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0章 小師弟?


  第1470章 小師弟?

  墨畫正沉思間,目光冰冷,身上無意間透露出一絲絲煞氣。

  吳貴三人不知為何,只覺心頭一凜,有溺水的室息感,看向墨畫的目光更加敬畏,都不自覺止住了話頭。

  室內一時安靜了下來。

  片刻後,墨畫回過神,看向吳貴幾人,見他們臉色微白,目光驚懼,便收斂起了兇殘的念力,氣質渾然一轉,又變得溫和自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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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貴三人,這才覺得自在一些。

  同時心中不由嘀咕,這位墨公子,不愧是太虛門的天驕,明明只是金丹初期,但嚴肅起來,那種可怕的壓迫感,比起家族裡一些金丹巔峰的實權長老都絲毫不遜色,也不知他修的,到底是什麼道——

  墨畫也打量了吳貴三人一眼,心裡還是有些意外的。

  這三人平日裡也是紈絝,整天遊手好閒的,但身在大族內,有些事心裡也是門清,只不過尋常不便說出口而已。

  墨畫沉思片兒,又問道:「世家內部,是不是很看不起入贅之人?」

  空氣安靜了一會,吳貴這才開口道:「這是自然,入贅了,怎麼被人看得起,世家內部,其實也有很多人反對招贅的,說些肥水流入外人田之類的話——」

  「但招贅是老祖定下的規矩,每年都必須招一定的贅媚,好給家族開枝散葉,補點新鮮血液——」

  吳貴還沒說完,朱閒便搖頭道:「不是這麼簡單——世家子弟,分化特別嚴重。」

  「想往上晉升的弟子,競爭十分激烈,甚至可以說是慘烈,修行也極為刻苦。」

  「但不想晉升,只想混吃等死的,也大有人在。尋常世家子弟,但凡靈根差點的,大多都沒什麼鬥志,只想吃喝玩樂,花天酒地。」

  「這樣一來,世家肯定會漸漸沒落。」

  「因此,一般的旁支和小支,就急需招人入贅了。」

  「尤其是,那種靈根好,有上進心,但家境貧寒的底層修士。給他們一個入贅的機會,他們就能感恩戴德,把自己的祖輩和姓氏全都丟了,來為我們世家賣命。」

  「世家這邊,只要偶爾給他們洗洗腦,他們就會拼命修行,做牛做馬。」

  「這樣一來,底層修士中,但凡有些靈根好的,就會通過入贅,被世家吸收過來。」

  「這些人,若是能混出頭,自然心性手腕,都異於常人。但吃世家的,用世家的,老婆孩子都是世家的,從各種角度上,都被世家綁死了,離了世家,他也沒了依仗,只能忠心耿耿做事。」

