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鳳凰血
第1526章 鳳凰血
墨畫聞言,心中微凜。
他雖然自認為,自己的天機算法,和因果造詣,已經有一定的火候了。
但他也不敢太過狂妄。
畢竟他學的全是野路子,他的天機算法,仍舊是不成體系的。因果造詣,也沒什麼標準可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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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白師叔說的沒錯,他的修為畢竟只有金丹。
境界不夠,站得不夠高,看得就不夠遠。不知道這世間,究竟還存在著,哪些可怕的存在。
只是————
墨畫心中低沉,他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他年紀不大,可以繼續修煉,繼續等,繼續熬————
可是師父呢?師父又還能等多久。
萬一清光盞耗盡了,哪怕只有一瞬間,一切就全都完了。
自己永遠無法,再見到師父了————
墨畫心緒起伏不定,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百傾城看著墨畫這模樣,心中莫名悵然,感概萬手。
她知道莊師兄這一輩子,倨傲自負,受盡冷眼,眾叛親離,歷經世態炎涼,人心難測0
大師兄要殺他,取他的道骨,奪他的生機。
自己這個做師妹的,也為了一己私利,算計了他。
卻不成想,莊師兄他臨了,收了個小徒弟,卻能如此重情重義,待他一片赤誠。
仿佛把他一生受的人情涼薄,全都償還給他了。
白傾城心中酸澀,隨即目光一凜。
也正因如此,有些事,這孩子是絕不能沾邊的。
萬一墨畫這孩子,莊師兄生前唯一掛念的小徒弟,也死在了師門可怕的因果之中。
或者死在了其他仇怨和權勢的爭鬥中。
那九泉之下,自己還有何顏面,去見莊師兄————
一想到這裡,白傾城就心生愧疚,也更堅定了心裡的打算。
一向高傲的她,口氣也委婉了不少,道:「你師父的事,我自有考慮,你不必掛在心上。」
「這也不是你能考慮的事。你年紀尚淺,閱歷不多,好好修行便是。」
墨畫猶豫片刻,輕輕點了點頭,「嗯。」
白傾城還想問墨畫一些事,可覺得時機不對,便嘆道:「我時間不多,就不與你多說了。你若遇到麻煩,儘管來找我便是。我畢竟是你師叔,會保你周全的。」
墨畫心中感激,道:「多謝師叔。」
白傾城微微頷首,而後不再多說,身形一淡,就這麼消失了。
徒留墨畫留在原地,念及師父的生死,往事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心中滋味複雜難言。
羽化境的白傾城,離開了墨畫的房間,身形剛剛在走廊浮現,便見到走廊處,另一道
清麗絕美的身影。
這道身影,肩若削成,腰如約素,朦朧如月,同樣清姿如仙。
白傾城看著這道,跟自己年輕時候很像,但眉眼氣質,又美得截然不同的身影,心緒一時感慨萬千。
子曦這孩子,果真是長大了。
每隔幾年不見,就長開一點,成熟一點。每一次見,都越發冰肌玉骨,清姿動人。
即便是白傾城,有時候都不太敢相信,自己怎麼會生出這麼美的女兒來————
但想到她跟墨畫的事,白傾城的神色,又嚴肅了幾分。
「隨我來。」白傾城淡淡道。
白子曦輕輕「嗯」了一聲。
之後白傾城在前面走,白子曦跟在後面,兩人都身穿白衣,一大一小,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兩個風姿絕代的佳人。
白傾城徑直走到了白子曦的閨房內,見閨房之內,清雅脫俗。
白玉案,梧桐木,素冰琴,青瓷香爐,天蠶白絲織雲紗,繡兩儀流光金凰紋,於素約淡雅之間,又透著不落凡塵的唯美與華貴。
閨房之內,氣息也清澈無比,顯然是子曦獨居的地方,不曾有他人涉足。
白傾城這才暗暗點頭,神態稍緩,回過頭看向白子曦。
白子曦款款行了一禮,「娘親。」
