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6章 野廟道術
第1536章 野廟道術
修士的神識,不像血肉和靈力,無法通過後天的功法修煉來增強。
因此這世間,走神識證道的修士寥寥無幾。
墨畫是個例外。
整個九州,神識的道統,也幾平都湮滅於修道的歷史長河之中。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世上就沒有靠「神識」吃飯的修士,也不意味著,沒有神識運用的法門。
神識之妙,玄虛變化,奧妙萬千。
儘管神識無法直接修行,但一些靠神識驅動的法門,還是從上古時代,艱難地留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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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法門,因偏離於道廷正統,不同於靈力與血肉的修行體系,因此被斥為「左道」,流於民俗,不見經傳。
一些大勢力,大世家,也大多並不待見。
因左道之術,傳承殘缺,求無形之物,隱晦陰暗,上不得台面,且脫離物界,空修玄虛,終究難證大道。
但左道對墨畫而言,卻又是另一番意義。
「左道之術————」
墨畫瞳孔微微深邃,眼底泛起金光,黑白流轉,開始洞悉左道的根源。
在強大的神識,和高深的天機法門運轉之下。
有形與無形,物與念兩界的景象,開始呈現於墨畫的眼前。
他能看到殘破的蛛網,蟲類的屍體,這些形而下的存在。
同時「神明之眸」,也能讓他看到這些蛛網上依存著的,無形的念力。
墨畫內心一一甄別,很快就發現了問題。
這些蛛網「念力」的存在本身,有一些奇怪。
這似乎並非是「人」的念力,也不像是某種得自於「神明」的念力,同樣也與「邪祟」,「妖魔」的念力,有一些區別。
而更像是————
「妖獸」的念力?
粘稠的,帶點血腥,有點噁心,散發著淡淡的紫色————
「這是————蛛妖的妖識?」
墨畫心頭微動。
古修士曾說,天地萬物有靈。
換而言之,天地之間,花草樹木,鳥獸魚蟲,乃至諸多妖獸,都是有靈性,乃至「神識」的。
並不是只有人有神識。
既然人的神識,可以視為「念力」的一種,用來驅動各種道法和法術。
那妖獸的「妖識」,自然也可以當成「念力」來用。
至少眼前的左道之術,似乎就是以蛛妖的「念力」,作為施術的靈量之源的。
但是————這念力似乎,還有些怪異————
墨畫目光微凝,發覺這蛛絲念力,呈現淡淡的灰黑狀,有煞氣在其中纏繞————
這就意味著,這蛛妖是被殺了之後,再強行剝離出念力的。
因此這念力之中,自然帶有「死氣」,威能更強。
蛛絲旁邊,還殘留著一些蟲類的屍體,這似乎是某種————「儀式」?
「蛛妖、蛛絲、蟲、屍體、死————」
「這些都是左道相關的媒介?」
墨畫將眼前這些,左道施法的「因素」,通過天機衍算,一一剝離出來,並在腦海中串聯重構,以此去嘗試理解,左道念術的原理和術法結構。
他的眼底,黑白兩色交織流轉得越發頻繁。
而隨著推衍的深入,墨畫也開始在識海中,建立起了「左道術法」的框架雛形。
只是可惜,他見的左道之術,還是太少了。
眼前的左道「觸媒」,也有些寒酸。
墨畫的神識算力再強,也無法只根據眼前這些皮毛的術法「物料」,去推算出左道法術的深層原理。
