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6章 御鬼術
第195章 御鬼術
ⓈⓉⓄ55.ⒸⓄⓂ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青疇城外,血午之時,深坑墓前,七位金丹簡單會了面。
滿頭白髮的老者,率先向墨畫拱手行禮,恭敬道:
「老朽姓裴,忝為青疇地界主事『堂公』,見過墨先師。」
這自稱「堂公」的老者,皺紋枯瘦,金丹後期修為,乃青疇裴氏族老。
也正是那日,青疇司衙議事之時,滿頭白髮,言辭犀利的老者。
他也是本地氏族的主事人之一。青疇本地的金丹族主,地主,都尊稱他為「堂公」。
這位裴堂公,墨畫不是第一次見,便微微頷首示意,而後目光微移,看向另外一位,身穿黃袍的中年修士。
這位中年修士,赫然也是金丹後期修士,但墨畫看著卻很眼生。
見墨先師的目光,向自己看來,黃袍修士便拱了拱手,聲音冷漠道:
「在下姓溫,乃青疇城,溫家莊莊主。此前閉關,參悟功法,不曾得見先師。如今一見,先師氣息玄妙,果非常人。」
他言語恭維,但態度卻並不見多恭敬。應該是裴堂公和呂家請來的「援兵」,用來與墨畫等人,分庭抗禮的。 剩下一人,便是呂家如今的家主,也正是呂崇善的大兒子,呂景修。
呂景修也向墨畫拱手行禮,目光冷漠:
「見過先師。」
七人雖是同行,但呂景修,裴堂公和溫莊主三人,卻隱隱站在一起,成掎角之勢。
兩位金丹後期,一位金丹中期,在青疇州界,這已經是頂端戰力了。
而墨畫一方,明面上看,只有一位金丹後期,一位金丹中期,一位金丹初期。
常大將雖是金丹後期,但畢竟是青疇本土大將,關鍵時刻,有可能兩不相幫,保持中立。
這樣一來,雙方的戰力,或可勉強持平。
甚至呂家一方,還隱隱佔據優勢。
入墓之後,萬一發生什麼事,他們也不會太被動,甚至一旦局勢變化,還可能占據主動……
呂家的這點心思和局勢,墨畫瞥了一眼,便瞭然於胸。
不過他也沒說什麼,更沒一點表態。 反倒是裴堂公,看了墨畫一眼,便聲音沙啞,開口問道:「墨先師開墓遷墳,不帶其他幫手?」
墨畫頷首,「夠了。」
盜墓不比別的事,宜少不宜多,人多反而容易出事,這點墨畫很熟悉。
裴堂公見狀,目光微沉,也微微點頭道:
「先師有把握便好。」
「嗯。」墨畫頷首,而後環顧四周,見該來的人,都到齊了,便聲音肅穆,緩緩開口道:
「青疇城呂大善人,一生積德行善,仁義天地可表……」
「我通仙教,掌教真人,感呂善人之德,不忍其受苦受難,特發敕令,命本先師,以通仙教之無上秘法,為呂大善人遷墳,改墓,換風水,鎮污穢,使善有善終,德有德報,方不違天道,順承人倫……」
「此行此意,蒼天可鑑,后土可證。」
墨畫聲音低沉,莊嚴玄妙,自有一派奉天承道的神韻。
常大將聞言,感於墨先師的仁慈,心中觸動。
呂家等三位金丹,卻一臉默然,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呂景修心中一味冷笑,「開我呂家墳,掘我生父墓,還說什麼善始善終,豈非可笑?」
裴堂公則是在墨畫提到「通仙掌教真人」的時候,目光一顫,心頭生出忌憚:
不知這通仙教的勢力,究竟有多大。
該不會,真的還有洞虛老祖吧……
一身黃袍的溫莊主,略微看了一眼籠罩在黑色玄袍中的墨畫,目光之中精光微閃。
「這個修為不高,但神秘莫測的墨先師,為何非要掘呂崇善的墓?」
「裴老東西,又為何花那麼大價錢,請我出手?」
「這墓里,也不知到底裝的是什麼東西……」
溫莊主眼中精光一閃,便不懂聲色。
一時之間,眾人心思各異。
墨畫掃視全場,目光瞭然,問道:「諸位,可還有什麼異議?」
眾人沉默不語。 墨畫點頭,「好,那我們下墓。」
說完常大將開路,左右兩護法護身,墨畫在三位金丹強者的庇護下,緩緩落入深坑墓底。
待墨先師先下墓了,呂景修,裴堂公和溫莊主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也隨之縱身跳了下去。
這深坑,是當初白曉生用劍挖出來的。
