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對抗,徹底失敗的少爺


  銀河科技將超級黃豆和超級水稻的資訊公開後的第四十八小時,全球網路流量曲線依然維持在高位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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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大社交平台的熱搜榜被相關話題霸占了整整兩天,沒有一絲退潮的跡象。

  銀河科技官網的開放資料庫訪問請求總量突破了三億次,來自全球上百個科研機構的下載申請在稽核佇列里排成了一條永不到頭的長龍。

  芝商所大豆期貨價格在亞洲交易時段觸發熔斷之後,巴西桑托斯港的散裝穀物碼頭連夜發出貿易通報,東京穀物交易所的電子屏上紅光大作,全球四大糧商的公關部門同時啟動了危機應對預案。

  而在國內,央視新聞頻道在黃金時段罕見地播出了一段長達二十分鐘的專題片,標題只有八個字,「超級種子,中國底氣」。

  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覺得這個標題好聽。

  京城,某部辦公大樓。

  一間陳設樸素但規格極高的會議室里,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牆上掛著巨幅的全國糧食產區分布圖,紅藍兩色的標記點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從東北平原到長江中下游的廣袤版圖。

  長條會議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有農業部門的負責人,有科技部門的主管領導,有糧食安全戰略研究室的資深專家,還有兩位從更高階別臨時趕來聽會的特派代表。

  每個人面前都攤著一份列印出來的銀河科技新聞通稿影印件,紙頁邊緣被反覆摺疊的痕跡顯示出這些檔案在過去兩天裡被翻閱了多少次。

  坐在主位上的一位頭髮花白的領導把通稿翻到袁明德院士簽名的那一頁,用手指在簽名下方重重劃了一道。

  他的動作不快,但力道十足,紙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淺不一的指甲壓痕。

  會議室里的空氣隨著這個動作又沉了幾分。

  旁邊一位戴老花鏡的副手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檔案上,揉了揉眉心,開口時聲音沙啞低沉,帶著兩天沒合眼的疲憊:「銀河科技這次的動作,打亂了我們在糧食安全戰略上提前部署了數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的時間表。」

  「超級黃豆和超級水稻的技術儲備,本來是作為與多個產糧大國進行貿易談判的核心籌碼來使用的,什麼時候公開,公開到什麼程度,以什麼方式公開,這些都需要精密的外交和經濟節奏配合。現在好了,王東來一拍桌子,把籌碼直接攤在了全世界的面前。我們可以打的牌,少了一批最重要的!」

  坐在長桌中段的一位年紀略輕的副職領導語氣更直白,顯然已經按捺了很久:「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程式問題,更是態度問題。」

  「一家民營企業,掌握了一定程度上的核心技術不假,但是否代表它就有資格繞過國家相關主管部門的統一部署,把一個涉及國家主糧安全和國際大宗商品定價權的核心資訊當成自己的公關稿來發?憑技術自重,目無組織,這是一個非常不好的苗頭。」

  會議室里沉默了片刻,然後主位上的領導緩緩合上面前的資料夾,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派人去唐都,我們需要當面聽一聽王東來的解釋,也讓他聽一聽我們的考量。吳青松和他私交不錯,讓吳青松也去。」

  「另外,雲家和葉家那兩個小子搞出來的爛攤子,讓相關部門去敲打一下,在這個節骨眼上給國家戰略添亂,他們父輩的臉都被丟盡了。」

  唐都,銀河科技總部。

  三輛掛著普通民用牌照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入總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沒有鳴笛,沒有閃燈,連車牌號都不在任何公開的來訪預約系統里。

