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5章 陣法與木牛


  第1495章 陣法與木牛

  雲逸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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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已過半,天色未明,墨畫放開神識,將室內每一個角落,都掃了個遍,卻再也沒發現,任何有關陰差的蹤跡了。

  一直到了破曉,陽光照入室內,蘸著清露,暖意融融。

  連帶著昨晚的那點陰氣,也徹底消散了。

  一切都像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樣,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察覺到陰氣真的徹底散了,墨畫心中輕嘆,有些掛念:「不知什麼時候,能再有陰差來抓我————」

  墨畫十分可惜,要是哪天能突然再來幾個陰差,最好是更兇悍更殘暴一點的,主動來勾自己的魂,那可就太好了。

  就是不知這等好事,會不會輪得到自己————

  自知運氣一向不太好的墨畫,對此深感憂慮。

  「若是陰差不來找我呢?」

  「我到哪裡去找陰差?」

  墨畫正思索間,忽而敲門聲響起。

  墨畫下床,打開了門,門口出現了帶著點娃娃臉的朱慕辰。

  「小師兄,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碰到鬼了————

  墨畫心中默默道,不過這種大實話,他自然不可能說出來,便道:「很好,很安詳,也不寂寞。」

  朱慕辰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反而高興道:「那就好。」

  說完他便邀請墨畫,道:「小師兄,我們吃早飯去。我讓莊頭他們特意用新摘的瓜果,做了果羹和糕點,還有一些靈蔬,也是很鮮嫩的。這種鄉下地方,吃的就是一個鮮」字————」

  墨畫點頭:「辛苦了。」

  「小師兄客氣了,」朱慕辰一臉開心道,「能親自招待小師兄,可是我的榮幸。」

  墨畫失笑著搖了搖頭。

  之後兩人便去了別莊的膳樓里吃了早餐。

  一大桌子上,各色果蔬,糕點,果羹,擺了滿滿一桌。

  雖不十分名貴,但樣樣精緻,而且特別新鮮,可見是極用心的。

  看著朱慕辰這個小師弟,如此盛情的樣子,墨畫心中都有些過意不去了。

  吃完早飯,沒過多久,一群人便簇擁著一個長老,走了進來。

  這長老留著八字鬍,目光精明,身穿玄衣,墨畫也認識,正是之前有過幾面之緣的,那位朱家玄衣長老。

  墨畫記得他的名字,叫「朱守祿」,雲逸別莊的人,都尊稱他為「祿長老」。

  朱守祿進了屋,看了一眼墨畫,便垂下了目光,躬身對朱慕辰行禮,愧疚道:「辰公子,昨日有事耽擱了,沒能為公子您接風洗塵,是我的錯,請公子恕罪。」

  朱慕辰便擺了擺手,奇怪道:「又不是旁人,這麼客氣做什麼。祿長老你有事,只管安心去做就成,族裡的事務重要。」

  朱慕辰雖是朱家的少主,但性情溫和,也沒什麼架子。

  朱守祿又看向墨畫,拱了拱手,道:「見過墨公子。」

  墨畫點頭回禮,「祿長老。」

  朱慕辰想了一下,順口問道:「祿長老,事辦得如何了?」

  祿長老道:「大抵處理好了。」

  朱慕辰好奇,「是什麼事?」

  祿長老只道:「一些莊園瑣事,沒什麼值得說的,免得公子您費心。」

  朱慕辰點頭,也就不再問了。

  莊園的瑣事,知道或者不知道,的確沒什麼影響。

  他有更重要的事。

  朱慕辰問道:「祿長老,今日可有什麼安排?」

  他想帶小師兄,到處逛逛,領略一下朱家的產業,同時盡一下地主之誼。

  祿長老便拱手道:「奉家主之命,今日會安排少爺,去附近的田地,大小村莊走一圈,向管事問些話,核對一下帳目,也讓公子您,了解一些田界的生產和經營————」

  不待祿長老說完,朱慕辰便覺得囉嗦,道:「好了好了————」而後他看向墨畫,問道:「小師兄,你想去看看麼?」

  墨畫點頭。

  朱慕辰大喜,對祿長老道:「那就這麼辦吧。」

  祿長老深深看了墨畫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便對朱慕辰道:「是,辰少爺,我這便去準備。」