  「若是混不出頭,也無所謂,死了之後,找個地方埋了就是,族譜之上,都未必會留他的名字。」

  「一些小財主,這種帶資入贅的,死了之後,還會給家族「回血「。」

  「所以,世家是肯定要招贅的。」

  「大家各取所需,貧寒子弟,需要世家的名望和托舉。世家也需要吸收人才和資產。

  「一般嫡系子弟,或許看不起這些入贅的修士,但家族的高層,其實反而很喜歡這些贅婿——」

  畢竟是累死不償命的牛馬,或者是吃絕戶的耗材。

  墨畫目光微凝。

  入贅豪門,鯉躍龍門,看似令人艷羨,但現實卻冰冷且殘酷得多。

  這個世上,本就沒什麼餡餅。任何好事,背後都標註著代價。

  墨畫想了想,又問起一件事,「後士城的道廷司,勢力應該很大吧。」

  道廷司,是道廷用來鉗制各方勢力的。各方勢力越強,道廷司的勢力,也必須越大。

  后土城的形勢,自不必說,地宗是龐然大物,其他后土四大世家,也都是富甲一方的豪門。

  那后土城的道廷司,必然也要極其強大,才能與地宗和各大世家相抗衡。

  否則整個后土城,早就是地宗的天下了。

  吳貴三人,知曉墨畫不凡,彼此也算不打不相識,關係也還挺熟,因此存了討好的心思,有些話也就沒顧及了。

  本來他們知道的,也不算是什麼機密。

  能告訴墨畫,反倒顯得他們有本事。

  因此朱閒便為墨畫解釋道:「后土城的道廷司,勢力雖大,但管不了什麼事的。」

  「地宗太強,與各大世家,又盤根錯節,根深葉茂的。道廷司的手,根本插不進來。

  「平時一些道廷的政令,也都要地宗點頭,才能推行得下去。」

  「否則,一旦地宗和各世家不同意,各種陽奉陰違,那道廷司的政令,也就是一紙空文。」

  墨畫眉頭微皺,「道廷會允許?」

  朱閒道:「道廷自然不可能允許,但山高皇帝遠,隔著大州界,這麼遠的距離,他們也不好過多干涉。」

  「坤州的歷史上,倒是有過幾次大事,地宗鬧得太出格了,遭到了道廷的嚴厲制裁。」

  「但也就制裁個幾年,頂多十幾年而已。」

  「過個幾十年,道廷的威嚴淡去了,地宗仍引舊自行其是。」

  「至於后土城道廷司,也是左右為難——」

  「道廷上面嚴打了,有人下來撐腰了,他們還能硬氣一點。」

  「一旦風頭過了,道廷的高層走了,道廷司還不是,要看地宗眼色行事?」

  「何況道廷司內部,也不是鐵桶一塊」

  朱閒搖了搖頭,「不少執司,也就是有個編制,混口飯吃,俸祿也就那麼一點,一個月一萬靈石不到,跟地宗玩什麼命?」

  墨畫微微頷首,又問道:「那這麼說,燕子街,吳家分支滅門的事,道廷司其實不太會查到底?」

  朱閒點頭道:「除非他們有油水可撈,不然頂多也就是敷衍一下。」

  一旁的晉安,不知想到了什麼,此時卻忽然搖頭道:「也不一定,我有一位族兄,在道廷司混差事,聽他說,風向又變了,上面開始嚴查了,最近道廷司也來了位狠人——」

  「狠人?」

  「嗯。」晉安道,「是上面派過來的,行事很苛刻,手段也很強硬。這事最好別落在他手裡,不然估計不會善了——畢竟死這麼多人,也約等於半個滅門案了,還是挺嚴重的。」

  吳貴問道:「道廷又派人了?」

  晉安道:「常事罷了——」

  「偶爾總歸要打壓一下,不然地宗真的「太上不知有之」,道廷的威嚴何在?就不知這次,是不是雷聲大,雨點小了——」

  墨畫眉頭微皺。

  大勢力爭權,還是很複雜的,爭端不休——不會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他到后土城之後,和道廷司幾乎沒什麼交集,因此對此地道廷司的情況,並不了解。

