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訊息公開,全球震動


  在向全球公布的大約二十個小時之後,世界衛生組織(WHO)總部也從震驚之中冷靜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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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份檔案被同時遞交到了WHO總幹事辦公室的案頭。

  一份是銀河生命科學團隊提交的「超級水稻特殊提取物Os-NeuroReg-7對阿爾茨海默病病理模型的干預研究報告」,另一份是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藥品審評中心發來的「同意Os-NeuroReg-7專案進入IIa期臨床試驗的正式批件」。

  批件編號排在國家藥監局當年第73號綠色通道特別審批序列,從申請到獲批的時間之短重新整理了國內創新藥審評紀錄。

  這兩份檔案加起來不到四十頁紙,但讀完之後所有在場的人,WHO總幹事、神經退行性疾病專案主任、以及被緊急召集到總部的三位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得主,全部沉默了一段時間。

  最後是那位在阿爾茨海默病藥物研發領域耕耘了三十年的諾獎得主率先開口,聲音沙啞而吃力:「如果IIa期臨床試驗的療效資料能複製動物實驗結果的百分之五十,哪怕只有百分之三十,這都將是人類對抗阿爾茨海默病的決定性轉折點。」

  阿爾茨海默病,俗稱老年痴呆症。

  這個病名背後的殘酷遠超普通人的想像。

  它不是簡單的「老了記性不好」,而是一種進行性的、不可逆的、最終致命的中樞神經系統退行性病變。

  患者的神經元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規模死亡,大腦皮層和海馬體逐漸萎縮成核桃仁般乾癟的形狀,顯微鏡下的病理切片上布滿了β-澱粉樣蛋白凝聚形成的老年斑和tau蛋白過度磷酸化導致的神經纖維纏結。

  患者會忘記家人的臉,忘記回家的路,忘記怎麼用筷子,忘記怎麼說話,最後忘記怎麼吞咽和呼吸。

  全球有五千多萬阿爾茨海默病患者,每年新增近千萬例,而目前所有已獲批的藥物中,沒有一款能夠逆轉病程,甚至連延緩病程的都屈指可數,大多只能短暫改善認知評分,隨後病情繼續發展。

  近百年來,這一領域一直是全球大小藥企最大的滑鐵盧,單抗、化學藥、基因療法、疫苗路徑,折戟沉沙的研發投入加起來超過萬億美元,失敗率接近百分之百。

  而此刻,一份不到二十頁的臨床批件,和一紙從某種新型水稻里提取出來的天然小分子的臨床前研究報告,正在撬動這堵萬億美元級別的嘆息之壁。

  ……

  渤健的總部位於麻薩諸塞州劍橋市的一條普通街道旁。

  公告發出時正值美東時間深夜,渤健的CEO克里斯多福·維爾巴赫在家裡被緊急電話叫醒,董事會主席在電話里只說了一句話讓他徹底清醒:「開啟電腦看銀河科技的公告。你現在最重要的工作是決定我們明天怎麼活。」

  他披著睡袍走進了書房,把那份從唐都發出的中英文雙語公告從頭到尾讀了三遍。

  第三遍讀完之後,他發現自己一直忘了加晨衣的腰帶,腰帶拖在地毯上,像一條被抽掉了骨頭的蛇。

  渤健是全球阿爾茨海默病藥物研發的兩大巨頭之一。

  他們押注了二十年的方向是β-澱粉樣蛋白單抗,從Aducanumab到Lecanemab,兩款藥物歷經數輪存亡危機才勉強拿到附條件批准。

  可這兩個藥的療效上限有多高,全公司上上下下心知肚明。

  它們能減慢認知下降,不能逆轉,而且只對早期患者有一些微小的統計學差異。

  靈樞的靶向邏輯完全不同,它同時清除Aβ斑塊、逆轉tau蛋白過度磷酸化並再生海馬區突觸,三個事件在同一個分子上閉合。

  靈樞特效藥之於渤健,不啻於一個辛苦修了二十年棧道的工匠,抬頭看見對方已經用盾構機從山的另一頭穿了過來。

  第二天天還沒亮,渤健總部的戰情室就坐滿了人。

  會議室里投映著靈樞的臨床前關鍵資料對比圖,旁邊的另一塊螢幕實時滾動著渤健股價變化。

  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有滑鼠滾輪和翻紙的聲音此起彼伏。

  兩個小時後,董事會全票透過了一項緊急決議:全面下調對單一Aβ靶向管線的資源投入,原計劃中的上一代單抗全球多中心臨床試驗維持現狀但觸頂封箱,不再新增中心,團隊全部進入戰略轉向狀態。