  電梯直接升到A區會客廳所在的樓層,走廊里的安保人員提前接到通知,已經在各自崗位上站得筆直。

  會客廳的門被從外面推開時,王東來正站在落地窗前接一通往來自銀河農業的匯報電話。

  他聽到門響沒有回頭,只是用手指在手機話筒上輕輕蓋了一下,對身旁的陸承低聲吩咐了一句:「給客人上茶。」

  吳青松第一個走進會客廳。

  他的步伐比平時沉了半拍,臉上掛著的笑容也帶著幾分肉眼可見的勉強。

  作為王東來的老朋友,他太清楚今天這場談話的性質了,上頭派他來,不是因為他級別高,而是因為他和王東來之間有別人不具備的信任基礎。

  這份信任在今天既是潤滑劑,也是消耗品。

  跟在他身後的還有兩位。

  前面那位五十多歲,身材偏瘦,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領口的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老花鏡,鏡片後面的目光沉穩而銳利。

  他姓韓,在部委的具體職務不便透露,但吳青松對他的稱呼是「韓司」。

  後面那位是陪同前來的秘書,年輕幹練,手裡提著公文包,表情嚴肅得像是來參加國際談判,進門後便安靜地坐到角落裡翻開筆記本。

  王東來掛了電話轉過身來,和吳青松對視了一眼,然後對韓司伸出手:「韓司。」

  韓司握住他的手,禮節性地晃了兩下,唇邊帶著一點客套的微笑,語氣卻平淡中帶著一分疏離,像是在刻意強調自己此行並不是來喝茶的。

  他收回手打量了王東來片刻,說出口的第一句話就不是客套:「王總,這兩天全世界的新聞頭條都在報導你。把超級黃豆和超級水稻同時公開,手段令人印象深刻,可是狠狠地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啊。」

  王東來沒有直接接話,只是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自己在主位上坐下來。

  聽到韓司略帶指責批評的話,王東來神情不變,彷佛是沒有聽懂一樣。

  茶水被陸承親自端上來,三隻白瓷茶杯在茶几上擺成一排。

  吳青松端起自己那杯茶沒有喝,只是用杯蓋緩緩刮著杯沿上並不存在的浮沫,這個動作重複了好幾次,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作為王東來的朋友,他太了解自己面前這個人的脾性了,吃軟不吃硬,認理不認威,你要是跟他講道理他願意坐下來陪你聊六個小時,但你要是拿層級和帽子來壓他,他一句話就能讓你下不來台。

  而今天韓司此行的任務恰恰是既要講道理又要適當地表現出層級的存在,這就好比馱著重物的驢同時走在獨木橋和懸崖邊。

  吳青松想到這裡,把茶杯放了下來,茶水都沒心思嘗。

  韓司沒有繞彎子。

  他的第一句話便像手術刀一樣乾脆利落,直指核心。

  「王總,超級黃豆測產以後的一系列資料,保密協議是雙方共同簽過的。現在銀河科技單方面公開,從我們的角度看這行為本身已經打破了事前周密的戰略傳播計劃。」

  「上面布局一個主糧種源的全球公開節奏,需要配套的貿易談判、外交環境營建、國際定價話語權博弈,每一步都要精密配合。你這一公開,很多牌我們還沒來得及打,就被迫攤在了桌上。」

  「這樣的行為,嚴格的來說,已經算是違規違法了。」

  王東來迎上韓司的目光,神情絲毫不慌,語調平靜像是在闡述一個技術引數。

  「保密協議確實雙方簽過。但第幾條,第幾款?協議正文第四條第2款寫得非常清楚:在具有確鑿證據證明技術細節已經被第三方竊取並突破防火牆、或在國內外出現重大公眾利益緊急事態時,簽約方有權啟動主動公開程式以保護公共利益。」

  「超級黃豆的種子雖然尚未大規模入庫,但相關裝置在東部三大港口被卡、種質檢測環節被迫中斷,這不是商業糾紛,是對主糧安全關鍵生產工具的實質性扼阻。我們啟動第四條第2款完全合規。所以韓司,我公開這個資訊,不違法,也不違約。」

  韓司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沒想到王東來會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逐條逐款地把保密協議文字擺出來,沒有絲毫委婉,沒有半分迂迴,絲毫不給他面子。

