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2章 石頭落下,漣漪漸起
2022年2月,唐都,銀河科技總部。
趙偉從王東來辦公室出來之後,第一個電話打給了雷布斯。
電話接通的時候,雷布斯正在京北小米汽車工廠的車間裡盯產線。
他聽完趙偉說的數字,沉默了三秒。
「降百分之十五?你確定不是百分之五?」
「確定,上半年百分之十,下半年百分之五,分兩步走。」
雷布斯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朝產線組長擺了擺手,示意他先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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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三月來唐都。你幫我留個靠前排的座。」
掛了電話,雷布斯在車間門口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打開計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小米汽車今年要上量,主力車型定價在二十萬到三十萬之間,電池成本占了將近四成。
玄武降價百分之十五,單車成本能降一萬五左右。
一萬五,夠他把智能駕駛的硬體從選配變成標配,夠他把座椅從仿皮換成真皮,夠他在價格上跟特斯拉mel3再貼身肉搏一輪。 雷布斯把手機揣回兜里,朝車間裡喊了一嗓子:「老張,你出來一下。」
產線組長小跑過來:「雷總,咋了?」
「電池成本要降了,你通知採購部,讓他們重新算一下明年的bm成本表。玄武降價百分之十五,按新價格重算。算完了發我郵箱。」
雷布斯頓了一下,接著說道:「還有,你讓人力資源部把咱們工廠員工的五險一金繳納基數、加班費發放記錄、雙休執行情況整理一份,跟銀河科技那邊要求的四條標準對一遍,差多少補多少,三月份之前弄完。」
小張迅速掏出本子記了下來,問道:「雷總,咱們不是早就足額繳納了嗎?」
「足額是足額,但玄武的標準比法定標準高。法定標準是底線,玄武的標準是在底線上面再加一截。你讓人力資源部別拿法定標準糊弄事,按玄武那四條一條一條對。對不上的,列出來,該補的就要補。」
而在鵬城,by總部,船夫哥的辦公室里,氣氛不一樣。
船夫哥把趙偉發來的會議邀請函看了兩遍,然後放在桌上,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
by自己也做電池,刀片電池是他們的核心賣點。
玄武降價,對船夫哥來說是一把雙刃劍。
好的一面是,by有些車型也在用玄武電池,尤其是高端車型,玄武降價,高端車型的成本能降一截,利潤空間就出來了。
壞的一面是,刀片電池跟玄武是競品關係,玄武降價,刀片電池的價格優勢就沒了。 by內部用刀片電池,成本比外采玄武低,但如果玄武降價之後比刀片電池還便宜,那by自己的電池業務就會受到衝擊,弗迪電池的對外銷售也會受影響。
船夫哥拿起電話,給by電池事業部的負責人老何打了過去。
「老何,玄武降價的事,你看了沒有?」
「看了,降百分之十五,比我們預期的狠。」
「我們的刀片電池,成本還能不能再降?」