  與此同時,成立靈樞專項應對組,由CEO親自掛帥,核心任務只有一個:用盡一切商業手段獲取Os-NeuroReg-7的合作授權,哪怕只能拿到部分適應症權益。

  渤健CEO給投資關係部下達的指令只有八個字:「不要回應,只發宣告。」

  而在幾英里之外,禮來的反應更務實也更激進。

  禮來剛剛在澱粉樣蛋白抗體方面推進了大筆投入的全球商業化布局,靈樞的訊息讓他們的銷售預期一夜之間被市場打出了一個大大的折扣。

  禮來CEO戴維·里克斯沒有選擇硬扛。

  他在公告發布當天早上就和董事會開了一個加急會議,會議開始時的第一句話被後來的內部員工引用為年度最好笑也最苦澀的CEO開場白:「朋友們,我們剛剛在一個還沒開始銷售的領域變成了第二名。」

  他提出的應對策略是三線並行:法務部與BD團隊二十四小時待命,準備以重金收購與靈樞形成互補的標記物檢測、冷鏈物流和真實世界資料服務初創公司;研發部門啟動與靈樞同機制方向的從頭仿創方案,哪怕專利繞不開也先把技術儲備做出來;全球市場與准入團隊即刻評估發展國家對靈樞的支付意願,為未來可能的授權或分銷做準備。

  羅氏則把自己關在了歐洲的決策鏈條里走得更慢一步,但方向並無二致。

  羅氏的神經科學業務負責人原定在瑞士時間上午十點出席一個常規的內部管線評審會,結果這個會議被臨時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全球神經科學研發最高階別的戰略研討會。

  羅氏早年在阿爾茨海默病領域折戟沉沙,後來把重心轉向了罕見神經免疫和脊髓性肌萎縮。

  靈樞的出現讓羅氏的整個神經科學戰略不得不重新回到阿爾茨海默病這個曾讓他們損失慘重的舊戰場。

  瑞士總部在會後對媒體的口徑收斂得極緊,只說將加速推進自身神經退行性疾病管線,但據後來離職的一位專案總監透露,羅氏在那一天之內同時啟動了兩條與靈樞相關的補充研究,並開始接觸多家擁有獨特中樞神經系統遞送技術的生物技術公司。

  這就是第一梯隊殘酷而高效的秩序。

  巨頭們不像普通玩家那樣懷疑靈樞資料的真偽,他們第一時間切換到最冷的商業心智,把靈樞當作一個已經發生的未來。

  他們不再去糾結「會不會是真的」,他們只計算如果這是真的,自己還能不能活。

  與第一梯隊相比,第二梯隊的內心戲更複雜。

  諾華本已在神經科學領域收縮戰線,多個早期階段的阿爾茨海默病專案被列入了削減優先順序清單。

  靈樞的出現讓這份清單瞬間成了一捆手榴彈,因為如果再不重啟,就可能永遠錯過一個將整條賽道抬高到史詩級高位的節點。

  但如果重啟,投入產出比仍然泥沼重重。

  內部會議開了好幾個小時,最後做出的決定是暫時凍結現有早期專案的關閉節奏,加強中樞神經系統遞送與神經炎症平台的補充措施、提升管線間的共享管道,同時加大對全球合作機會的逐項掃描。