況且左道之術,也還與陣法不同。
墨畫本身是極高明的天才陣師,陣法之中的很多結構和原理,早已爛熟於心。
若是一般陣法,他隨便心算一下,也就能模擬出個大概來。
但左道之術,不是陣法,也並無陣法上的結構。
若要精研,還是需要尋覓更多的左道典籍,法門要義,咒術素材,施法物媒————
和對施術過程的觀摩,研究和親自實踐,才能有更加深入地了解。
「現在還是得先去找顧叔叔————」
墨畫停止了衍算,收斂起了目中的金光,重新放開神識,仔細感知整個林子內,氣機的流動。
此前他剛進入密林,撞見這「左道之術」,還不了解。
如今他已經用神識,衍算出了一些術式雛形,雖然還談不上精通,無法摸透其內在原理,重構其施術流程。
但若只是辨個位,尋個路,那就相對很簡單了。
墨畫感知著空中瀰漫著的,淡紫色,粘稠著的,有些噁心的蛛妖念力殘跡,開始繼續在林中漫步。
在密密的樹林中,他的路線,忽左忽右,忽前忽返,看著十分混亂,但墨畫的心裡,卻越發清晰。
整個密林的結構圖,隨著他探索得越多,也在他腦海中重構了一遍。
走著走著,墨畫的腳步,就越發嫻熟了,甚至不放出神識,也能辨路了,就像是在逛自家的林子。
而又往前,走了大概幾里路,墨畫忽而低頭,便見地面上,埋了一塊碑。
年久破損,生著淡黑色的青苔,碑上寫著三個殘字:
千蛛林。
墨畫看著這碑上的字,心中驀然一動。
「千蛛林————」
眼前的密林,從上到下,乃至左右四方,全都充斥著迷幻的念力。
有很大的概率,這一整個林子,其實都是一門以「蛛妖」為媒介,構建的左道方術迷局。
蛛妖,蛛網,蟲類————這些東西,完全布置起來,構建成術,最終養成「千蛛林」,估計要花不少年歲————
而能養出這等大規模「迷局」的修士,在左道上的造詣,恐怕也很不簡單。
「此人————定是個左道上的人才————」
墨畫心中默默肯定道。
術業有專攻,這等左道「人才」,值得尋到,好好交流借鑑一番。
墨畫一直都是一個「不恥下問」的人。
墨畫收起了念頭,又沿著千蛛林中,看不見的小路繼續向前走。
走了一段時間,眼前驟然開闊。
於迷霧的盡頭,露出了一大片山崖,山崖之下,依山建了一座小廟。
這廟不大,牆面暗紅,屋檐半腐,廟前也無牌匾文字,並不知是什麼廟。
墨畫有種預感,這似乎便是,此前那帶著孩子的婦人口中所說的「野廟」了。
只是————
墨畫環顧四周,目光微沉:「這野廟藏這麼深,千蛛林又迷障重重,難辨方位————」
「那帶著孩子的婦人,是怎麼進來?又是怎麼離去的?」
這裡面多少有些蹊蹺。
而且,據那婦人所說,她見過幾十個,身穿道廷司制袍的人,在這林中出沒,也到過野廟這裡————
青疇州界,幾十個道廷司的人,很大概率,便是顧叔叔的人了。
即便不是顧叔叔,也肯定與顧叔叔有關。
墨畫的銅錢,在指尖彈了一圈,落在手掌間,心念一動,果真覺得,冥冥中的因果引力,突然變強了。
這就意味著,顧叔叔的確就在這裡出現過。
而且很可能,離自己並不遠了————
墨畫心頭一顫,眼眸微亮,而後不再猶豫,直接邁步,踏入了破廟之內。
一踏入廟內,便覺光芒一暗,毗鄰山陰之地,廟內也更陰冷了幾分。
一股陳年的香灰和霉味,撲面而來。
墨畫屏住口鼻,自光微眯,抬頭看去。便見破落的野廟之內,爬滿了蜘蛛網。
層層蛛網包裹的中間,供著一尊沾滿灰塵的泥像。
這泥像只有半人高,佝僂著身子,一張老嫗的臉,看著倒是慈眉善目的,仿佛在衝著墨畫笑。
