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3、撬開嘴巴


  分出一點注意力,葉修用餘光低頭瞥了秦著澤遞來的東西,秦著澤明顯感受到葉修握方向盤的手抖了一下,嘴角的肌肉一抽,這是緊張的明顯表徵。

  「摸摸。」秦著澤魔性一笑,小聲對葉修說道。

  葉修遲鈍地搖搖頭,他不想觸碰這把槍,不想跟槍扯上任何關係。

  現在,他非常後悔跟著秦著澤這個魔鬼來安次追錢,他也為剛才打黃鶴那幾拳後怕,黃鶴被秦著澤弄死,他葉修絕對脫不了連帶干係,一旦黃鶴的屍體被發現,東窗事發那天,自有自在的日子算是過到頭了,我特麼連婚都沒結吶,就算不判死刑,將來刑滿釋放,娶媳婦就別想了,誰家願意把女兒嫁一前科呢?

  見葉修特別膽小,秦著澤也不想再逗他,他正開著車呢,別給嚇得把車開得翻大溝里去,秦著澤把槍放到葉修耳邊,用另一隻手的指甲蓋磕了磕槍身。

  空塑料殼子的聲音脆脆地在響起來,秦著澤笑笑,蚊語道,「嚇唬人用的。」

  「啊,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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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修沒把槍字兒吐出,秦著澤伸手拍了葉修肩膀一下,指了指後備箱。

  意思是,別讓黃鶴知道真相,這個道具是個寶貝,後面還要在好戲上有用呢。

  「二修,開慢點。」

  「前面有岔路,在那拐彎。」

  收了玩具槍,秦著澤把頭伸在兩個座子間的空檔間盯著前方路況指揮葉修。

  把車掰進岔路,車身不停顛簸,搞得秦著澤屁股上的肉肉一陣一陣酥酥地發癢。

  提醒葉修小心開,注意別託了車底盤,大概開出十分多鐘,秦著澤讓葉修停車。

  跳下車,秦著澤用手電照了照路旁的密林,「把他弄下來。」

  解開黃鶴腿上的繩子,把他從後備箱拽出,扔了一雙塑料拖鞋,「黃經理,穿上吧,新鞋呢。」

  黃鶴驚恐地瞅著黑魆魆的荒野密林,眼裡閃過一絲瀕死的絕望眼神。

  秦著澤跟葉修說要活埋他,他趴在後備箱聽得一清二楚,現在給他弄到這麼個鬼都嫌棄的地方,看來必死無疑了。

  黃鶴沒做任何牴觸,乖乖穿上拖鞋。

  死之前,能有一雙新鞋陪著去那邊,總比光著腳丫子走在黃泉路上過奈何橋接過孟婆遞來的那碗燙時要體面些,雖然這僅僅是一雙帶著塑料味道的拖鞋。

  秦著澤讓葉修拿著鐵杴壓著黃鶴跟著,他端著手電在前面領路,很快就進了密林,蚊子像戰鬥機群一樣在耳朵邊嗡嗡。

  手電光束和走路動靜,驚得林間一陣撲稜稜響動,平添幾分恐怖。

  飛蛾見著光,比見到親媽還親,直勁往手電頭上撲。

  三太子警覺地豎起耳朵,沒聽到特別異常,它緊緊跟在秦著澤身旁。

  在林子裡找了一塊空地,秦著澤坐在一個樹樁上,點著一根煙,「二修,歇一會兒再挖坑吧。」隨手把煙扔一根給葉修,樣子就像一個民國時期殺人如麻的老牌特務。

  「黃經理,坐下吧,咱們聊聊,這裡的環境挺適合咱們聊天的。」秦著澤翹起二郎腿,拿起大手電照著黃鶴,對站在五米開外的黃鶴恬淡地說道。

  聽著貓頭鷹在枝頭呵呵笑,蒿草間有野耗子躥過,蚊子對著人臉猛招乎,這環境適合聊天?