  默沙東同日更新了其神經科學未來五年的技術路線圖,將「外源性神經修復分子」從一個觀察項提高到了戰略儲備層級,並宣布將與全球多個遞送技術團隊聯動。

  與第一梯隊的兇猛和第二梯隊的審慎都不同,第三梯隊出現了更為分歧也更有戲劇性的局面。

  輝瑞正在經歷其對神經科學的重新定義。

  幾年前輝瑞在阿爾茨海默病研發上慘澹退出,被業內嘲笑為「最理性的撤退」,而現在靈樞給了它一個反手回牌的機會。

  內部幾位高管在反覆推演後認為,既然完全無法在靈樞核心專利上正面對抗,不如轉向與靈樞共生的周邊技術生態。

  輝瑞將重點放在靈樞藥物的劑型穩定性、人口健康管理路徑和更便宜的仿製中間體工藝上,試圖把自己定位成靈樞全球供應鏈的一個優質合作夥伴。

  諾和諾德的動作則更出人意料。

  這家以糖尿病和代謝病聞名的製藥巨頭,在靈樞公告發布後的第四天,宣布成立神經代謝交叉創新基金,並撥出一筆可觀的現金用於投資中樞神經系統能量代謝與神經修復的底層研究。

  其CEO在投資人會議上談到靈樞時罕見地用了一個充滿文學性的措辭:「當一種疾病從慢性不可逆變成急性可修復,它留下的所有生態位都需要被重新填滿,我們想做那個最先適應新生態的物種。」

  無論第一梯隊、第二梯隊還是第三梯隊,所有的全球醫藥巨頭都在同一時間奔著同一組人而來,那就是靈樞特效藥團隊以及崑崙米糰隊的核心成員。

  獵頭中介從公告發布當天開始就把電話打到了銀河科技多個子公司總機,開出的條件是業內從未見過的數字,有些甚至寫明瞭股權激勵與海外實驗室永久職位打包的完整方案。

  楊清如第二天早上開啟工作郵箱時,收件箱比以前更加滿滿當當,其中一些郵件已經繞過了銀河醫藥的企業防火牆,躺在了她在大學工作時期使用的研究合作郵箱裡。

  最離譜的一封來自一家波士頓生物科技公司,直接開出了比銀河科技現有年包高出多倍的現金,並且附上了學校、住房和交通在內的全套家庭安置方案。

  楊清如看了開頭兩行,把郵件轉給了安全部門,然後給自己泡了一杯茶。

  王東來對挖人這件事只淡淡說了一句:「去留自由,銀河科技看家的不是人,是平台,是方向。」

  這句輕描淡寫的話回頭被傳到了幾個提出優厚條件的公司那裡。渤健一位負責全球人才招聘的副總裁聽說之後沉默了好久,最後的評價只有半句:「最難挖的不是人,是他們的腦袋已經和目標長在一起了。」

  而在國內,靈樞之於社會各層面的衝擊同樣不亞於全球醫藥圈的地震。

  總台新聞調查欄目很快播出了一期專題,題目就叫《記住我》。

  鏡頭從漢中田間一株崑崙米的稻穗特寫開始,切到生命科學中心地下三層的共聚焦顯微鏡畫面,再切到魔都某社群衛生服務中心裡排隊做認知篩查的老人。

  節目沒有使用任何催淚的配樂,但播出之後被觀眾稱為今年最讓人紅眼眶的一期新聞。

  鏡頭下一位採訪物件對著記者說:「我媽媽60歲開始不認識我,她把我當成了鄰居家的姑娘。我等一個能讓她認出我的藥,等了十一年。」

  螢幕上沒有出現這句話的字幕強化,但收視率在那幾秒達到了最高點。

  而官方層面的反應也異常迅速。

  靈樞問世帶來的影響遠不止阿爾茨海默病本身,它同時丟擲了六個維度的問題和挑戰:醫學正規化、家庭照護、人口結構、生命意義、經濟公平和人生結局認知。

  這六個維度共同指向了一個核心事實:一旦靈樞的臨床資料在人體試驗中獲得復現,人類社會將不得不重新定義衰老和勞動力、經驗和代際、法律意義上的同一個人、以及認知能力作為一個新的公平尺度的全部道德帳本。