下墓之前,常大將命人拓寬了不少,可七人一同進入,到底還是狹仄了一些。
七人都是金丹,身法高超,光芒閃動間,沒過多久,身影便出現在了坑底。
到了坑底,仍舊陰濕腐臭。
陣法隔絕之中,鬼頭墓門和破碎的土偶,也都保存著原先的模樣,一動未動。
墨畫瞥了一眼,惡鬼森然的墓門,便看向呂景修,問道:
「這墓門上的鬼頭,你可熟悉?」
呂景修沉默,似乎不知如何作答。
墨畫又問道:「你呂家的墓穴,莫非……都以鬼門鎮壓?」 呂景修臉色發白。
裴堂公見狀,嘆了口氣,知道墨先師,不是他這位賢侄所能應付的,便拱手接過話頭道:
「先師有所不知……鬼門鎮墓,乃我青疇本土的習俗,雖不多見,但也並不稀奇……」
墨畫看向裴堂公。
裴堂公道:「先師大人,應該知『鬼』吧?」
墨畫微微頷首。
裴堂公接著道:「『鬼』乃天地無形之物,肉眼不可見,神識杳無蹤。」
「凡俗修士,要麼對鬼神之說不屑一顧,視之為迷信妄言,嗤之以鼻。」
「要麼又太過篤信,畏神懼鬼,恐無形之患,惶惶不可終日。」
「這兩者都不可取。」
「老朽年邁,見過不少奇人異士,對此也頗有些了解。」
「所謂『鬼』之一物,包羅甚廣,有人鬼,有妖鬼,有屍鬼,有魔鬼,有邪靈凶祟,魑魅魍魎,也有一些天地化生的精怪,山魈,澤魅,木靈等等……」 「因其無形,肉眼難見,因此世俗修士,將這諸多完全不同的念物,全當成了『鬼』。不知鬼也分三六種等,亦有正邪之分,不全然是邪祟之物。」
墨畫目光微動,「所以……裴堂公言下之意,呂善人墓門上所刻之鬼,乃是良善之鬼物,而非陰邪之孽障?」
裴堂公頷首,「正是如此。」
墨畫又問:「那何以這鬼物,大頭獠牙,模樣醜陋?」
裴堂公道:「俗話說,人不可貌相。人都不可貌相,何況鬼乎?」
墨畫微怔,不由心思轉動,覺得這裴堂公,說得也有道理。
容貌俊美者,或許一肚子男盜女娼。五官醜陋者,反倒有可能心存良善。
人都如此,更不必說鬼了。
墨畫又看了一眼,墓門上的鬼,緩緩道:
「可據本先師所看,這幾隻鬼,不僅容貌醜陋,氣息也陰毒得很……堂公或許,看錯了?」
裴堂公渾濁的目光一顫,又道:「先師明鑑,即便這墓鬼惡毒,御鬼之人卻未必惡毒。」
墨畫眉毛微挑,「怎麼說?」 裴堂公道:「人以御鬼之術御鬼。善人御善鬼,有之,善人御惡鬼,亦有之。」
「御善鬼,行善積德;御惡鬼,誅邪鎮惡。」
「以善揚善,以惡除惡,這兩者,都可以稱之為功德。」
墨畫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裴堂公對御鬼之事,懂得竟然這麼多。
墨畫又問:「善鬼如何御,惡鬼又如何御?」
裴堂公道:「這裡面的門道,那就很多了。」
「鬼之為物,無形無色,肉眼不可見,神識亦難察,因此人要養鬼御鬼,難度極高。」
「一般來說,善鬼靠養,惡鬼靠鎮……具體法門,也有千差萬別,不一而足……」
「有修士,以自身精血,去餵養小鬼。小鬼吃人精血,人與鬼血氣相連,便可互相感知。小鬼或是感恩,或是貪精血,亦會聽從修士的調遣。」
「除了餵精血,也有以識海,去養小鬼的……」
「修士肉眼看不到鬼,可一旦讓鬼,鑽進了自己的識海,那在自身識海之內,小鬼便可顯形。」
「餵之以神識,曉之以利害,與鬼交談,交易,訂契約定,互為主僕,也可御使一部分鬼力。」 「只不過,這種行徑,就極為兇險了。不是左道上的高人,有神妙方術在身,不敢如此引狼入室,引鬼入腦。」
「再或者,便是以某種左道寶物,或是法門,束縛鬼物,讓鬼祟聽命。以某種因果之力,驅使小鬼……」
裴堂公說到這裡,忽而一頓,看向墨畫,有些慚愧嘆道:
「老朽差點忘了,先師您才是左道上的高人。對這些鬼祟之事,必是了如指掌。」
「老朽班門弄斧,貽笑於大方之家,還請先師您,莫要怪罪……」
墨畫正聽得入神,聞言有那麼一點點尷尬。
這些東西,他還真不怎麼知道……
此前他哪會分這麼清,反正只要是妖魔邪祟,無論是什麼品種,什麼道行,全都一併殺了,以陣法煉了,囫圇吞棗一般,一口氣全吞了。
巨鯨吞海,萬流俱入。
深海的巨鯨,會在乎自己吞的,是什么小魚小蝦麼?