她的聲音,如冰泉玉落,又如秋水流波,清脆之中,又夾雜著磁性。
即便是白傾城,聽了也覺心弦一顫,生出喜愛,隨即心中感嘆道:「果真是天造地設的人兒————」
隨後白傾城收斂起心緒,臉色微沉,問道:「墨畫是怎麼回事?」
白子曦淡淡道:「小師弟落入了地宗手裡,我把他救回來了。」
白傾城皺眉,「就這麼簡單?」
白子曦點頭,「嗯。」
白傾城問:「他怎麼會落在地宗手裡?」
白子曦搖頭,「不知道————天上掉下來的。」
白傾城愣了一下,「墨畫是天上掉下來的?」
白子曦:「嗯。
「」
白傾城看了白子曦一眼,皺了皺眉。
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心思一萌動,實話都不肯說,更不知滿口說什麼瞎話。
白傾城也懶得多問了,沉默片刻後,默默看向白子曦,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白子曦目光微閃,「什麼怎麼辦?」
「墨畫。」白傾城道。
「墨畫————」白子曦輕聲道,「就只是我的小師弟。」
白傾城問:「真的麼?」
「嗯。」白子曦輕輕點頭。
白傾城道:「那我把他帶走,丟去別的地方————」
「娘————」白子曦無奈道。
白傾城嘆了口氣,「你跟娘說實話,你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白子曦頓了片刻,清冷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愁念交織的情緒,最終喃喃道,「————不知道。」
白傾城也是第一次,看到一向心如止水的子曦的臉上,呈現出這些情意懵懂,又情思煎熬的神情,心中一沉。
果然————
這兩個孩子,隔了這麼多年,本以為那點情愫,早已經被修行的歲月,給抹掉了。
可卻不成想造化弄人。
不知為何,這兩個孩子的命運,又交織到一起了。
那曾經懵懂但被遏制的情愫,自然而然,又開始萌動了。
可這種情愫,是禁忌的,是絕不可被允許的,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候————
子曦可是已經,得了老太君的青睞了————
這是多少人,渴求一生,都求之不得的福運。
白傾城微微吸了一口氣,看向白子曦,聲音也嚴肅了幾分:「你是個聰明的孩子,有些事我不說,想必你也明白。」
「墨畫————他不是大世家出身,很多更高層的事,他根本不知道。」
「但是子曦————你不一樣,你跟著老太君修行,你是明白的,知道這九州的最高處,是什麼樣的世界。」
「高處不勝寒,危崖不可攀,天威不可犯————」
「沉浸於情意之中時,不會想那麼多,但有些事,不會因為你不想,就不存在。」
「你知道你的身份,知道白家,知道老太君對你的期許。」
「你想辜負這些期許麼?」
「你真的想,只顧自己的私心,把你這個小師弟,給卷進這些大事中去麼?」
白傾城的語氣雖然淡,但這些話,卻像是冰冷沉重如山。
白子曦不說話了,但是臉色卻越來越白,神情也明顯落寞了許多。
白傾城看著子曦這模樣,心中一痛,疼惜不已,可她卻只能繼續板著臉,沉聲道:「墨畫是師弟,有些事他不知道,情有可原。」
「可你是師姐,你不能心裡沒數。有些情意,從一開始,就是不能有的。」
「你————」
白傾城微頓,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緩緩道:「想害死你這個師弟麼?」
白子曦聞言,身子一僵,囁嚅道:「小師弟他————不會有事————」
白傾城冷聲道:「萬一呢?修道之途,險惡無數,你怎麼知道他不會有事?」
「尤其是,你知道,你一旦動了心,跟墨畫牽扯上因果,會有多少人,想他死麼?」
「老太君會放過他麼?」
「白家的高層,那些羽化長老,還有那些你可能聽過,也可能根本就不曾聽聞過,不知閉關了多少年的老祖宗們,會放過他?」
「道廷呢?中央道廷,那幾個道子,會怎麼對待墨畫?」
「道子們心高氣傲,或許不會因爭風吃醋,做些下作之事。」
「可褻瀆道廷血脈傳承的人,道廷頂端的那些人,會不做點什麼?」
