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折服小馬哥
王東來走了之後，雷布斯三人就陷入了沉默之中。
這也是王東來故意給他們騰出來的空間，畢竟他剛才提出來的要求，對於很多人來說，都是不可思議的。
雖然說是有極大的利潤，可是巨大的風險也是不能忽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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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布斯坐在靠舷窗的摺疊椅上，手裡捏著一袋飲用水，沒有喝。
小馬哥靠在合金牆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裡，目光落在地板上那條接縫線上。
張搜狐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雙腿伸直，後腦勺抵著艙壁，閉著眼，像是在打盹。
艙外，月面的白光刺目而安靜。
月球貨運車正在遠處緩慢移動，揚起的月塵在低重力下形成一片朦朧的薄霧。
基地的通風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單調，持續，像是催眠曲。
沒有人先開口。
三個人都在想王東來剛才說的話。
那些話像釘子一樣，一根一根釘在腦子裡，拔不出來。
王東來走之前說得很清楚：月球基地的建設開發，可以讓他們加入進來。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對他們來說就是最好的訊息。
但是王東來又加了一句：參與可以，但有些東西必須要改。
讓利給員工，優待基層！
一切都要按照銀河科技的模板來。
王東來留給他們最後的一句話是：「我知道這件事沒那麼容易，很多人寧可少賺錢，也不願意讓員工多拿錢，我不勉強。你們可以慢慢想，後面我會在月球論道上，連線全球的商業大佬，正式提出這個建議。到時候，你們再決定也不遲。」
說完就走了。
「月球論道。」
小馬哥終於開口了，聲音在安靜的艙室里顯得有些悶：「果然，我就說這個月球論道，是有一些想法的，但沒想到會是這樣子。」
雷布斯把水袋放在地上，雙手十指交叉擱在膝蓋上：「仔細想想，這不是很正常麼。」
張搜狐沒有睜眼，但嘴角動了一下：「現在討論這個，已經沒有必要了，重要的是你們準備怎麼做？」
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小馬哥先說了。
「說實話，我對提高員工福利這件事，沒有太大的牴觸。」
他的語氣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想過很多遍的結論：「企鵝每年的人力成本幾千億，福利體系已經夠厚了。再多讓一點利，不是不能做，問題是……」
他停了一下，目光從地板上移開，看向艙壁上的指示燈。
「問題是，王東來把這件事放到了月球上。月球是什麼地方？是人類下一個時代的入口。他說要在月球論道上連線全球商業大佬，正式提這個建議，這就不只是讓利的問題了。這是要把『月球利益分配』和『員工福利改革』綁在一起。誰想上月球這趟車，誰就得先改分配體系。不改，你就看著別人吃。」
雷布斯接了一句：「他在用月球的資源，逼全球資本就範。」
「對！」
小馬哥點頭，接著說道：「問題是，這個『逼』的方式，太公開了，公開到上面不可能不關注。上面一關注，這件事就複雜了。月球資源的歸屬，現在國際上是一筆糊塗帳。聯合國是有個《月球協定》，但簽的國家沒幾個。白頭鷹人搞了《阿爾忒彌斯協議》，我們也有自己的探月計劃。而銀河航天現在在月球上採礦，從法理上說，處於灰色地帶。」
「王東來現在要把這件事和員工福利綁在一起，等於是把月球資源的開發，變成了一個『社會公平』的議題。這個議題一旦起來，上面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這是在用月球資源倒逼改革？會不會覺得這是在給上面出難題？」
小馬哥說到這裡，頓了頓，然後又補了一句：「我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最怕的不是對手出招，是自己人把台面掀了。有些事情，下面可以想，但上面不能聽。一旦上面覺得你是在製造輿論壓力，那接下來的事，就不是商業邏輯能解決的了。到時候，別說月球，地球上的生意都要受影響。」
雷布斯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小米創業那些年。
從手機到生態鏈，從生態鏈到新能源汽車，每一步都在踩風口，每一步都在找新賽道。
智慧手機市場已經到頂了，全球出貨量連續幾年下滑，小米的增速也在放緩。
新能源汽車是他找到的新藍海，剛站穩腳跟，但競爭已經白熱化。
比亞迪、特斯拉、蔚來、小鵬、理想，每一家都在拼命。
小米汽車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活得好，未來三年是關鍵。
他需要一條新賽道。
一條足夠大、足夠新、足夠長的賽道。
月球，可能就是那條賽道。
但如果要上月球，就得接受王東來的條件。
改員工福利體系，讓利員工，按照銀河科技的模板來。
雷布斯想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我大概算過一筆帳。」
「小米現在全球有大概三萬多名員工，如果按照銀河科技的模板，把基層員工的薪酬和福利提上去，人力成本大概要增加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一年下來，多出幾十個億。這個數字，小米扛得住。但問題是，扛完之後呢？」
他抬起頭，看著小馬哥和張搜狐。
「王東來說，月球利益共同體，這個詞很大。但具體怎麼分？誰來定規則？銀河航天現在在月球上已經跑了好幾年，技術、裝置、基地、資料，全是他的。我們進去，是出錢、出技術、出渠道，但核心資產是他的。這個利益共同體，說到底，誰是莊家？」