除非遇到真正的強大邪祟,打不過了,或感受到壓力了,墨畫才會用心去研究,分辨,並記錄一下特殊的邪祟品種。
一般的小鬼小妖小魔小祟,隨便一拳就死了,估計看都看不到,怎麼去分別? 不過現在不同往日了。
墨畫現在,是「左道高人」了,這些小鬼小妖,得認真研究,豐富一下神道知識了。
道化萬物,世間一些存在,或許實力弱小,但卻也是秉道而生,可能蘊含著不為人知的道法和規律。
尤其是,這裴堂公所說的諸多「御鬼」的方式,就讓墨畫很感興趣。
墨畫在神道上,純粹就是神念太強,一力降十會,但技巧性和陰險性,都不太夠。
至少墨畫自己對自己不太滿意。
不像大靈田界的這些左道修士……
又是養蠱,又是施咒,又是分魂,又是設壇,又是拘魂,又是遣將,又是御鬼的……
他們神念雖不強,但花樣是真的多,讓人嘆為觀止。
反過來說,或許也正因為其神念不夠強,所以必須要在技巧,法門和方術這些「術」的層面上,去絞盡腦汁,冥思苦想,搜腸刮肚,百般鑽研,以各種精妙的術式,將修士貧弱的神識之力,發揮到淋漓盡致的地步……
從各種意義上,墨畫都覺得驚嘆不已。
自己若把這些花樣全學會了,那在神道上豈不是……會更強了? 而且強得五花八門?
墨畫心思微動,又看了一眼,面前墓門之上的鬼頭,問裴堂公:「呂大善人,莫非也精通御鬼?」
裴堂公道:「這……倒不好說……」
「不好說?」墨畫道。
裴堂公嘆道:「御鬼之術,隱晦於無形,一般從不示人。因此老朽也不知呂大善人生前,究竟是否真的修了御鬼之術,又是通過哪些手段,來御鬼的。」
墨畫道:「那這墓門上的鬼頭……」
裴堂公道:「此乃五鬼運財圖,是御鬼的寶物,而並非御鬼的法門。」
「知曉此寶的用法,便可養一些精怪小鬼,用來積攢財運。」
「雖說沾了一點『旁門左道』,但也並非邪門手段。」
「只要德行配位,功德在身,能鎮住小鬼,讓這些小鬼不敢放肆。」
「那這五鬼運財圖,就是一張,招財進寶的福運寶圖。」
「當然……」裴堂公嘆道,「這些運財鬼,丑是丑了點,看著也不像什麼好東西,可只要能招財,美醜又有何妨?」 招財……
經裴堂公這麼一說,墨畫也不由恍然,再看墓門上的鬼頭,竟真不覺得陰森詭異了。
甚至他還覺得,這幾隻醜陋的大頭鬼,有那麼一點俊俏……
畢竟能運財的鬼,怎麼可能會丑?
就算它丑,那也是自己眼睛的問題,而不是鬼本身的問題。
可是……
這是真的麼?
這些鬼,真的沒問題?這個裴堂公說的話中,又到底有幾分真假?
墨畫目光微凝,轉過頭又看向一旁的土偶。
這便是白曉生此前,一劍劈碎後,破了墓門迷障的那個土偶。
肉漿流出,已經乾涸了,可腐臭的氣息,仍舊未散。
墨畫看著這土偶,又問裴堂公:「這土偶,又是何物?也是五鬼運財局的媒介?」 「這……」裴堂公皺眉,看著那個土偶,似乎也是有些意外:
「老朽也不知……此土偶乃何物。尋常的五鬼運財局裡,應該也用不到,這等物媒……」
墨畫目光微凝,轉頭看向了顧長懷。
顧長懷明白了墨畫的意思,向前走了幾步,走到破碎的土偶面前,取出一根銀針,插在了肉漿之上。
肉漿開始沸騰,給銀針上色。
墨畫問:「什麼肉?」
顧長懷看著銀針之上,各種深褐血色交織,眉頭微皺,「混合肉,很複雜……」
墨畫沉默片刻,忽而問道:
「有人肉麼?」
此言一出,呂景修,和裴堂公都臉色微變,溫莊主的目光,也為之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