「能降一點,但降不了百分之十五,材料成本擺在那裡,工藝優化空間有限,降百分之五頂天了。」
船夫哥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不跟,玄武降價,我們高端車型用玄武,低端車型繼續用刀片。兩條腿走路。另外,員工福利那四條,我們本來就達標,不用改。但優先供貨權這塊,我要跟銀河科技談一談。by是玄武的大客戶,不能跟其他車企排一樣的隊。我要一個『戰略客戶』的待遇,供貨優先級比普通客戶高一級。」
老何應了一聲,又問:「王總,戰略客戶這個事,銀河科技那邊能答應嗎?王東來的脾氣你也知道,他不吃這一套。」
「所以不能硬要,你去查一下,除了by,還有哪幾家車企也在跟銀河科技談戰略客戶的待遇。特別是特斯拉和蔚來。他們要是拿了戰略客戶,我們沒拿,那就虧了。查清楚了,我們再定策略。」
「另外,你讓財務把去年採購玄武電池的金額拉一個明細出來,我看一下我們在銀河科技那邊的分量到底有多重。分量重,談判就有底氣,分量輕,咱們就別硬撐了。」
而在申城,特斯拉超級工廠,朱曉彤的辦公室里,氣氛比前兩家都輕鬆。 朱曉彤是特斯拉國內區負責人,四十出頭,在特斯拉幹了八年,從銷售總監干到國內區一把手。
他把趙偉發來的會議邀請函看了一遍,然後給馬斯克發了一封郵件,附上了邀請函全文和玄武降價的細節。
馬斯克回郵件的速度很快,只有三行字:「玄武降價是好事,我們申城工廠的電池成本能降一截。員工福利那四條,特斯拉本來就達標。但有一條要問清楚,優先供貨權跟員工福利掛鉤,這個掛鉤的標準是誰定的?是銀河科技單方面定的,還是雙方協商定的?如果是單方面定的,那以後他們想改標準就能改,我們就被動了,你去把這個問清楚了。」
朱曉彤把馬斯克的問題整理了一下,給趙偉回了一封郵件:「趙總,感謝邀請。特斯拉確認參會。會前有一個問題想跟您確認,優先供貨權的員工福利標準,是銀河科技單方面制定的固定標準,還是雙方協商確定的動態標準?」
「特斯拉支持提高員工福利,但希望標準制定過程是透明的、可預期的。另外,特斯拉申城工廠的員工福利一直高於行業平均水平,我們可以提供相關數據供貴司參考。」
趙偉看完之後,沒有擅自回復,而是把這封郵件轉給了王東來。
王東來看完,回了一句話:「標準是固定的,四條硬槓槓,不商量。但標準之上,可以給戰略客戶額外的優先權。特斯拉想要戰略客戶待遇,可以談。條件是,他們在國內的員工福利數據要公開,接受第三方審計。公開了,達標了,戰略客戶待遇給他們。不公開,那就按普通客戶排隊。」
趙偉把王東來的回覆轉給了朱曉彤。
朱曉彤看完,給馬斯克發了一條消息:「王東來要我們公開員工福利數據,接受第三方審計。」
馬斯克回得很快:「公開就公開,特斯拉沒什麼好藏的。但你要在公開的數據里加一條備註,特斯拉的薪酬體系是績效導向的,不是平均主義。讓銀河科技知道,我們給員工的錢,比他們想像的要多。」
而在羊城,小鵬汽車總部,何小鵬的反應比前三家都複雜。
小鵬是造車新勢力里對成本最敏感的一家。 小鵬的主力車型定價在十五萬到二十五萬之間,利潤本來就薄。
玄武電池好是好,但是太貴了。
小鵬去年只有高端車型用了玄武,低端車型用的是catl的磷酸鐵鋰。
現在玄武降價,何小鵬算了一筆帳,如果用玄武替代catl的磷酸鐵鋰,低端車型的成本會增加多少?
增加的不多,大概三千塊。
但性能提升明顯,續航能多一百公里,快充能快十分鐘。
這三千塊,值不值?