小馬哥沒有猶豫，直接肯定地說道：「莊家肯定是王東來。」
「到了現在，誰還不知道銀河科技的核心就是王東來，如果沒有王東來，銀河航天的技術怎麼可能發展得這麼快。就憑他的技術，他就是當之無愧的核心。」
「不過，王東來是那種願意分利益的莊家。他今天把月球資源的底牌掀給我們看，就是在告訴我們，我不吃獨食。但他要的，不是簡單的財務投資，他要的是『改造』。他要我們改員工福利，改企業邏輯。他要的不是錢，是盟友，是能在月球論道上站在他旁邊、幫他說話的人。」
「這一點，恐怕要比我們手裡的錢更加重要！」
小馬哥看著兩人，語氣極為認真嚴肅地說道：「問題是，我們站過去，會有什麼後果？官方會怎麼看？國內的其他企業會怎麼看？國外的資本會怎麼看？月球資源的歸屬，現在是一筆糊塗帳。我們進去，就等於在賭。賭贏了，是下一個時代的入場券，賭輸了，就要為此付出代價。」
雷布斯點了點頭：「這就是我最擔心的，小米現在在新能源賽道上，剛站穩。如果同時開月球這條線，兩條線並行，資源和精力都會分散。而且，月球這條線的政治風險，比新能源高得多。新能源最多是商業競爭，月球是地緣政治。」
「最後，小米的基因是軟體，是製造，是消費品。月球採礦是資源行業，是重工業，是長周期，這兩件事的邏輯完全不同，股東也未必同意我這麼做。」
張搜狐這時候睜開了眼。
他坐直了身子，後腦勺離開艙壁，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他的聲音沙啞：「你們倆說的都對，但你們有沒有想過，王東來今天為什麼要先跟我們說這些？」
兩人看著他，有些疑惑不解。
張搜狐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小圈。
「月球論道，連線全球大佬，正式提出建議。這件事，他完全可以先不說，等到月球論道那天，直接連線，直接公布。那樣衝擊力更大，但他為什麼提前跟我們說？」
他停了一下。
「因為他在給我們時間，給我們想清楚的時間，給我們做準備的時間。他不是在逼我們，他是在拉我們。他今天說的那些話，不只是說給我們聽的，是說給所有人聽的。他想看看，誰會先動，誰先動，誰就是盟友，誰不動，誰就是觀眾。」
他靠回椅背，重新閉上了眼。
「至於我，你們不用擔心，我該享受的都享受過了。搜狐現在不溫不火，手裡有一點錢，夠我過完這輩子。說實話，我都想去銀河科技上班，最好是駐紮月球，開發宇宙，這才是真浪漫，也算是不辜負我的所學了。」
雷布斯和小馬哥都沒有接話。
他們知道張搜狐說的是真的。
艙室里又安靜了很久。
然後雷布斯開口了，語氣有些苦惱，也有些猶豫：「東來說的那個『改造』，如果只在小範圍內做，問題不大。但如果放到月球論道上，全球直播，那就不是我們幾家企業的事了。那是要引導全球就業環境，引導全人類文明發展。這個命題太大了，我們只是商人。」
小馬哥嘆了一口氣，跟著說道：「商人的身份，是做不了這麼大的事，但王東來不是普通的商人。他是科學家，是技術領袖，是全球最大市值企業的創始人。他有這個身份，也有這個能力。我們站在他旁邊，可以，但站在前面，不行。」
雷布斯點頭：「所以，我們最好是跟隨，不是領頭！」
張搜狐也跟著說道：「跟，也是要講姿勢的，跟得太緊，會被當成附庸。跟得太松，會被當成觀望，這個尺度，可不好拿捏。」
小馬哥並沒有那麼樂觀，反而是提出了一個新的問題。
「還有一個問題，你們可能沒往深處想。」
「月球上的資源，如果真像東來說的那麼多，那就不只是商業利益的問題了。那是戰略資源，稀土、氦-3、鉑族金屬，這些東西在地球上，每一個都是大國博弈的籌碼。銀河航天現在在月球上採礦，從法理上說，是灰色地帶。但灰色地帶之所以是灰色，是因為沒有人把它挑明。一旦挑明，就不是商業問題了。」
「你們想想，如果白頭鷹人知道中國一家民營企業在月球上大規模採礦，他們會怎麼想？如果歐洲人知道銀河航天在月球上建冶煉廠，他們會怎麼想？如果聯合國那幫人知道月球上的資源已經被一家公司圈了地，他們會怎麼想？這些反應，最後都會壓到國內來。壓到國內，壓到誰頭上？壓到東來頭上，還是壓到我們頭上？」
雷布斯的眉頭緊鎖。
除了商人之外，他還有另外一個身份，那就是代表，太清楚這種跨國議題的敏感性了。
嫦娥探月工程是國家專案，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次成果釋出都要配合外交節奏。
銀河航天是民營企業，在月球上跑得比國家隊還快，這本身就已經很敏感了。
如果再加上「員工福利改革」「全球利益分配」這些標籤，那就不只是商業新聞了，那是敏感事件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
雷布斯看著小馬哥，不知道小馬哥提出來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我的意思是，東來這個局，做得太大。大到我們這些商人，接不住。」
小馬哥說得很直白，也很乾脆：「我們能接的，只能是商業層面的合作。另一個層面的風險，我們不能沾。」
「這個月球論道，最好先跟上面通個氣。不然，論道那天，可能就是踩線那天。」
張搜狐忽然笑了出來。
「馬總，你是想聯絡地面，把這件事告知地面嗎？」
小馬哥直接僵住了，這個問題很尖銳。
怎麼回答都不對。
於是，小馬哥直接就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那我們就這麼看著，如果被上面以為我們是一起的，到時候觸發風險了，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問出，小馬哥就意識到自己傻了，問了一個蠢問題。
企鵝+X米+銀河科技，再加一個搜狐，雖然不能說是國內商業的半壁江山，那也是一個極大的體量了。
上面肯定不會那麼輕易簡單地處理，總會給一點解釋的機會。
所以，小馬哥剛才的問題就有些蠢了。
「有的時候想太多，也不是什麼好事情，有些機會還是要冒風險的，馬總，雷總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張搜狐若有所指地提醒兩人說道。
雷布斯和小馬哥點了點頭，也都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