  只不過,單從吳貴這幾人的聊天也可知,后土城的道廷司里,恐怕也是一灘渾水。

  整個坤州的局勢,各方勢力絞在一起,前途晦暗難明。

  吳貴幾人,也未必知道內情,只不過他們是世家子弟,多少能聽到一些風聲罷了。

  之後墨畫,又跟吳貴幾個人閒聊了一會,聽了不少小道消息,見時間不早了,這才想起自己到這是做什麼的來了。

  墨畫問吳貴:「要不,我們打一場?」

  吳貴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打,不打,不打。」

  墨畫遺憾,「那我去找別人打了。」

  吳貴三人忙不迭道:「好,墨公子請便。」

  墨畫便跟三人告辭了,離開了雅間,去大廳找人切磋去了。

  整個后土城,那麼多世家子弟。

  墨畫只要稍微囂張點,放點狠話,擺出不可一世的樣子,有的是人想上來揍他。

  當然,得是初來乍到,不熟悉論劍道場行情的那種世家子弟才行。

  東城的論劍道場中,但凡混得久點的,都知道墨畫的名頭,知道這位墨公子,是位擅用火球術,可為化腐朽為神奇的法術高手,不會被他的外表所蒙蔽,輕易跟他動手。

  只有愣頭青,才會上墨畫的當。

  但后土城,那麼多人,最不缺的就是愣頭青,和大冤種。

  因此,墨畫花了兩個時辰,打了三場鬥法,就賺了十八萬靈石。

  這個賺靈石的速度,也很快了。但問題是,不能經常用。

  就像「釣魚」一樣,如果天天來釣魚,魚兒聰明了,就不上鉤了。

  只能偶爾釣一次,這樣魚兒咬鉤咬得快。

  真要天天來,可能一隻魚兒都釣不到了。

  賺了靈石後,墨畫也就不耽擱了,回到了小福地,將這十八萬靈石,全都吞了進去。

  靈力如河流,湧入墨畫的經脈,被十二經饕餮靈骸陣吞噬。

  墨畫也終於補全了,他的第三條手太陰心經靈骸。

  第三條靈骸補全之後,墨畫身上的藍色的饕餮紋,瞬間又是一閃,顏色也變得更深,凶性也更內斂,仿佛真的有某種靈力凶獸,漸漸甦醒的感覺。

  只不過這種感覺,也只出現一瞬,而後又徹底消失。

  墨畫和之前一樣,除了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變得更多了一些,也沒有其他特殊的變化。

  至於靈力多了多少——

  墨畫倒不太好準確地估量,因為他還不曾真的跟人拼盡全力地動過手,在鬥法場跟人鬥法,他也不曾用過全力。

  只能憑感覺大致判斷,自己現在的靈力量,應該不低於一般的上品金丹修士。

  當然,只是靈力的存儲量,靈力周天數還是沒變。

  這兩者還是有區別的。

  靈力量,指的是體內總靈力的多寡。周天數,決定的是一次性釋放法術的靈力上限。

  通常修士,周天數就是靈力量,二者是大致相等的。

  但因為墨畫內置了一副饕餮靈骸,所以他的實際靈力量,遠超過他的周天數。

  但又因為,墨畫只是通過靈骸,增加了可調度的靈力量,其周天數並沒有變多,所以單次法術的靈力上限,被鎖死了。

  在饕餮靈骸的增幅下,他靈力量雖多,但也還是只能釋放,小周天數的基礎法術。

  靈力量,周天數,法術品階,單次釋放的靈力上限——等等,這些都是金丹境靈修,要深入研究的東西。

  只可惜墨畫現在,重心還是在陣法上。

  這些法術上的學問,得後面有空了,或者有機會了,再慢慢研究。

  養完第三條靈骸,後面第四條靈骸,八百萬的缺口,就是一個「大工程」了。

  但只要補足了這個靈骸的缺口,金丹中期境界,幾乎就近在眼前了。

  墨畫既覺得有些棘手,又隱隱有些期待。

  不過在此之前,吳貴三人說的,道廷司的事,也讓墨畫有些在意。

  此事也關係到林遊方。

  再怎麼說,林遊方也是通過御鬼左道,殺了吳家旁支那麼多人。

  道廷司若不深追究,敷衍了事還好。

  真追究起來,林遊方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道廷司庸碌無能,僅限在無利可圖的情況下。一旦有利可圖,道廷司的酒囊飯袋,瞬間就會成為狡詐的「鷹犬」。

  這點墨畫深有體會。

  墨畫想了想,便約了林遊方,在富貴樓見了一面。

  富貴樓的密室里。

  墨畫戴著鬼面具。

  而對面的林遊方,還是那副臉色蒼白,命不久矣的樣子,但氣色比起之前,到底是好了一些。

  可見這段時間,他的確是安心養傷了。

  墨畫微微點頭,問道:「你今後打算怎麼辦?」

  林遊方沉思片刻,嘆道:「若無前輩援手,晚輩報仇無望,性命也沒了。如今苟全性命,全賴前輩恩義,晚輩想將傷勢養好,為前輩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償還前輩的大恩,之後的生死,便聽天由命吧——」