  他把茶杯放到杯碟上,瓷底與瓷托觸碰發出一聲細微的響動。

  「程式上合規,不代表行為上沒有後遺症。王總,我們要的不是『合法的解釋』,而是能夠解決問題的態度和辦法。」

  吳青松聽到這裡心裡一沉。

  韓司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很清楚,但王東來接下來的回答則讓他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前天長安俱樂部頂層包間裡的雲少和葉少,還有當時同席的大豆壓榨企業老闆、擠在一群外商顧問中間對著我們港口物流排期圖上逐項標記卡位動作的那幾位,這些人的所作所為,我都清楚。」

  王東來的語氣始終保持在同一條聲線上,平靜得異常:「韓司,這些事你方才進門時沒有提,但我今天可以說一說:他們的目的我很清楚,你也很清楚。等到港口的事情全都清清楚楚了,我們再來談其他。」

  韓司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吳青松夾在兩人之間,端起茶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來,最終還是沒有喝。

  他深吸一口氣,索性直接表明了此次前來的兜底意圖:「東來啊,韓司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沒必要鬧得這麼僵嘛!」

  「之前的港口卡點環節,確實是有些小輩不懂事,搞了些誤會,也影響了銀河農業商業行為的正常鋪開。雲家葉家長輩已經發話下去,相關卡口會在最短時間內清乾淨,人和事都會有交代。」

  「韓司這次來是真誠希望我們能往前看,把超級黃豆和水稻交由國家統一規劃推廣,實現全國範圍內最大規模、最快速的種植推廣,實現糧食安全利益的最大化。」

  王東來聽完這句話後,嘴角勾了起來,沒有立刻說話。

  會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呼吸聲以及空調風口細微的送風聲。

  在這種凝滯的氣氛中,王東來迎上吳青松的目光,用一種極其平靜但不容反駁的語速緩緩開口。

  「吳主管,韓司,交由上面統一規劃推廣,這件事之前不是沒有嘗試過。在超級黃豆第一季測產資料出來之前,銀河農業就已經和多個省份的相關部門進行了種植推廣合作商談。資料是公開的,條件是透明的,我們沒有提任何排他性條款,也沒有要求任何不合理的分成比例。」

  「結果怎麼樣?各省代表聽完匯報之後的態度,吳主管你是親眼看到的,觀望、猶豫、打太極,有的地方連第二輪會談的時間都一推再推。不是銀河科技要吃獨食,是我們在按照正常程式推進深度洽談時,根本沒有得到與之相匹配的回應。」

  吳青松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有些不好看。

  從王東來的稱呼上,他就知道自己這次算是得罪了他。

  當時,銀河農業的超級黃豆資料被上報上去,各省來人商討合作,他也是很清楚的。

  平心而論,銀河農業開出來的條件並不苛刻,只是有些不合常理罷了。

  至於結果,也很明顯。

  銀河農業的百里秀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講了一個多小時,台下的人禮貌地鼓了掌,然後一個接一個地以「回去請示」「內部研究」「需要看測產覆核資料」為由婉拒了當場簽約。

  吳青松心裡自然清楚,那些人只是在找拒絕的託詞罷了。

  就在吳主管心裡回憶這些情況的時候,王東來繼續開口了。

  「而現在……」

  王東來把茶杯穩穩放回桌面,身子微微前傾,平靜的目光看著韓司,說道:「那些卡我們供應鏈的人剛說要收手,就有人希望我把超級黃豆和水稻交出去集中管理。這中間不叫合作,這叫我認了你們的手段,還主動把成果送上去。」

  韓司從始至終保持著高水平的職業克制。

  他把雙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毫無多餘的動作,但他的一側面頰上那根極其細微的咬肌鼓動還是被吳青松注意到了。

  顯然,韓司是被王東來這句話惹怒了。

  如果把吳青松換成韓司的角色,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畢竟,王東來的態度,以及說的話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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