墨畫也看著這泥像。
可看了半天,並沒發現什麼異樣。
泥像就只是泥像,內里沒藏著什麼東西。
也沒有像「黃山君」一樣的山神,從泥像中爬出來,跟自己說話。
唯一古怪的,就是這老嫗的笑容,和藹之中,又透著幾分陰森。
墨畫皺了皺眉,心思剛一浮動,又搖了搖頭,道:「罷了,砸別人的神像,總歸不是什麼好習慣————」
墨畫又在野廟之中,四處走了走。
這廟內不大,除了蜘蛛網,就是灰塵,四周的牆壁,也都是灰禿禿的,沒什麼好看的0
但唯有一個地方,有些特殊。
那是泥像的正後方,有一個窄門,門內黑洞洞的,透著陰氣。
門上掛著兩條布帘子,帘子上寫著兩行黑紅色的字:「凡人禁入,違者斃命。」
墨畫看著這帘子上的字,琢磨了一下,覺得以自己的成分,應該不算是「凡人」了。
那這帘子上的話,就不是對自己說的。
既然不是對自己說的,那就跟自己沒關係————
他伸手掀開了「凡人禁入」的帘子,很自覺地進入了窄門內。
入眼還是一片黑漆漆的,但隨著墨畫眼中,藍光一閃,開啟了「靈視術」,周遭的一切,便呈現在了墨畫的眼前。
窄門之內,是一間密室。
密室之中,堆滿了死蜘蛛,還有各種蟲子的屍體。
一個個密密麻麻,看著有些滲人。
而密室的正中,擺著一個供台。
墨畫走近一看,便見供台之上,有蛛紋木盞,有香爐,有被打開的陶罐。
陶罐之中,同樣滿是蜘蛛的「屍體」。
只是這些蜘蛛,看樣子個頭更大,花紋更深,似乎也更凶毒。
而個頭最大,花紋最深的一隻蜘蛛,被開膛破肚,死在了供台的蛛紋木盞中。
墨畫見狀,心頭突然一跳,「這是————某種左道儀式?」
「是用來獻祭什麼,或是開啟什麼的?」
「顧叔叔呢?被獻祭掉了?」
墨畫左右看了看,沒發現有人的血跡,皮肉,頭骨或是殘骸,這才緩緩鬆了口氣。
似乎還沒被獻祭掉————
「但這儀式,很顯然是已經開啟了的————」
墨畫能感覺到,供台之上,有一種陰毒且隱秘的念力降臨,在源源不斷地供能,維持著儀式的運轉。
這似乎也是「左道方術」的某些特徵。
墨畫心中微沉:「顧叔叔本身的實力,其實還是挺強的,在三品州界,其實也沒那麼容易死。」
「既然殺不掉顧叔叔,那這儀式,大概率,就是為了困住顧叔叔,好慢慢折磨,將他磨死?」
「既然是困————」
墨畫抬頭,看向供台的後面,果然見供台後面的牆壁上,被人用蛛血,畫出了一隻,九色蜘蛛圖。
九種顏色,九種紋路,九種蜘蛛血,拼湊成了一隻蜘蛛圖。
這蜘蛛圖中,蘊含著某些未知的,玄妙的左道法門,互相勾連,凝結成術。
而在蜘蛛圖附近,還有一個圓盤,圓盤之內,封著九隻同樣顏色的小蜘蛛。
這些小蜘蛛,竟然是活的,還在慢慢爬動。
一根白骨針,釘在圓盤內部。
這個圓盤,是可以轉動的,每轉動一下,白骨針都會刺中活著的小蜘蛛,去汲取某種妖識念力。
這種左道儀式,看著相當複雜,設下的機關,也透著一些殘忍和陰毒。
墨畫憑藉非同尋常的神道造詣,和淵博但略有邪門的知識儲備,只端詳了幾眼,就大概看明白了。
這個九色蜘蛛圖,是一扇「左道秘術暗門」。
這個裝著九隻小蜘蛛的圓盤,就是開門的機關。
既然是機關,就需要「密碼」。
轉動圓盤的順序,就是開門的密碼。
轉動順序對了,那白骨針就會刺入,對應九色小蛛妖的腦內,吸蛛妖的妖識,來啟動左道暗門。
若是轉的錯了,那大概率,開門人就會受到「反噬」。
白骨針估計會吸開門人的神識,更有甚者,會給人的腦海里下咒————
「有點麻煩了————」
墨畫皺眉。