  墨畫沉吟道:「道廷司那邊,有可能查你。」

  林遊方道:「無妨,左道之術,道廷司那幫庸才,看不破的。」

  墨畫道:「若看破了呢?」

  林遊方淡然道:「便是被道廷司抓去,也不過一死而已。晚輩大仇得報,早已看淡生死。若真有那一日——」

  林遊方又看了墨畫一眼,認真道:「晚輩落入道廷司之手,定會自我了結,不會給前輩您添麻煩——」

  墨畫心中嘆氣。

  重情重義是好事,但這樣的人,偶爾腦子也容易犯笨,遇事不知思量,不懂變通。

  墨畫直接便道:「你回大靈田界。」

  林遊方微怔,皺眉道:「晚輩——想報答前輩的恩情。」

  墨畫搖頭,「你現在報答不了我,留在后土城,只會添麻煩,等你養好傷再說。」

  林遊方面色遲疑。

  墨畫問道:「你在大靈田界,沒有牽掛的人了麼?你師父?你妻子的墳,也在大靈田界吧,你不想回去看看?」

  此言一出,林遊方果然面色微變,躊躇片刻後,便點頭嘆道:「好,便依前輩。」

  墨畫問:「靈石有麼?」

  修士來往奔波,靈石是必不可缺的。

  林遊方有些沉默。

  墨畫便看出,他沒靈石,不由奇怪道:「上次盜墓,每人一百三十萬靈石,趙掌柜沒給你?」

  林遊方嘆道:「趙掌柜給我了,我沒要。我是為了報仇,不是為了那些靈石,而且,那些靈石,有錦兒至親的因果——」

  墨畫道:「一碼歸一碼,該你的靈石,你拿著便是。靈石是給活人用的,你為你的妻子報了仇,也還要好好活下去才是。」

  林遊方嘆了口氣,道:「前輩說得是。」

  墨畫便喊來趙掌柜,讓趙掌柜把靈石給林遊方。

  趙掌柜倒也不是,刻意想剋扣林遊方的靈石,只不過他做生意習慣了,下意識心疼靈石,給出去了會很肉疼,所以林遊方不要,他也算求之不得。

  但現在既然墨畫開口了,那也就沒辦法了。

  趙掌柜便忍著肉疼,又取了一百三十萬靈石,給了林遊方。

  墨畫道:「你用這些靈石,買些上等丹藥靈物,好好養傷,保全性命。多餘的靈石,用作盤纏和修行的用度,其他事,等你傷好再說。」

  林遊方捧著沉甸甸的靈石袋,心中滋味難言,只恭敬道:「遊方,多謝前輩照拂。」

  墨畫又澄清了一遍,道:「我不是前輩,下次不必喊我前輩。」

  林遊方拱手道:「好的,前輩。」

  墨畫嘆氣。

  隨便吧——

  之後林遊方,便告辭離開了,按照墨畫的吩咐,啟程回大靈田界了。

  大靈田界地廣人多,魚龍混雜,后土城道廷司,估計也不好大海撈針一般去查他。

  就算去查,一般人應該也沒那個能力。

  送走林遊方後,趙掌柜忍不住盯著墨畫看,心裡嘀咕,這墨公子對這姓林的這麼好,莫不是要養「死士」給他賣命?

  他這手腕和魄力,也太不一般了。果然,人不可貌相,小白臉不可斗量。

  墨畫淡淡看了趙掌柜一眼。

  趙掌柜心頭一跳,忙笑道:「墨公子,要不要再喝杯茶?」

  墨畫沉思片刻,搖頭道:「不必了,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都是熟人,趙掌柜也不假客套挽留了,只道:「那我送您。」

  「嗯。」墨畫點了點頭。

  之後墨畫取下鬼臉,重新換回了原本的裝束,隨著趙掌柜便下樓了,同時一邊走,一邊思考后土城和道廷司的事。

  走著走著,墨畫忽而一怔,發覺有一道略顯熾熱的目光,正在看著自己。

  墨畫轉過頭,迎著目光看去,便見不遠處的大廳中,一個一身朱衣,目若點漆,還略帶著點娃娃臉的玉冠少年,正在目光炯炯地看著自己。

  墨畫微怔。

  而察覺到墨畫看向自己,這少年不但不避讓,反倒目光越來越明亮,最後一臉驚喜道:「小師兄?!真的是你?!」

  墨畫愣了一下。

  這麼親熱地喊自己小師兄,那這玉冠少年,是自己的小師弟?

  墨畫忍不住,又仔細端詳了一下這少年的面容,心中咯噔一跳,道:

  完蛋了。

  這是哪個「小師弟」?自己好像真的,認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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