「還有————」
白傾城目光凝重,「別忘了,你的血脈————」
「鳳為百鳥之首。」
「你一旦跟墨畫有什麼,超脫了師姐弟的範疇,又有多少鸞鳳血脈的世家嫡女,會因血脈中的妒恨,想讓墨畫去死?」
「這些————你都想好了麼?」
白子曦緊抿著嘴唇,絕美的面容,像是覆著寒霜,血色漸失。眼中的光,也一點點暗淡。
白傾城看著,都不由有些揪心。
可這些話,她卻不得不說。
現在不忍著痛,割捨不了,將來會造成更加深重的悲劇。
白傾城輕輕嘆了口氣,緩聲道:「你自小有主意,我不會強迫你,但你自己,得考慮清楚了————」
「墨畫這孩子,可是你師父,最疼愛的弟子,是你唯一的小師弟。不要因為一些感情上的事,而讓他死於非命————」
「你————好自為之吧。」
白傾城言盡於此,而後便轉過身,身影如琉璃羽化,漸漸淡去,徹底離開了。
清雅的閨房之內,只剩下了白子曦一人。
她神情還是清冷的,但眼眸深處,卻像是被抽去了快樂的傀儡,顯得有些空洞。
不知過了多久,白子曦這才緩緩坐在床邊。
她思考了很久,默默從床頭下,取出一個白色的,繡著華美淡金鳳紋的儲物袋。
這個儲物袋,模樣精巧,也更小巧,透著幾分可愛,是她小時候用的儲物袋。
是她小時候,跟師父,兄長,還有小師弟,一同在通仙城修行,在離州雲遊的時候,挎在身上的儲物袋。
白子曦將儲物袋,輕輕打開,從中取出一件件小東西,有小螞蚱,小蜻蜓,小花朵,小野豬,小老虎————
這些東西,有些很粗糙,只是用竹草,用靈巧的小手,一根根編成的。
有些卻很精巧,構造精妙,裡面還刻著陣法,用神念一控,就會歡快地跑起來————
這都是小的時候,小師弟親手做來,送給她這個師姐的東西。
白子曦一一收在自己小時候的儲物袋裡,壓在枕頭底下,只有當遇到不順心的事,很難過很難過的時候,才會拿出來看一看。
如今白子曦,就將這儲物袋裡的小東西,全都取出來了。
修長如玉的手指,一一撫過這些或是精巧,或是粗糙的小蜻蜓,小老虎————
從小時候開始,小師弟或是歡笑,或是機靈,或是生氣的面容,那些過往的經歷,一點一滴又浮在眼前。
可她的心,卻越來越痛。
明明已經近在身邊了,卻又似乎,永遠不可能在一起了。
白子曦的心,像是被剜了一刀。
她的眼神越來越空洞,一滴眼淚,無聲無息,緩緩從眼角滑落。
另一邊,白傾城的情緒也並不好,她離開小院,神識一掃之後,徑直走進了小鸞山的書房。
書房之內,容真人還在紙面上推算著什麼。
見白傾城進屋,她這才抬起頭,淡淡道:「來了?」
白傾城皺眉,沒說話。
容真人放下筆,看了白傾城一眼,問道:「怎麼也不事先打聲招呼,就直接過來了?」
——
白傾城沉默片刻,這才嘆道:「我若打聲招呼,或許就見不到想見的了。」
容真人點了點頭,「所以,該見的你都見到了?」
白傾城聞言,似是有些埋怨道:「容姐姐,你也不管一下這倆孩子?」
容真人也有些無奈,「我怎麼管?」
白傾城皺眉:「你平時多留意幾眼,少讓他們兩人接觸。提醒他們注意分寸————或者一開始,就不應該收留墨畫,另尋一個地方,把他安置下來。」
「不把他留在小福地,兩人不朝夕相處,什麼事都不會有————」
也就不至於,現在讓子曦這麼難受了。
容真人待白傾城說完,這才道:「你不會真覺得,我能管得住子曦吧?」
白傾城微怔。
容真人嘆道:「子曦————可不是一般孩子。」
「我之所以能管得住她,是因為她願意讓我管。」
「她若不願意讓我管,即便我是羽化真人,又怎麼能管得了她?」
「收留墨畫,是子曦的意思,她心意已定,執拗起來,你覺得————我能拿她怎麼辦?
」
白傾城一滯,尋思片刻後,也只能無奈嘆氣。
白家正嫡女,老太君的寵兒,天靈根,鳳凰血,鸞鳥之君————誰能奈何得了她?
白傾城一時也無話可說,只能在書房內,尋了一個最華貴的紅玉椅子,兀自坐下了,神情不悅。
容真人抬眸看著白傾城,凝思片刻,目光肅然,緩緩道:「所以,墨畫真是————那人的弟子?」
白傾城微愣,故作不知,問道:「容姐姐說誰?」
容真人目光一挑,輕聲念道:「————莊道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