  當然,黃鶴懂秦著澤啥意思。

  姓秦的不是在說笑,他不想輕易弄死我讓我死得太便宜,他一定有一些損招陰招,讓我心理上飽受摧殘之後再活埋我。

  黃鶴盤腿坐在地上,被手電強光晃得低下頭,他等待著。

  想不等,他也沒轍。

  秦著澤放下手電在樹樁上,起身走過去,貓著腰把黃膠帶從黃鶴嘴巴上生硬地扯下。

  呲喇。

  扯下膠帶的聲音在深夜中靜謐的樹林裡,顯得有些突兀。

  把襪子從黃鶴嘴裡拽出扔到一邊,秦著澤蹲下來,對著黃鶴那張瘦臉吹了一口煙,黃鶴咳嗽起來,他不抽菸,聞見煙便開始咳嗽起來。

  「為什麼?」秦著澤低沉地問道。

  手電光照在他的後背上,臉部很黑很暗。

  葉修有些發愣,他不大懂秦著澤問得為什麼是指哪方面。

  但是,當事者黃鶴懂呀。

  「沒有為什麼,鳥為食亡,人為財死。」黃鶴冷冷一笑,牙齒上沾著血,在給他捂住嘴巴和塞襪子時,秦著澤和葉修碰壞了他的牙齦。

  哦,這塊骨頭果然難啃,看來,要多動動腦筋嘍。

  秦著澤叼了菸捲,伸出左手,用食指托起黃鶴下巴,借著手電筒的光柱,打量黃鶴一番,呵呵地陰笑一聲,「二修,我忽然改主意了。」

  以葉修的性格,不可能主動問秦著澤改什麼主意了,他只是希望早點回到北奇鎮的家裡。

  「把黃經理活埋,有些慢待黃經理了,不如把黃經理做成一個活罐頭。」秦著澤歪頭端詳黃鶴,像是在看一件藝術品。

  葉修戳在那裡,仿佛巴黎聖母院裡的敲鐘人加西莫多,他最多做一個觀眾和聽眾。

  心裡琢磨活罐頭到底是什麼東東。

  當秦著澤從黃鶴眼裡洞察到一絲源於心底的恐懼時,秦著澤站起來,慢慢踱步走到一邊,背對著葉修和黃鶴。

  靜靜地吸口煙,秦著澤仰頭望了一眼天空,嘆了聲氣,開始低沉地講故事,「古代有一種刑法很有意思,由呂后發明,把人剁去胳膊和腿,然後泡到酒罈子裡面,只留腦袋在罈子口,放在茅廁里與蛆蟲和蒼蠅為伴,和她爭寵的戚夫人成了她的第一個實驗體,讓人生不如死,因為這個辦法很有罰一儆百的奇效,後來人紛紛效仿,哦,黃經理知識豐富,應該聽到過的這種刑罰的名字吧。」

  秦著澤轉身過來,慢慢走到黃鶴身前復又蹲下來,桀桀一笑,「黃經理說話呀,不會不知道這種刑罰,書里寫過的。」

  抬起眼皮快速瞄一眼秦著澤,黃鶴張了張嘴,啥也沒說。

  但,秦著澤捕捉到了黃鶴嘴唇的顫抖。

  「哦,我明白了,黃經理是不是不認識那個字?沒有關係啦,我來手把手教你就是。」秦著澤陰陽怪氣,隨手從地上拾起一截小木棍,在黃鶴心臟處戳戳,「不用緊張,不收學費,贈人玫瑰,手留余香。」

  在地上一筆一畫地開始寫。

  黃鶴把頭使勁往下低,快扎到褲襠里去了。

  忽然,起了啜泣聲。

  寫了「人」字,秦著澤碰碰黃鶴,「黃經理要注意看嘛,虛心使人進步,思而不學則殆,學而不思則罔。」

  就當是沒看見黃鶴在哭一樣,秦著澤繼續一筆一畫地寫,嘴上做著解說,「撇折,橫折,一橫,下面是兩個匕首的匕,夾著箭矢的矢。」

  「哈,這的確是一個生僻字。」

  「好了,寫在這裡了,黃經理看著嘛,現在教你怎麼讀音,來,和我一起讀,人彘,這個字和志向的志讀音相同,再來一遍,人彘。」

  用小木棍點著兩個楷體字,秦著澤面帶溫和笑容,連著念了三遍,見黃鶴越哭越厲害,秦著澤用木棍挑著黃鶴下巴,聲音忽然正式起來,「黃經理,可沒有人欺負你啊,你這麼委屈沒有道理噠,黃經理已經過了而立之年吧?不是小孩子啦,很多人到你這個年齡早已結婚生子,那還有哭鼻子的,這要是讓你老母親看到,恐怕她要桑心啦,她的類風濕發作起來,本來就受罪,你還讓她心裡難受,給自己打個分,你算是個孝子嗎?」

  一聽提到老太太,黃鶴用淚眼瞅著秦著澤,神色緊張,「你……」

  秦著澤馬上擺了擺手中木棍,「莫要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沒有人對一個老人下狠手,黃經理,做人如果失去原則,那他還是人嗎?」