  又歇了一會,吃了點瓜果,祿長老那邊的車馬準備好了。

  朱慕辰便領著墨畫,一同上了馬車,在祿長老的引領下,開始對朱家在大靈田界的田業,進行了巡視。

  這種所謂的巡視,也並不複雜,就是走到哪看到哪。

  到了一個地頭,粗略看下經營狀況,然後喚負責的莊頭,或者管事過來,問幾句話,對幾筆帳。

  答得好了有賞,答得不好,或者有不上心的地方,就責備幾句,以作警示。

  墨畫跟在朱慕辰身旁,默默看著朱家的田產。

  看了一會,他第一感受就是,朱家的確是大世家,產業宏大,所占田地,一眼望不到邊,說一句「大地主」,絲毫不為過。

  朱家的田,一片綠地如海,綿延向遠方,墨畫即便放開神識,也碰不到邊際。

  這還只是一處州界,是很小的一部分。

  其他另有十幾個州界,幾乎每個州界裡,都有朱家的田產,且未必比眼前小。

  而朱家占地如此之廣,田產如此之巨,也只是坤州四大世家之一,甚至都不是占地最廣的。

  陸家,晉家和吳家,所占土地,更不遑多讓。

  更不必說,四大世家之上,還有占地更龐大的地宗了。

  墨畫心中默默嘆氣。

  「對了,小師兄,你要看看田地里的陣法麼?」朱慕辰忽而問。

  「陣法?」墨畫微怔。

  「辰少爺————」祿長老忙道,「這————不太合規矩。」

  朱慕辰卻有些不樂意了,道:「小師兄的陣法造詣,高明莫測。我們朱家田地里的陣法,都未必入得了小師兄的眼,何必敝帚自珍,藏著掖著的。」

  祿長老心裡苦。

  自家這少爺,胳膊肘往哪裡拐呢這是————

  墨畫也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都到這了,不看一眼陣法,實在有點對不起自己陣師的身份。

  墨畫道:「那就看一眼吧。」

  朱慕辰:「好!」

  於是朱慕辰就自作主張,把墨畫這個小師兄,往他朱家田頭的陣法樞紐上領去了。

  祿長老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這就是在「引狼入室」。

  但引狼入室的,是他朱家的小主人。他這個做長老的,也實在沒辦法,只能緊緊跟著,以防萬一。

  而墨畫這頭「狼」,慢悠悠走到了朱家的田陣前,放開神識,只略微掃視了幾眼,心裡便有數了。

  朱慕辰忙好奇問道:「小師兄,我們朱家的陣法怎麼樣?」

  墨畫沉吟片刻,點頭評價道:「還行————南北向,用固土陣,作為地基,鎖住了土壤和養分————

  」

  「固土陣周邊,還有春雨陣,用來吸收春雨水氣,潤澤土壤————」

  「這兩種陣法,通過陣樞,排布在了一起。」

  「以單一陣法,互相配合,達到了初步復陣的作用,還節省了成本。」

  「陣法構思上,雖然是平庸了點,但好在簡單實用,用來鋪設在大面積的靈田上,倒也無功無過————」

  朱慕辰點了點頭,一一記住了。

  祿長老卻是一愣。

  這位墨公子,從走到田間陣法的樞紐前,到說出這句話,不過三息的時間。

  這麼一點眨眼的功夫,能看這麼多門道來?

  他對坤州的靈植陣法,竟也能如此精通?

  祿長老微微皺眉,不知想些什麼。

  另一旁的墨畫,心中卻覺得或多或少,有那麼一點失望。

  失望在於,朱家田裡所用的靈植陣法,在他眼裡,終究還是太「低端」了。

  不僅類型少,五行流轉的構思不夠精妙,便是品階,也基本全都是一二品。三品的陣法,一個沒有。

  這大大出乎了墨畫的意料。

  他原本還以為,朱家是大世家,在靈田陣法上,多少會有些高明之處。

  可現在看來,朱家對靈田陣法一事,似乎並沒有那麼重視。

  陣法全都是「能用就行」的檔次。

  甚至墨畫懷疑,這些坤州大世家,根本就沒有利用「陣法」,發展產業,提升靈田產量的意圖。

  當然,反過來想,其實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眼光太高的緣故。

  這些「簡陋」的陣法,只是入不了他的眼,但在其他尋常修士眼中,其實並不算差。

  尤其是,還要在大面積的靈田中進行陣法改造,成本太高,的確有些得不償失。

  朱家不大力推動靈田陣法的發展,倒也情有可原,甚至可能,還有一些自己沒察覺到的內因。

  畢竟紙上談兵,都是簡單的。

  但現實中的事,哪怕看著再微不足道的小事,做起來都會有阻礙————

  墨畫默默收斂起了心思,又向遠方看去,忽而神情一怔,指著一排,正在田裡緩緩行進的,像是由木頭和鐵石鑄造的「牛」,問朱慕辰道:「那些東西,不會是————」

  「是機關木牛。」朱慕辰道,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對這種東西很喜歡。

  這些機關木牛,正在田裡耕作,一些靈農在後面趕著,控制著方向。

  墨畫想看看,但又不想打擾靈農種田,只以神識一掃,心中暗覺新奇:

  真的是機關木牛————

  大靈田界這個地方,竟然還真有人用機關造物,在進行耕作。

  不過看起來,數量好像不多。

  偌大的田野里,只有少量的機關木牛的影子,並不起眼。

  墨畫又問:「這種木牛,數量多麼?」

  朱慕辰可惜道:「很少很少。」

  墨畫問道:「不多造點麼?」

  朱慕辰嘆道:「這種木牛,造價是挺貴的,陣法適配也很難,量產不易。」

  「當然最主要還是————大靈田界地廣人多,最不缺的就是靈農。雇靈農種田,比造木牛種田,可便宜太多太多了————」

  朱慕辰對機關感興趣,連帶著對這方面的事,也有一些研究,接著對墨畫道:「我們朱家也只造了這十幾頭木牛,丟在田裡耕作,圖個新鮮————」

  「但其實,這些都是回不了本的。」

  「機關術真正的用途,在其他修道行業,反倒在靈植上,受限很多,很難派得上用場,而且意義也不大————」

  墨畫微微頷首,目光卻微微凝起,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

  「陣法,機關,靈植————」

  之後眾人,又在田裡走了一圈。

  墨畫主要還是默默盯著那木牛看,強大的神識透視之下,幾乎把每個關節,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了一會,天色不早了,眾人便打算離開了。

  墨畫餘光一瞥,忽而想起什麼,走到田埂間,彎下腰去,薅了一把草,放在眼前仔細打量。

  朱慕辰不明所以,但也蹲在墨畫身旁,盯著墨畫手裡的草看。

  看了一會,他實在沒看出什麼來,便問:「小師兄,這草————有問題麼?」

  墨畫皺了皺眉,嘆道:「沒問題————」

  這草太正常了,就是一般的野草,但又不夠一般,不是墨畫所想找的那種草。

  墨畫有些失望,隨後一路上,又薅了幾把不同品種的野草,可每一種都不合他的心意。

  「還是不對————」

  墨畫目光微微深邃。

  大靈田界的一天,就這樣過去了。

  在祿長老的帶領下,墨畫和朱慕辰,看了不少田產,莊園,還有帳目。

  也看了陣法,木牛,碰到了不少靈農。

  墨畫對大靈田界,也算是有了一些初步的認知。

  ——

  到了晚上,眾人又回到了雲逸別莊,一同為朱慕辰接風洗塵。

  宴席也跟昨天一樣,擺滿了鄉珍野味,大家好吃好喝,氛圍和諧。

  唯有墨畫,默默喝著杯里的果酒,回顧著一路見聞,一臉若有所思。

  自己的小師弟朱慕辰,是朱家的小少爺。

  這次是來巡視產業,整體「走馬觀花」看一遍,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狀況。

  朱慕辰有吃有喝有小師兄,過得開心,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便是墨畫,一時竟也覺得挺正常。

  大靈田界,根本不像是自己事先猜想的那個樣子,反倒相對安定。

  靈植陣法雖稍顯「落後」,但規模很大,也在順利地運轉下去。

  木牛雖用不到,但靈農卻有田耕。

  朱家田莊的靈農們,雖是辛苦了些,但也勞有所得。

  只要耕一天田,還是有一口飯吃的,只不過不算富裕罷了。

  而田莊的莊頭,日子更就好了些,不但自己能吃飽,還能弄些瓜果野味,奉給管事,求些照顧。

  眼前的大靈田界,辛苦是有的,但跟墨畫此前聽聞的,包括從天機中感應到的,那種因果狀態,卻截然不同。

  「不對————」

  墨畫心頭微動,忍不住又想起了,昨晚差點被陰差勾魂的經歷,不由目光微凝,環顧四周。

  而大廳中,祿長老正護在朱慕辰身旁,喝酒吃肉看歌舞。

  墨畫打量了他一眼,忽而道:「祿長老————」

  祿長老放下酒杯,看向墨畫,問道:「墨公子,可是有何吩咐?」

  墨畫頓了一下,忽而壓低了聲音,緩緩問道:「這莊裡幾日前,是不是————剛死過人?」

  這句話問得猝不及防,祿長老瞳孔縮了一瞬,嘴唇發白,不過還是勉強笑道:「墨公子,說笑了————這個莊裡,怎麼可能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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