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6、守株待兔


  「姐夫,滿員了?」

  「嗯。」

  「那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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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著她給咱們騰地方。」

  「要是先住進來的客人不干咋辦?」

  「兄弟,別瞎說,小心你淑嫻姐聽到了會被氣壞的。」

  「姐夫,幹嘛那麼封建,現在誰出差住旅館不搞個娘們兒痛快痛快?」

  「二修,咱們有重任,可不要胡來,好吃好喝好抽,哪樣都成,千萬不能因為女人肚皮誤了大事,你也知道,這筆錢追不回來,葉家廠子能不能撐下去要打個問號,廠子沒了,咱們都得靠種地活著,面朝土坷垃從土裡刨食,後背曬得冒油,你我誰願意?」

  「姐夫,我就嘴上說說,我也不是個隨隨便便的人,這你了解。」

  秦著澤心裡罵道,我了解個屁,咱倆以前就沒說過話,嘴上卻「噓」了一下,葉修被噓得麻溜往車外瞧。

  只見三個老爺們兒往外走,嘴上跟吃了大便一樣,「頭一回見著這麼開店的,還特麼往外攆人。」,「要不是多給這幾塊錢,別想讓老子動地方,說有人早就預訂她不小心給忘了,純屬瞎編亂造。」

  等那三個人出了大門,大辮子從旅館客房門口出來,扭著滿登登的臀部去門口張望一下,轉回來奔秦著澤的麵包車,剛伸手要敲玻璃,車門刺棱開了,秦著澤跳下來,徑直奔了旅館。

  大辮子本來想向秦著澤倒一倒她攆人的難處,哪知道車上忽地撲出一條大狼狗,嚇得大辮子連尖叫都沒發出來,「老闆,店裡可不許有狗,咬到其他客人可了不得,就算咬不到也會把其他客人嚇跑的,你叫我這生意還咋做?」嘴上說著,大辮子眼睛緊盯三太子的狗腿,生怕這個彪悍的畜牲撲過來。

  「過來,咱們去房間。」秦著澤點頭示意大辮子。

  大辮子繞著坐在地上吐出紅舌頭舔尖牙的三太子,靠近秦著澤,三太子一抬狗腚,嚇得大辮子拽著秦著澤的胳膊媽呀一聲。

  「只要不惹它,沒有我的命令,它不會傷人。」秦著澤進了旅館門口,邁步上樓,樓道牆上寫著一宿一元的硬紙板不見了,大辮子擦身超過秦著澤,讓秦著澤隔在她和狗之間,以保證在一定程度上的安全。

  「三太子,老實呆著。」秦著澤指著二樓最左邊的房間門口,對跟上樓來的三太子發出命令。

  「哎呦,你這怎麼讓狗跟過來了,快讓它下樓出去。」大辮子手上比劃著名,胸脯子上的兩坨肉包子跳上跳下,好不快活。

  「要是不怕他在院子裡嚇到你的客人,三太子給你看家護院都沒問題。」秦著澤把黑油提包掛在牆上的大釘子上,回過身笑笑,「它不叫不鬧,以後就跟著我們住這間房子。」

  「那怎麼……」

  大辮子的「能行?」還沒出口,一張五十元大鈔已經搖晃在她的眼前,立馬喜笑顏開,「哦,沒事兒,其實狗要是通了人性,比人還懂事呢。」

  「把這屋裡的菸頭掃了,地板擦一下,所有行李全弄走,換兩床乾淨被褥。」秦著澤聞著屋裡臭腳丫子味兒,微微皺著眉。

  大辮子叫過來一個矮個子大腦袋男子,幫她搬行李收拾房間。

  因為發育出了問題,不好判斷出侏儒男子到底是中年人是中年人還是中年人。

  葉修拎著兩瓶子鐵蓋茅台拿著多半條中華煙上來,大辮子眼睛掃到了葉修手裡的東西,眼睛快要伸出兩隻小手。

  越是這種不速之客,大辮子越是不敢打聽來路,開了幾年旅館,對於秦著澤他們這些異人,她懂得知道多了死得快。

  88年,安次市有幾個人有私家車,平常人誰能見到抽整條中華喝茅台的人?