  覺得該扯到話題上來了,秦著澤聲音嚴厲低沉,「葉總對你薄嗎?你做出如齷齪勾當!你的良心呢?要不要用大狗給你掏出來,讓你自己捧著仔細看看有多黑。」

  秦著澤就是要用各種軟暴力攻陷黃鶴的心裡防線。

  對黃鶴身體造成有效的傷害,秦著澤不會做那種傻事。

  要錢和刑訊是一碼事,但是分擱哪裡去說,局子裡穿制服的人會一碼說一碼。

  再次用小木棍敲了敲黃鶴心臟部位,「你知道一位白髮蒼蒼的母親最想看到什麼嗎?」

  這句話非常給力。

  黃鶴可以正面理解為他娘希望他越混越好出人頭地。

  也可以理解為他被秦著澤做成人彘把罈子送到他娘眼前。

  被秦著澤帶到荒郊野外密林里來,黃鶴僅能往後者上面想。

  葉家的窩囊廢姑爺馳名上谷市北奇鎮一帶,忽然就成精了,且竟如此毒辣。

  讓黃鶴沒有一點心裡預期和防備。

  這對黃鶴的刺激更大,簡直就是八磅大錘拍在鼻樑上的暴擊。

  噗通,黃鶴跪了,泣不成聲,「秦老闆,求放過,我把騙得錢全吐出來。」

  「呵呵。」秦著澤站起,像看一隻死豬一樣輕蔑地盯著腳下的黃鶴,「全吐出來?怕被你早已揮霍光了吧。」

  吸了一口煙,「我家岳父大人有過交代,這件事情由我全權處理,不能拿錢回去交差,只能帶上你的胳膊腿嘍,身子留在你們安次,讓你落葉歸根,瞧瞧,葉家人對你多麼夠意思。」

  說完,秦著澤把菸頭丟在地上,用力捻滅。

  黃鶴感覺他就是秦著澤鞋底兒下的那個煙屁股,被秦著澤滅掉,踩爛,捻到泥土裡。

  「沒,沒有,那些錢我一分沒動,咱們現在就可以去取,我說的全是真的,秦……秦老闆。」黃鶴聽得真切,秦著澤把胳膊腿拿走回上谷交差,留下身子在安次,做成的人彘可不就是送到他們家交給他的老娘呀,黃鶴只求把錢交出來,作為哀求秦著澤的籌碼。

  眼淚和鼻涕一起流進黃鶴不斷翕張的嘴巴里,他卻渾然不覺,跪在地上仰頭望著山一般高大的秦著澤,「求求您,秦老闆,別讓我娘知道我是怎麼回事兒,錢,全給你,我自己的那份錢也給你,這條賤命,給我留一條完整的,求求你,秦老闆,求求您了,嗚嗚。」

  判斷出黃鶴不是在假哭演戲,秦著澤心想,果然是好財者骨頭軟。

  沒做理會,秦著澤背起手邁著四方步在黃鶴跟前踱起,也沒說話。

  不說話就代表他按照先前說的辦。

  如果在電影裡,一定會給秦著澤的腿腳和影子一連串靜特寫,讓氣氛森然可怖。

  葉修一直站著,望著堂姐夫,他的表情肌繃得相當緊,嘴巴閉嚴,他真的太緊張了。

  黃鶴的頭隨著秦著澤來回走動而轉動。

  林間傳來撲稜稜,隨後復歸寂靜,時不時起來一聲夜鶯的笑聲。

  一秒。

  兩秒。

  三秒……

  秦著澤停了下來,嘆了一口氣,唉,「自作孽。」

  「不不,秦老闆,我們有的商量,我們有的商量。」黃鶴跪爬過來,湊近秦著澤,如果他的胳膊沒被綁住,他一定會抱住秦著澤的大腿哭求,「錢,全給你,房子也給你。」

  「呵呵,黃經理的孝心呢?連幾間破房也不給老太太留了?」秦著澤繞著黃鶴說。

  「不是不是,我在魔都郊區有房,樓房。」黃鶴刻意強調著樓房,以引起秦著澤的興趣。

  「看來黃經理手頭很闊綽嘛,魔都的房子不便宜呀。」秦著澤把手抄進褲口袋。

  「我還有一個金戒指和一條金項鍊,全給您,對對,手錶也給您。」黃鶴沒說那房子只交了首付,現在他只想把秦著澤滿足到位,答應留他一條全命,不把他做的壞事告訴他娘。

  見秦著澤又不說話,黃鶴繼續說出值錢東西,「還有一條萬寶路,兩瓶五糧液,全是秦老闆的。」

  覺得時機差不多了,秦著澤抬起腳,伸手摘掉褲腳上沾得一片草葉擺弄著,緩緩說道,「我們葉家啥都不缺,就是為一口氣。」

  說完轉身,邁開大步奔樹樁子去拿手電。

  「秦老闆,秦老闆。」黃鶴站起來追上秦著澤,繞到秦著澤前面,噗通,又跪下了,「秦老闆,我先把錢和東西都給了你,你再處置我行嗎!葉總器重我重用我,我不想欠他太多,求您給我這個機會。」

  姓黃的果然精明呀。

  只要有一線希望,他都要爭上一爭。

  難怪岳父重用他。

  可惜,心術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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