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這批俘虜的轉交手續完成。」
踏、踏!
米諾陶阿斯塔特們的靴底在平台上落步時,似乎比正常情況下略微沉重一些,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近乎示威般的頓挫感。
這並非因為磁控銬鏈限制了步幅導致的不自然,而更像是一種有意識的選擇。
他們的目光從平台四周掃過時,沒有包含屈從或畏懼,更多的是一種被壓抑至極的憤怒與不甘。這類情緒沒有通過任何面部表情或聲音表現出來,卻依然能夠從他們繃緊的肩頸線條和下頜角度的變化中感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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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塔特的字典里從未寫入「投降「二字。
該準則已經通過基因種子與精神灌輸,被「刻入」他們的骨骼與血液,乃至靈魂之中,是《戰錘40K》宇宙中忠誠派阿斯塔特令人敬畏,又極其悲哀的悲劇內核的具象化呈現。
面對異形時他們不會投降,面對叛徒時他們不會投降,即便面對那些強大到足以將他們全數殲滅的敵人,他們選擇的依然是以最大限度殺傷對手作為結局。
而此刻,他們不僅活著站在了「敵人」的平台上,還被剝奪了甲冑、武器、自由行動的能力一這三種狀態中的任何一種單獨出現,對阿斯塔特而言都已經是莫大的羞辱,更何況三者同時施加。失去甲冑意味著他們的身體暴露在沒有任何防護的環境中,失去武器意味著他們無力履行戰鬥的使命,失去自由行動的能力則意味著他們連通過自身意志,來選擇戰鬥時機的權利也被剝奪了。
然而他們沒有選擇暴動。
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們的戰團長依然活著,儘管那種活著的方式,讓米諾陶的尊嚴受到了沉重的打擊。
阿斯忒里翁·莫洛克被放置在特製的醫療艙中,四肢末端以再生支架固定,那些支架從醫療艙的內壁伸出,以柔和的夾持力將其四肢保持在固定姿態,確保斷裂或受損的骨骼,能夠在再生過程中保持正確的對位。
其面容在艙內幽藍的監控燈光下呈現出蒼白,仿佛皮膚下方的血管網絡在燈光下若隱若現。莫洛克的雙眼睛睜著,沉默的看著艙頂,沒有做出任何動作或發出任何聲音。
而戰團長的存活,讓那些依然還能行走的多數部下,克制住可能導致他們戰團長死亡的衝動。他們知道,只要莫洛克還活著,米諾陶就還沒有被徹底摧毀,而任何輕率的舉動,都可能讓他們的戰團長在醫療艙中被處決或轉移,從而徹底失去挽回局面的可能性。
另一部分原因則更加直接
他們面前站著的是科拉克斯本人。
一位基因原體,哪怕只是站在數十米外不動,那股由基因層面的壓迫感,也足以讓任何阿斯塔特清楚的認識到任何反抗的徒勞。
科拉克斯沒有向他們發出恐嚇、威脅,原體甚至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威懾姿態,只是站在那裡,黑色的甲冑在港口光線下紋絲不動,目鏡處幽藍的微光,在頭盔上平靜的掃視著隊列。
但每一個米諾陶戰士在通過原體面前時,都感覺到了一種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壓制力的存在感。似乎是一種在基因層面上,寫入了所有阿斯塔特身體內部的指令,讓他們在面對原體時,本能的知道自己無法構成任何實質性的威脅。
那種感覺不是真正意義的恐懼,而是一種更為客觀的認知,如同人在面對一場無法抗拒的自然現象時,清楚知道自己的抵抗不會帶來任何改變。
此外,數量上超過兩千名的斷肢米諾陶戰士被安置在可移動醫療艙中,那些艙體在自動懸浮裝置的驅動下跟在隊列後方,像是一排沉默的鋼鐵棺材。
這些數字本身也在無聲提醒著,那些尚能行走的米諾陶戰士