按照一般的規矩,若要開門,有兩個辦法。
一個,是事先知道「密碼」,也就是轉盤的順序。
按照密碼來轉盤,自然就能開門。
另一個,就是會「解術」。
想辦法破解掉,眼前這九色蜘蛛圖的左道法門,解掉術法,暗門自然就能開了。
墨畫自然不知道密碼,那就只能去「解術」。
通過解術,破解左道法門的內在結構,以解開暗門。
但「解術」,應該跟「解陣」一樣,都是一種頗為高明的左道手段,需要相當深厚的左道造詣。
墨畫自身的「左道」造詣,不能說深厚,只能說約等於沒有。
他只會殘暴的神道殺伐,陰險的歪門左道的東西,他現在還真研究得不多。
「可顧叔叔,很可能就被困在裡面,總歸要試一試————」
墨畫不再遲疑,聚精會神,驅動詭衍算法,瞳孔也深邃一片,凝視著眼前的九色蜘蛛圖。
可他算了很久,還是沒什麼進展。
畢竟他神識雖強,但對左道法門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很多法術的媒介,因果物料的變化,他都要從頭去算。
算出的結果,也難辨真偽。
算了一會,墨畫便放棄了。
「果然不行————」
「大靈田界,是左道昌盛之地,方士橫行。自己的左道水準,亟待提高————」
自己過於發達的神道念力,和過於落後的左道術法之間的矛盾,已經有些不可調和了。
空有一身神道蠻力,卻沒好的招式施展出來,多少有些暴殄天物了。
墨畫微微頷首。
隨後他又看向了,眼前的蜘蛛圖。
既然無法解術,聰明的辦法用不了,那就只能用笨辦法了。
他走上前去,用手按在圓盤上,開始用神念,強行去催動圓盤轉動了。
他並不知道密碼,因此只能隨便轉,俗稱「試密碼」。
而果然,沒轉幾下,他就試錯了。
白骨針上,滲出一股陰毒的念力。
尋常修士看不到,但墨畫能清晰感覺到,一絲毒烈的蛛妖念力,順著自己開鎖的神識,逆向流入了自己的識海。
識海之中,一隻綠色的毒蛛,張開猙獰齧齒,開始吸食他的神念。
這似乎就是,九色蜘蛛左道之術的陰毒反噬。
但它反噬不動。
相反,墨畫的念力,只輕輕一捻,便將這毒蛛的妖識,給碾得粉碎。
墨畫只覺得有點癢,除此之外,倒也沒特別的感覺。
墨畫搖了搖頭,有些意猶未盡,隨後便不再客氣,開始來迴轉動圓盤。
轉錯了,他就回位,然後繼續試錯。
轉了半天,頻繁出錯,受了不知多少反噬。
白骨針一會吸小蜘蛛的妖識,一會吸墨畫的神識。
不知吸了多久,白骨針都有點禿了。
墨畫自己倒沒什麼事,但圓盤內的小蛛妖,卻被折騰得快死掉了。
終於,又試了二十多遍,墨畫終於猜出了正確的「密碼」。
隨著九色光芒一閃,供台之上的「儀式」,被墨畫粗暴地改變了。
牆壁之上的大蜘蛛圖,也仿佛「活」過來了一般,緩緩蠕動著,化為了九隻小一些的蜘蛛,向著牆角爬去。
原本蜘蛛圖的位置,便露出了一扇暗門。
暗門內部,是更深的密林,陰森還帶著血腥氣,有蛛蟲腐臭的氣味。
仿佛是某隻,蜘蛛大妖的巢穴一般。
墨畫目光微凝,踏過左道蜘蛛暗門,步入了野廟的深處。
氣氛壓抑,濃濃的分不清是黑是紫的霧氣籠罩在四周,氣味難聞至極。
林木幽深,落葉腐爛,不知名的妖異意念,仿佛就藏在深處,引人心悸。
而沒走多久,墨畫忽然臉色一變,蹲下身子,用手指摸著一道枯木上的血漬。
因果上的直覺,忽然又開始顫動。
「這是————顧叔叔的血?」
墨畫瞳孔微深。
丁二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