感,到底有多強。
吳明臉色都有些緊張。
幫閒之中,有人心思細膩,觀察入微,見狀便多了一嘴,問道:「吳公子,您不會————是在忌憚那個墨畫吧?」
吳明的思緒被打斷了,轉頭看了說話的那人一眼,心道這個人,眼力很好,很聰明。
回去把他開了,讓他滾蛋。
而人群中,也有不少真正的「聰明人」,其實也看出了他們公子的一點心思,只不過沒敢明說出來而已。
此時此刻,卻有一人開口,為公子排憂解難道:「公子您,可能有些————高看那個墨畫了?」
吳明皺眉,「你什麼意思?」
那人便道:「您應該聽過一句話————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吧。」
吳明又皺眉:「你在陰陽我?」
「不是,」那人慌忙道,「小的意思是————築基和金丹,是不一樣的。
吳明「嗯」了一聲。
那人見狀,繼續道:「您在乾州求學時,只有二十多歲,還是築基。一些強弱優勝,都是在築基的規則下分出來的。」
「可宗門求學,畢竟只是修士修道的「奠基」,是起點,是築基圈子的事————」
「如今,您出了宗門,也已經金丹了,那規則就完全不一樣了。」
「金丹的世界,和築基可大不相同。」
「小時了了,大未必佳。同樣,築基了了之人,金丹也未必有什麼出息。」
「金丹境,最重要的,就是金丹。」
「那位墨公子,我問過了,丹相只有下品,「而公子您,可是上中品的金丹————」
吳明微怔,琢磨片刻後,忽然一愣道:「你說得————好像也對————」
自己是金丹了,是上中品的金丹。
墨畫是下品,我為什麼要怕他?
那人接著道:「說到底,下品金丹,根本溫養不出什麼好法寶來?」
「而您的法寶,卻是我吳家的至寶。我去問過了,那墨畫鬥法,至今沒見他顯露過法寶,想必是羞於見人。」
吳明忍不住點頭,「接著說。」
那人又道:「我又觀那墨畫,與人鬥法,還是只會幾手低端法術。想來是下品金丹,靈力匱乏,根本支撐不起上乘道法。」
「換句話說,他根本沒資格,學上乘道法。」
「論丹品,公子勝;論法寶,公子勝;論道法,還是公子您勝。」
「金丹修士,無非這三樣立身之本,而公子您皆勝,區區墨畫,有何懼哉?」
吳明愣住了。
「不錯!」其他人也道,「那墨畫,當年強,如今弱;而公子您,當年雖不弱,如今卻已然更強。」
「時過境遷,強弱易變,勝負已然不同了。」
「那下品金丹的墨畫,如何與公子您,相提並論?」
眾人一堆誇讚。
而在眾人的吹捧中,吳明也漸漸有點迷失了自我。
他忍不住想:「或許,我真的低估了我自己?」
自己是沉浸在舊日的陰影中,無法自拔,所以才先入為主,懼怕墨畫。
但其實局面已經不一樣了,如今自己已經入了金丹,又是另一套新玩法了。
而墨畫,似乎還是那個老樣子,還是玩著那幾個老掉牙的火球。
自己害怕的,是過去的墨畫。
但過去的墨畫,已經是過去式了。
現在的墨畫,到了金丹境,結了個下品丹,還玩著火球的墨畫,到底有什麼,值得自己害怕的呢?
我怕他什麼?!
吳明的神情,漸漸囂張起來。
在眾人的鼓舞下,胸口也有膽氣滋生。
「改天吧————」吳明道,「我讓這個墨畫,見識一下,我金丹的威猛。也讓他知道,金丹修士間的鬥法,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另一邊,道場之中。
墨畫心念一動,忍不住神情古怪:「這個吳明,還在想著我?」
「話說,我仇人有這麼多麼?」
整個坤州后土城,好像一不注意,就會碰到幾個釘子。
墨畫轉念又想,「我仇人這麼多,那我小師弟呢?」
我的小師弟呢?
坤州這邊,有我的小師弟麼?
墨畫回憶了一下,發覺太虛門裡跟自己熟悉的幾人中,的確沒有坤州出身的。
其他小師弟中————人數有點太多了,有肯定應該是有,但墨畫一時,也記不起到底是誰了。
墨畫皺了皺眉。
一般情況下,以他的記憶,肯定不會忘,哪怕是只有一面之緣的人,他也能牢牢記住。
但壞就壞在,他的識海屢遭命煞,邪念侵蝕,神性不定,人性泯滅,還有無盡淵藪的污染。
墨畫對自己的記憶力,就沒那麼自信了。
「我不會————把我坤州的小師弟,給忘了吧————」
墨畫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可記憶這種東西,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
墨畫坐在道場的坐席上,愣是回憶了半天,還是沒想起來,自己的哪個小師弟是坤州的。
末了他只能嘆了口氣。
「罷了,隨緣吧————」
見天色不早,而且沒人跟他切磋鬥法了,墨畫便起身,離開了論劍道場,準備回小福地。
回小福地之前,墨畫突然想起,小橘這丫頭,有好久沒吃橘子了。
華娉的橘子她不吃,說什麼不食嗟來之橘。
她自己天天守著的橘子樹,還是沒發芽。
墨畫便想著,到坊市里,給小橘買點橘子解饞。
到了坊市,墨畫逛了一整圈,只能找到些普通的橘子,比較苦澀,味道好的幾乎沒有0
墨畫心裡記得,之前那個名叫「年有餘」的攤販。
可走到那人的攤販前,卻發現攤主換人了,是個神色機靈的小販,賣的是一些竹草編織的小玩意。
墨畫微怔,問道:「之前那位,賣橘子的呢?」
小販見墨畫,容貌俊美,氣質不凡,不敢唐突,道:「回老家了。
,「回老家?」
「嗯,」小販道,「說是他老家那邊,鬧飢災,必須回去一趟————」
墨畫一怔,心弦驟緊,臉色都有些白了。
「飢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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