他們已經有過一次失敗,而那次失敗的結果,是近兩千名同袍失去了四肢行動能力。
如果再失敗一次,後果恐怕會更加嚴重。
那些醫療艙的透明艙蓋下方,可以看到每一名斷肢戰士的面容,他們中的大多數處於藥物誘導的休眠狀態中,面部表情鬆弛、平靜。
只有少數人睜著眼睛,透過艙蓋的透明材料向外看著,目光中帶著一種沉寂。
懸浮裝置在移動時發出的是一種極低頻率的嗡鳴聲,那些聲音匯集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持續的背景音,跟隨在隊列後方如同某種無聲的陪伴。
同時,這也直接證明了米諾陶戰團並非是一個遵守阿斯塔特聖典的戰團,畢竟人數上遠超尋常的戰團規模。
而科拉克斯在確認所有米諾陶戰團的成員均已離開旗艦後,轉身向著港口平台側面的磁懸浮列車站點走去。
他的榮耀衛隊與精銳暗鴉守衛以嚴整的隊形分列於俘虜隊列兩側,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包圍結構,既保持了足夠的視距以確保控制,又留出了適當的空間以避免不必要的接觸。
磁懸浮列車已經在站台旁等待。
車廂的尺寸專為阿斯塔特設計,其高度也足夠讓科拉克斯無需低頭便能站立,座位間距則比常規列車寬了近三倍,每排座位之間留出了足以讓全副武裝的阿斯塔特從容通過的過道寬度。
車廂內部的照明以柔和的白光照亮了入口處的踏板,那些踏板的表面同樣經過了防滑處理,與港口平台的地面採用了相同的磨砂工藝。
車門在隊列接近時自動向側面滑開,俘虜們依次進入車廂。
那些能夠行走的米諾陶阿斯塔特,在暗鴉守衛的引導下分坐於數節車廂內,座位上方的固定支架被放下作為額外的約束,儘管它們並非必要。
移動醫療艙則被逐一推入車廂末端的專用艙段,並且專用艙段內,配備了與醫療艙外圍接口相匹配的鎖定裝置。
當艙體入位後,金屬卡爪自動從兩側合攏,將醫療艙固定在與地面完全平行的位置上。
卡爪的閉合動作帶著一次清脆的機械鎖定聲,隨後便保持靜默,只有艙體內部的生命維持系統,繼續發出微弱的循環泵運轉聲。
科拉克斯本人則坐在了車隊的第一節車廂前端,隔著兩排座椅的距離,與那些米諾陶俘虜保持著空間上的區隔。
他坐下後沒有做出任何需要留意的手勢或命令,僅是安靜的坐著,仿佛周圍的一切,都只是背景中理所當然存在的一部分。
然而在他目鏡視線所及範圍內的俘虜,沒有一個人嘗試站起來,或做出任何多餘的動作。
列車在一聲低沉的電磁嗡鳴中啟動,沿著軌道開始向前移動。
軌道兩側的照明裝置以固定的間隔排列,在列車前進的過程中形成了一道連續的光流。
最初是在港口區域的內部通道中行駛,通道的壁面保持著與外殼相同的六邊形裝甲板結構,沿途經過數個閘門時,車門上方的指示燈依次由紅轉綠,閘門在列車接近的前一刻便已完成開啟,使得整個行駛過程幾乎沒有任何減速或停頓。
在經過第七道閘門後,軌道開始向下傾斜,坡度不大,卻持續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車廂內的重力感知系統自動調整了方向參考值,讓乘員們感覺到自己依然保持在水平狀態中。
兩側的牆壁材質也開始發生變化,從厚重的裝甲板轉變為表面更加平滑的工程合金,並逐漸出現了裝飾性的線條與照明帶。
隨後是一段升降平台,列車駛上一座巨型平台,停穩,而平台四周的固定鎖扣在列車就位後發出清脆的鎖定聲。
緊接著,整個平台開始以一種令人難以察覺的速度向下降去,持續了大約數十秒,然後又在同樣的平穩中停止。
這一過程沒有產生任何可感知的加速度或震動,只有當平台邊緣的參照物發生變化時,乘員們才能意識到自己正在垂直移動。
而就在升降平台完成下降、列車重新駛上前方軌道後的第一個轉彎處,車廂左側的舷窗外忽然亮了起來所有俘虜在下意識的轉頭看去,即便是那些坐在車廂右側的俘虜,也不由自主的微微偏轉了身體,試圖透過對面車窗的反射,或透過座椅間隔的空隙窺見窗外的景象。
那是一面巨大的穹頂,或者說,那應該被稱為「天空」。
盾世界的內部空間,以一種完全顛覆重力的方式在他們眼前鋪展開來。