何小鵬把這個問題拋給了產品團隊。
產品團隊算了兩天,給了他一個結論:「值,多一百公里續航,消費者願意多掏五千塊。我們多花三千塊成本,多賣五千塊,淨賺兩千。而且玄武降價之後,這個帳算得更划算了。低端車型用玄武,定價可以往上提一萬,消費者還覺得划算。」
何小鵬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那員工福利那四條呢?我們達標了嗎?」
人力資源總監被叫進了辦公室。
「何總,我們五險一金是足額繳納的,雙休也落實了。但加班費這塊,有些部門的加班審批流程不夠規範,個別月份加班費沒給足。工資水平在羊城算中上,但跟玄武的標準比,可能差一點。」 何小鵬皺了皺眉,問道:「差多少?」
「大概百分之八到十三。」
「那就補,補到標準線以上。另外,加班審批流程重新捋一遍,該給的加班費一分不能少。三月份大會之前,把這些事都做完。做完了,拿玄武的優先供貨權,拿不到優先供貨權,我們今年的新車計劃就要往後推。推一個月,損失多少錢,你算過沒有?」
人力資源總監沒敢接話。
而在京北,理想汽車總部,李想的反應最簡單。
理想目前只有一款在售車型,理想ne,用的是增程方案,電池用量不大。
玄武降價對理想的直接影響有限。
但李想注意到了另一件事,優先供貨權跟員工福利掛鉤。
理想去年在龍城工廠推行了雙休,員工福利在造車新勢力里算好的。
李想讓人力資源部核了一遍四條標準,結論是全達標。
李想跟聯合創始人沈亞楠說了一句:「玄武降價,對我們影響不大。但員工福利掛鉤這件事,是個風向標。以後所有供應商都這麼玩,我們得提前把員工福利做實。做實了,不管哪個供應商提要求,我們都不慌。」
沈亞楠問:「那三月份的會,你去不去?」 「去,去看看王東來怎麼玩。順便跟雷布斯聊聊。他今年要上量,肯定拿玄武的優先供貨權。我們拿不到優先供貨權沒關係,但得知道遊戲規則。另外,你去跟人力資源部說一聲,讓他們把員工福利的數據整理一份,做得漂亮一點。三月份開會的時候帶著,萬一王東來問起來,我們拿得出手。」
三月初,唐都,銀河國際會議中心。
大會前一天晚上,雷布斯提前到了唐都。
他沒去酒店,直接去了銀河科技總部,敲開了王東來辦公室的門。
「王總,我來了。」
王東來正在看供應商大會的流程表,抬頭看了他一眼:「來得挺早。」
「不早不行,你這招太狠了。降價加員工福利,雙管齊下,我算了算,小米汽車今年能省出至少十個億的成本。十個億,夠我把智能駕駛的研發團隊擴一倍。但你那個員工福利掛鉤,我也得說一句,小米達標了,你不用拿這個卡我。」
王東來笑了一下:「我沒打算卡你。我卡的是那些不達標的人。」
雷布斯坐下來,自己倒了杯水。
「你知道外面怎麼說你嗎?有人說你是活菩薩,有人說你是攪局者,有人說你是拿員工福利當幌子,實際是想壟斷電池市場。」
「壟斷?我降百分之十五,叫壟斷?壟斷是漲價。我降價叫壟斷,那全世界的超市天天都在壟斷。」
雷布斯笑了:「我就喜歡聽你說話。直來直去。行,明天會上,我第一個簽優先供貨協議。簽完了,我請你吃飯。」 「吃飯就算了,你幫我個忙。」
「你說!」
「明天會上,你簽完協議之後,說幾句話。不用多,就說小米汽車為什麼支持員工福利掛鉤。你是行業標杆,你說了,別的車企會跟著想。」
雷布斯想了想,答應下來:「行,我說。但我說完之後,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明年玄武四代出來的時候,小米汽車要首發。」
王東來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首發可以,但首發不是獨家。四代出來,特斯拉、by、蔚來、小鵬,該供還得供。」
「我沒說要獨家,首發就行。第一個拿到貨的,第一個開發布會的。這個面子,你得給。」
「行,首發給你。」
雷布斯站起來,把水杯放下。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見。」
他走到門口,忽然回頭補了一句:「對了,by那邊,你打算怎麼弄?船夫哥肯定想要戰略客戶待遇。你給他了,別的車企也會有想法。你不給他,by的面子掛不住。」 王東來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戰略客戶可以設,但不能只給by一家。特斯拉、蔚來、小鵬,誰達標給誰。by想要,也得達標。標準面前,人人平等。船夫哥要是不服,讓他來找我。」
雷布斯笑了一下:「行,我明天幫你盯著點,誰不老實,我第一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