  上面在公告發布後的次日便組織了跨部門專題座談會,與會者名單中包括了衛健部門、教育部門、人社部門、司法部門、醫保部門和多個長期參與老齡化政策研究的頂級智庫。

  會議沒有形成公開紀要,但據吳青松後來對王東來轉述,討論中最頻繁出現的詞是「提前量」。

  一位與會專家說:「我們不能等藥品上市之後再開始想65歲以後還是不是老人。靈樞給我們留出的視窗是產業重建的視窗,也是治理體系升級的視窗。」

  另一位政法領域的與會者提出了一個相當尖銳的問題:「如果一個人的記憶被藥物重建之後,對自己病程中某段經歷的主觀感知與家人記錄不一致,他在法律上還是不是原來那個做出遺囑的人。」

  這個問題在會議現場被原封不動地記錄了下來,成為一個長期研究課題。

  王東來看到了這個提前規劃的複雜性。

  這也是為什麼他在和吳青松交流的時候,會特意提及銀河生物正在推進B肝功能性治癒和狂犬病中和抗體、正在布局更深的新平台,這本身就是一種外向的訊號:銀河醫藥掌握的技術遠不止靈樞這一個單點。

  吳青松後來跟上面匯報時,專門把王東來說的那句「靈樞只是一個開始」重複了三遍。

  這三遍的作用很大,因為當一個人告訴你他還要再打三場同樣規模的戰爭時,你唯一理性的選擇就是提前站在他那一邊,支援,支援,全力支援銀河生物醫藥進行研發。

  與此同時,國際醫藥巨頭在人才、資本和技術三個維度上的全面混戰也在持續升溫。

  渤健一邊向銀河醫藥發出正式商務合作公函,一邊秘密談下了三家獨立生物技術公司收購案,全部聚焦於中樞神經系統的核酸遞送和示蹤標記技術,試圖圍繞靈樞的基礎專利構築外圍生態。

  禮來則在全球範圍內搜尋擁有差異化靶點或獨特跨血腦屏障遞送平台的中小團隊,並安排了專門的併購團隊在幾個國家同步發力。

  羅氏透過旗下基金不斷收購圍繞阿爾茨海默病新型標誌物和分型邏輯的初創公司,同時在歐洲多所大學神經科學實驗室設定聯合專案,搶注衍生論文。

  諾華、默沙東一方面削減Aβ單抗早期專案,一方面重新招聘神經再生、小膠質細胞調控和腦淋巴迴圈方向的研究人員,把原本準備裁撤的實驗室重新填滿。

  輝瑞和諾和諾德則更偏向於補充技術生態,前者開始大量投資冷鏈製劑與患者管理等輔助服務,後者把對神經退行性疾病的代謝基礎研究拉回核心,試圖在糖尿病代謝與神經修復的交叉地帶找到互補入口。

  每一家公司的行為看上去各自不同,但實際上都在同一個引力場裡做著同樣的加速度:他們都知道靈樞將重塑整個行業版圖,於是拼命往可能活下去的位置游去。

  這些資訊被媧整理成了簡報,呈在王東來面前的時候,他正在看楊清如發來的新一輪靈樞臨床前安評補充資料。

  他翻開簡報第一頁,目光迅速掃過渤健的併購清單、禮來的BD意向量和羅氏的學術布局。

  他放下簡報,對著百里秀和陳凌岳淡淡地說道:「我說過我們要引領全球的人類科技文明發展,這才是國家偉大復興的正確開啟方式,如果只是把目光放到國內,想著做平台經濟、金融放貸服務、勞動密集型產業,那只能說是南轅北轍了。」

  「能源方面,我們拿出了玄武電池,太空領域我們已經登月,正在建設月球基地,生物醫藥領域,我們拿出了靈樞特效藥,糧食方面,我們研發出了超級黃豆和超級水稻,未來,我們還會持續不斷地拿出更多的領先產品。」

  「我們發出的聲音將會成為這個時代最有力的迴響,我們的想法將會鑄就時代的輝煌,歷史會記住我們,所以放心大膽地去做吧!」

  聽著王東來的話,陳凌岳和百里秀的神情之中出現了一絲崇高的神聖感,目光堅定無比。

  到了現在,一切都在王東來的掌握之中,他們身處其中,看的最是清楚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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