穹頂位於他們視線的上方,但又不是傳統意義上的「上方」。
因為列車此刻行駛在一條沿著穹頂內壁鋪設的軌道上,乘員們的頭頂實際上正指向盾世界的內部對面。重力系統在這個空間中,創造出了一層與地表重力方向相反的力場,使得所有物體都被「吸引」向穹頂內壁的表面,而非朝向中心點。
他們此刻所感受到的「向下」,是指盾世界外殼內側的方向,而他們所看到的「天空」,則是盾世界的內部空間本身。
而內部空間是一片廣袤得令人恍惚的世界。
穹頂的高度從他們所在的軌道向上延伸了兩百多公里,在視野盡頭收束為一個遙遠的模糊凹面。那裡並非一片空無,人工湖泊、森林區域、小型山脈,乃至城鎮、工廠、農田等等,深綠色的林冠與淺綠色的草地,在人工光源的照射下呈現出自然世界中才會出現的色彩層次。
而那道光源,則懸浮在這片內部空間的幾何中心。
它看起來像是一顆微型的恆星,但比恆星小得多,直徑大約在數公里左右,表面保持著穩定的白熾狀態,向外釋放著與主序恆星極為相似的光譜範圍。
其光芒以均勻的方式覆蓋了整個內部空間的所有角落,令整個穹頂內部,都沐浴在一種恆定而柔和的白晝之中。
米諾陶的阿斯塔特們在看到這一幕時,所有人的面部表情都發生了極其短暫,卻十分明顯的變化。他們的嘴角微微放大了極小的幅度,眼皮不自覺的揚起,甚至有人下意識的湊近玻璃方向。這種反應僅持續了片刻,便迅速被他們自己壓制了回去,沒有人想要在對方面前暴露出過多的驚愕,但那份驚愕確實存在過。
況且,他們見過花園世界。
在人類帝國的疆域中,有少數被精心維護的星球被保留下,來作為上層精英的休憩之地,那裡的生態得到了刻意的保護與美化,有著藍天、綠野與適宜的氣候。
但絕大多數花園世界,終究是在自然天體的基礎上進行改造的結果,它們依然受到恆星光照角度、大氣層厚度與行星自轉周期的影響,無法做到完全均勻的光照分布。
而在盾世界內部,光照是均勻的,天氣可以是恆定的,生態平衡是在精確度上被維持著。
這裡的一切都經過了刻意的設計,沒有隨機性,沒有冗餘,所有細節都在某個統一的藍圖框架內運轉著。
列車沿著穹頂內壁的軌道繼續行駛了大約二十多分鐘,途中經過了三處景觀結構與兩座橫跨支撐柱的橋樑。
沿途可以看到許多工作站與監控設施分布在「地表」上,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小型運輸工具,在遠處的軌道上同向或反向行駛,保持著各自預定的航速與間距。
當列車開始減速進入一座位於中部的站點時,車窗外所能看到的景象從廣袤的生態空間,轉變為車站結構特有的金屬支撐柱與照明陣列。
車廂內的燈光也隨之調整了亮度,從白晝模式過渡為更適合站台環境的柔和光色。
列車停穩、車門開啟時,站台地面的材質被確認與港口平台一致,均為深灰色的防滑合金。站台中央的位置上,已經有一支隊伍在等候著。
荷魯斯身披專屬甲冑,車站燈光勾勒出遠超常規阿斯塔特的輪廓,肩甲寬大,邊緣以金線繪著影月蒼狼的狼頭圖騰。
戰帥的面容輪廓深邃,下頜線條利落,顯現出屬於基因原體的完美比例,每一個角度都被基因結構本身塑造成了視覺上無法挑剔的形狀。
在戰帥身後,榮耀衛隊加斯塔林的成員呈弧形展開,他們的終結者甲冑以同樣沉穩的色調塗裝,手中的武器保持著待命狀態卻並無指向性,更像是在顯示儀式性的護衛陣型。
站台兩端的精銳輔助軍占據了有利的觀察位置,但與俘虜隊列保持著足夠的安全距離。
咚、咚。
科拉克斯自車廂中步出,原體的身形在站檯燈光下,投出一道清晰、修長的陰影。
他在距離荷魯斯大約三步處停下,微微頷首。
兩位原體之間的交流,在這一刻甚至不需要語言的介入,只是極其微弱的點頭動作,便已經完成了狀態確認與初步交換信息的過程。
接著,科拉克斯開口,聲音低沉卻清晰,只聽:
「這批俘虜的轉交手續完成,米諾陶戰團長在醫療艙中,四肢損傷,但意識清楚,稍後你可自行進行交涉。」
「好。」
荷魯斯微微點頭,看向站台邊緣的醫療艙隊列,而其中一艘醫療艙的頂部標識,顯示著特殊的優先級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