  收拾停當,秦著澤讓侏儒男子出去,留大辮子在房間裡,喊三太子進來,「二修,關門。」

  大辮子手裡拿著抹布,皮笑肉不笑地瞅著秦著澤,當然看三太子伸著的紅舌頭更多一些,「老闆,你把我關下做啥嘛?我該給孩子餵奶了哈。」

  咔,秦著澤用拇指指肚彈開打火機上蓋,嚓,打火點著棉捻兒,瞟了一眼大辮子,慢慢把火焰遞到嘴前,點著煙吸了一口。

  啪,合上火機蓋子,從鼻子眼兒呼出兩股細細的青煙。

  見秦著澤不說話,大辮子不敢再問為什麼留下她,只管哀求秦著澤,「老闆,我真的要奶孩子了,聽,孩子已經哭了。」

  秦著澤把屁股一抬,倚在松木床頭上,歪頭望著窗外馬路對面的黃鶴家,抱起胳膊嘬著煙,還是不說話。

  五大三粗的葉修站在門口,骨碌著大眼珠子瞅著堂姐夫和大辮子,他似乎知道這個重新認識剛剛半天的堂姐夫要幹啥,似乎又猜不透。

  見秦著澤不說話,大辮子低下頭,開始醞釀眼淚,打算哭一鼻子求秦著澤讓她出去。

  「鄭老闆,不用費那麼多心思,沒人想要難為你,只聽我一句話就行,別和任何人說起你的店裡來了兩位帶著大狼狗的奇怪客人,我們不會難為誰,也不會給你找麻煩,在安次辦完事兒,我們就走。」秦著澤望著對面院子裡,白髮老太太拄著拐棍正在院子裡餵母雞和雞仔,平淡地說到這裡,秦著澤扭過頭,正好大辮子也抬頭看他,秦著澤微微笑笑,「要是記住了,你可以走了。」

  在樓道牆壁上,秦著澤看到一個掛著塔灰的營業執照,裡面貼著大辮子的照片,名字寫得是鄭姍。

  「老闆,記住了,一定記住了。」大辮子雞叨米地點頭連著說了幾遍,臉上掛出笑來。

  笑得極為僵硬。

  「二修,讓鄭老闆走,我們也該吃飯了,三太子的肚子叫呢,它也餓啦。」秦著澤繼續望對過院子,背對著葉修平靜說道。

  夕陽一瞬間掉了下去,房間內更暗了,大辮子快步出門,葉修馬上關上,伸手拉燈繩,房間裡的十五瓦白織燈亮起來,走過來,站在窗前一瞅,喜形於色地望著秦著澤,「姐夫,英明呀。」

  噓。

  把手指放到嘴邊,秦著澤朝門口揚了下巴,「去看看,外邊有人。」

  葉修邁大步來到門口,猛地拉開房門,只見侏儒男子倒騰著兩條小短腿,神色慌張地往後退,不小心被一個簸箕絆到,摔了個四腳朝天,大腦袋摔在地磚上,發出邦地一聲,爬起來揉著腦袋緩慢地跑了。

  「以後在這裡不提黃鶴的事情,我們要做的只是守株待兔。」秦著澤對回到身邊的葉修囑咐道,「把燈關掉吧,天色黑了,外邊看咱們窗口這裡非常清楚。」

  「從現在起,咱們的視線一刻也離不開對面院子,而且不得暴露。」秦著澤嘬了一口煙,菸頭照得秦著澤嘴巴和鼻子通亮一片,「我去弄吃的,順便打個電話,你站我這個位置上。」

  瞅了一眼靠牆的方桌,秦著澤又說,「來,二修,咱倆把這張桌子挪過來一點,坐上面比靠著床頭舒服。」

  挪了桌子,秦著澤拎著黑油提包出門,三太子想跟著他一塊去,被他止住。

  帶著顏值這麼高的狗狗走在安次市大街上,未免太招搖了,秦著澤可是秘密尋人來了。

  88年,整個華北地區,有多少人家養得起純種德國牧羊犬呢?

  那可是要用肉餵養,狗以人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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